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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墨云倾

    三姐姐怎么也会被召进宫?虽说她与皇后有几面之缘,可她并未有医者头衔,即便是钻研医术也只是私下进行,耶齐格没道理也把她算在列。

    难不成是皇后亲自要求?

    可是没道理啊……当初皇后提议要三姐姐入宫,也只是为了拿捏自己,如今她病痛缠身,难道还有心思琢磨帮乌兰朵对付自己?

    思绪犹如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明白,沈绾当机立断,直奔丞相府。

    可关心则乱,她偏偏忘了,这时辰代鄯远没有下早朝。

    在丞相府足足等了三个时辰,方见代鄯满面憔悴回了府。

    “大人。”沈绾迎面上前,神色焦灼。

    代鄯知她在这等了许久,方竭力扯出一抹笑,“沈姑娘来了。”

    沈绾见他面色不豫,开门见山道:“三姐姐到底为何进宫?皇后娘娘她……”

    “旨意是圣上下的,沈葭她只是进宫侍疾,若是顺利,不日便能回来了。”

    沈绾听出他的安抚,更加清楚这些都只是表面说辞。

    她知道,即便皇后病重,耶齐格也根本不会无缘无故想到沈葭,即便是想对付自己,依他的性子也不会绕这个圈子,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大人,您不必顾及什么,这些日子以来,我自以为我们是朋友,三姐姐是我的血亲,我不可能对她弃置不顾。”

    代鄯见沈绾不依不饶,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无奈摇了摇头,走进花厅坐下。

    “即便你知道原因,也改变不了什么。”代鄯叹息道,“没错,让沈葭进宫的确不是皇上本意。是宫里一位娘娘在皇上面前提起,说沈葭曾缓解过皇后的头疾之症,皇上病急乱投医,为了保住龙裔自是不惜用任何方法,所以在召集民间大夫时也把沈葭的名字加上了。”

    “宫里的一位娘娘?”沈绾秀眉一皱,当初沈葭帮皇后治疗头疾一事她还是在年前宴会上才知晓,当时在场的娘娘……

    脑中瞬间闪过灵光,“珂吉贵妃?”

    代鄯垂眸吹了吹茶碗热气,不置可否。

    “难道会是她……”沈绾想到凌娩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哑声开口,“想不到她为了报复我,竟暗地里使绊子。”

    “那大人,皇后的病情到底怎么样?”沈绾站在代鄯身侧,眉头紧锁,“乌兰朵公主想必也在宫中侍疾,若是有什么事,是否也能向她打听一二?”

    她虽不会对皇后有什么期待,但乌兰朵她是亲身接触过的,此人光明磊落、明达率真,若是三姐姐在宫中有什么事,她大概也能照顾一二。

    代鄯递到唇边的茶碗一顿,随后又重新放下,“东南叛军作乱,大有北上之势,乌兰朵昨晚已率兵离京了。”

    “什么?”代鄯的回答显然在沈绾的意料之外,原来昨晚走的不止谢翊,还有乌兰朵……

    虽说军情紧急,圣命下达也时有仓促,可事情一环扣着一环,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大人,北边的灾情真的很严重吗?”沈绾试探开口。

    代鄯点头:“是啊,旱灾越闹越凶,大量流民一路南逃,若是再不加以控制,后果难料。”

    沈绾敛了敛眉,北边灾情如火,南边叛军起义,看来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想起今早师父临走时说的话,沈绾思虑半晌,抿了抿唇,终是没忍住:“大人,敢问东南之乱因何而起?”

    代鄯没料到沈绾会突然问及这个问题,温润的眉眼一顿,答道:“据前线消息,应当是东南一伙乡绅学子临时起义,叛军借机煽动,这才聚集了一帮乌合之众。”

    “一帮读书人怎会有这般影响力?”沈绾眨着眼,明知故问道,“只是舞文弄墨,如何能造成这么大影响?”

    “沈姑娘怎的突然问起这个?”代鄯眉梢一挑。

    沈绾无辜地耸耸肩,“只是好奇罢了。我只知道自古起义大多是行伍村夫出身,从没见过读书人拉旗造反的。”

    “那些人可不是普通的读书人。”说到这,代鄯的眼底悄然浮起一层怅然,“他们是荀山弟子。”

    沈绾故作讶异,“这么说,他们与大人师出同门?”

    “是。”

    见代鄯毫无避讳,沈绾愈发大胆道:“真是可叹,皆是明老先生座下弟子,如今却成了你死我活的对手,本是师出同门,却不得不兵刃相见。大人,你心中作何感想?”

    沈绾一字一句问得犀利,代鄯收起平日散淡不羁的笑容,正色道:“即便师出同门,可立场不同,追求的理想抱负也不同,造成不得已的冲突,在所难免。”

    “那敢问大人,如今的朝堂就是您的抱负吗?如今的天下就是您的治国理想吗?大人可要放眼看看,眼下的大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沈绾声音清脆,却极有力量,代鄯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继而定定落在眼前人身上,“沈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绾收起严肃之色,低眉轻扯了扯唇角,“是我冒昧了,只是与大人谈到某些东西,心中一些疑惑忍不住就问出了口,还请大人见谅。”

    当初在城楼上,代鄯是领会过沈绾厉害的,她身为亡国帝姬,他自然知道她心里的不甘与忿懑。

    “无妨。”代鄯最擅伪装,重又恢复起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沈葭的事一时半会也没法解决,姑娘还是回去等消息吧,若是皇后娘娘的凤体能早日康健,一切也就没事了。”

    沈绾知道当下别无他法,只好应下:“大人说的是。”

    **

    就这样过了五六日,沈绾心中总是七上八下,时不时派人去宫外打听消息,直到近两日,传来的消息都说皇后凤体渐愈,沈绾这才松了口气。

    眼看春末夏初,正赶上皇宫上半年最后一场马术比赛,耶齐格最为重视,再加上皇后身子渐好,这场比赛也较之前更为隆重。

    御马司照例负责看训马匹,选拔人员,因沈绾去年的惊艳亮相,这回她自然又在表演人员之列。

    马场四周彩旗飘飘,绿意盎然,空中的日头已随着季节的推移渐渐染上暑意,场地正中无遮无挡,无论是骑手还是马儿,跑的时间久了,少不得汗流浃背。

    可坐在高台之上的人头顶华盖,置于阴凉篷下,吃着消暑的果盘点心,丝毫不觉难捱。

    沈绾静静排列在队伍中,目光时不时落向高台,目光睃巡许久,也未见到皇后身影。

    所谓身子渐好,难道还是无法出门?

    视线一转,高台上的一位美人旋即吸引了她的注意。

    高鼻碧眼,粉面玉腮,唇如春日红樱,颈如雪中修竹,虽是坐着,可她俯过身给耶齐格一颗颗喂葡萄的时候,仍隐约可见那勾人摄魄的水蛇腰。

    好一位异域美人。

    怪不得耶齐格被她勾得魂都丢了。

    前不久她就听人说起,有人给耶齐格进献了一位西域美人,进宫当日便封了妃,随后又是贵妃,虽有大臣极力反对,可到底也没拗过耶齐格对她的痴迷。

    自她进宫后,夜夜侍寝,耶齐格除了上朝时刻将她带在身边,当真是三千宠爱集于一身。听闻这位美人善弹各种乐器,耶齐格便下令搜罗天下奇乐,想来当初大山口中的那张人皮鼓也是皇帝准备送给这位美人的礼物。

    若不是皇后怀着身孕,耶齐格还顾及三分,只怕她若开口要皇后宝座,耶齐格也会毫不迟疑给她。

    沈绾注意到,眼下来了位这么强的竞争对手,脸色最差的莫过于坐在角落里的凌娩。当初她也是凭借耶齐格的一时喜爱,轻而易举登上贵妃之位,可眼下还不到一年,已是红颜未老恩先断,一切变化得实在太快。

    正想着,只听驯马监一声吆喝:“下一位,御马司马倌,沈绾。”

    沈绾立即收敛心神,仔细活动下手脚后,大步上场。

    今年的马匹依旧是西域进献的烈马,只是此刻,栅栏外牵出的这匹马通体血红,唯有马头马尾墨黑一片,沈绾还是头一回见这般奇特的马儿,心里不由跃跃欲试。

    “开始!”

    随着驯马监一声令下,沈绾绕着马儿走了两圈,待它熟悉她身上的气味后,渐渐放松警惕,沈绾趁其不备,翻身上马。

    可烈马终究是烈马,根本不屑于受人驱使,随即高扬前蹄,猛烈翻甩。沈绾勒紧缰绳,将身子放低紧贴马背,任凭马儿疾驰甩动,也没有退让半分。

    “好!”高台上,耶齐格看得不由拍手叫好,“爱妃,你看呐,这个小女子可不简单,去年就是她驯服了那匹乌骓马。”

    “是吗,臣妾家乡的马儿都烈得很,能驯服了的人想必也不是一般人。”西域美人红唇轻勾,美艳的脸上虽挂着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沈绾经过这些日子在御马司的学习,在驯马技术上已是突飞猛进,更懂得张弛有度,循循善诱,不一会儿,这匹马已被沈绾渐渐磨平了性子,奔驰的四蹄也渐渐放缓了速度。

    就在马蹄交错之际,一位小太监飞驰的双脚越过众人,慌慌张张爬上高台,扑通一声在耶齐格面前跪下。

    “启、启禀皇上……”小太监爬伏在地上,牙齿不由上下磕碰,就连身子也在不停打颤。

    耶齐格正在兴头上,这会忽被人打搅,不满道:“何事?”

    “皇、皇后娘娘……崩了……”小太监此刻已露出张死人脸,死咬着牙说出了下半句,“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

    “什么?!”耶齐格猛然坐起,动作幅度之大带翻了面前案几,瓜果点心顿时滚落了一地。

    众人闻言纷纷下跪,就连马场中的沈绾也被这消息震得一惊。

    襄吉皇后……死了……

    今早明明还是身子渐愈的消息,怎的忽然就崩逝了?

    正欲下马跪地,耳边蓦地传来一道尖锐的哨音,那哨音太过诡异,激得她耳膜嗡嗡,猝不及防间,座下马儿猛地一个前跃,手中缰绳瞬间脱落,马背出现前所未有的颠簸,天旋地转间,她再是难以把持重心,狠狠落下马背。

    落地瞬间,四肢百骸几乎同时传来巨烈的疼痛,沈绾不由痛呼出声,可满场皆在为耶齐格的震怒而瑟瑟发抖,根本无人关心她的狼狈。

    直到一阵匆匆的脚步离开高台,象征着皇室的车驾轿辇消失在马场,沈绾才渐渐恢复意识。

    烈日当空,此刻,天地静得仿佛只剩她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试图爬起身,手臂刚撑起那刻,一道阴影自头顶笼罩而下,好似乌云挡住了晴日。

    “小美人,怎的这般不小心,从高处摔落的滋味,好受吗?”

    这声音令人恶心又熟悉,带着毒蛇吐信的森寒,沈绾缓缓抬起头,耶齐雷那张肥硕又阴冷的面容直入眼帘。

    “多日不见,我可真是有些想你了。”油腻的大掌勾起沈绾下巴,几根粗壮的手指在脸侧上下抚摸,激得沈绾心里直作恶心。

    “呸……”沈绾猛啐一口,想竭力别开脸,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耶齐雷的手掌犹如铁铸,死死钳住她。

    “呵,”耶齐雷抹了把脸,笑得愈发狰狞,“性子还是这么烈,我更喜欢了。”

    他手腕狠狠一丢,沈绾被甩得眼前一晕。

    “记住你现在的傲气,本王等着,早晚有你求本王的一天。”

    长腿从眼前迈过,扬起一地尘土,落在被汗水浸湿的额角,转眼形成灰暗泥浆,使得发丝粘连一片。

    恰有小马倌过来清理场地,见沈绾在地上苦苦挣扎,终是不忍心上前帮忙。

    春桃本在府中准备午膳,想着姑娘中午若不回来就亲自给她送去,骤然一听马场出了事,心中顿感不妙,立马放下手中活计匆忙赶来,当看到沈绾满面尘土、眉头紧皱,人还昏迷不醒时,她瞬间呆住了。

    她家好好的姑娘,怎么转眼成这样了!

    马车一路疾驰回府,春桃还不忘派人出去找大夫,可满城近一半的郎中都被召进了宫,府中小厮跑了半个城,才勉强从乡下找来一位瘸脚郎中。

    郎中虽看着不太正经,可诊治起来倒有模有样,告知沈绾的腿脚有了扭伤,后脊本有旧伤,今日这么一摔使得旧伤复发,伤了筋骨,再加上惊错过度,又添暑热,所以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春桃只道要用最好的方子治好她家姑娘,银钱不计。瘸脚郎中本就是见钱眼开的主,一听这话,连忙挥笔写下药方,又掏出几副狗皮膏药,扬言说药到病除,就是价格高了些。

    春桃眼皮眨也不眨,全部买下,瘸脚郎中乐得合不拢嘴,忙俯首放下膏药,只道自己几日后再上门复诊。

    可当晚沈绾就发了高烧,春桃按照瘸腿郎中的药方给沈绾服下,却不见好。春桃隐觉自己受了骗,可还没来得及暗骂瘸脚郎中,整颗心就被高热不退的沈绾占满了。

    她守在床边,看着沈绾昏迷不醒的模样,急得直掉眼泪。

    将军又不在,若是姑娘出了什么事,她该如何是好?

    将军?对了,当初将军在府中修了间药室,就是担心姑娘有个头疼脑热,不至于无处寻药。

    她记得姑娘刚搬进府时身子本也不好,后来依着方子去药室抓过几次药,其中一些退烧止痛的方子还放在药室里。

    想到这,春桃稍作犹豫,咬一咬牙,干脆死马当活马医,跑去药室依照几张方子煎好药给沈绾灌下。

    好在老天有眼,到了后半夜,沈绾的烧终于退去。

    晨曦透过窗棂,在窗前落下斑驳光影,沈绾迷迷糊糊睡了一整夜,身上一会像着了火,一会像贴了冰,反反复复折腾了一宿。

    直到撩开沉重的眼皮,才发现春桃竟伏在自己床前,就这么睡着了。

    “姑娘,你醒了!”春桃的反应比常人灵敏,况且只是浅眠,对于沈绾的动静自然轻易察觉,“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痛?要不要喝水?”

    不过一夜,春桃的小脸上已有了明显的黑眼圈。

    沈绾看在眼里,心里又涩又暖,说起来,春桃只比自己小两岁,况且她们只是萍水相逢,没想到她竟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谢谢你,春桃。”沈绾心中感动,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感谢。

    “姑娘怎么又向我道谢?”春桃不安搓着小手,眨着大眼睛关切道:“说起来,姑娘昨日怎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一句话勾起昨日的全部回忆,沈绾身子一凛,耶齐雷的面容再次浮现出来,一股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春桃,昨日皇后是否真的崩了?”

    沈绾紧攥着春桃的手,总觉得昨日一切仿若一场噩梦。

    “是啊,皇后娘娘崩逝,宫里宫外都传遍了。”

    “那……”沈绾急遽思索,手心骤然一紧,“那宫里可有其他什么旨意?”

    “这……我还不清楚,既然姑娘想知道,我派人出去打听打听吧。”她昨晚一整夜都守在府里,即便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是不了解的。

    沈绾知她好意,怔怔点头。

    半个时辰后,春桃刚端来煎好的药碗进屋,就见出去打听的小丫头匆匆跑了回来。

    “慌什么?”春桃在门前将人拦住,“姑娘身子未好,最经不得惊扰,好好回话。”

    “是……”小丫头尽管气喘吁吁,还是竭力平复下情绪,道:“春桃姐姐,打听出来了,昨个皇后娘娘因流产崩逝,皇上大恸,盛怒之下将在景康宫服侍的所有太监、宫女、乃至那些被召进宫的郎中全都关押入狱,其中……就有沈姑娘的那位三姐姐,沈葭姑娘。”

    “什么!”春桃惊得手中药碗差点掉落。

    耳边忽听轰隆一声,好像室内跌落了什么东西,春桃心尖一跳,“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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