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风萧瑟,院中的落叶打着旋翩然而落。绮丽舒雅的院子里没几个人来,只有房中压抑的几声轻咳隐隐约约的传出外面,却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仅有的几个丫鬟进出声音脚步刻意的放低了声音,唯恐惊扰了什么人。

    院中房内雕花床上,躺着一位脸色苍白却依旧清婉淑丽的女子,她连咳嗽的时候都很秀气,手拿着帕子掩着嘴小声咳,偶尔几声压不住的咳嗽,然后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

    女子看着不大,不过二十多的年纪,眉目间却隐有了衰败气象,但还笑着,双眼微微眯了起来,看着窗边摇曳着的说不出名的海棠。阳光透下来照在上面穿透后映在地面的光影更多了些神秘,引人窥探。

    旁边侍立着的丫鬟不自觉的上前几步,双唇微张,下一刻却又退了回去,闭上了嘴。

    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徒惹得人心烦。

    女子察觉到什么似的,转过头看着她,很轻很轻的笑了笑,带着安抚的意味,表示自己很好。

    丫鬟看得心头一酸,皱了皱眉,开口道:“您应该也渴了,我去倒杯茶。”

    背对着她低头拭去眼角不自觉流出的泪。

    女子显然很惯着身边这位丫鬟,接过后并未说什么,靠着床身子半坐着,手中捧着热茶。

    想起这些年的经历,拍了拍她的手,叹了一声:“苦了你了,若是阿兄回京,你便回去吧,或是跟着穗姐姐都好,这里也太无趣了些。”

    杪夏险些落下泪来,蹲在她面前,仰起头看她:“我伺候您这么多年,我走了您又该怎么办呢,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我可是要伺候您到老的。”

    沈宜灼擦去杪夏不知何时掉下的泪,劝她:“说什么傻话呢,你要嫁人的呀,会有娇憨乖巧的孩子,与你相亲的夫郎,我可舍不得断你的姻缘。”

    身子到底不中用了,才说几句话就撑不住了,沈宜灼暗叹。暗暗用手在背后撑着,缓了缓接着说:“穗姐姐麾下不少品格好的儿郎,阿兄也认得许多礼貌的学子,不拘是读书人还是健壮儿郎总能挑一个你喜欢的呀,不哭呀,杪夏穿上嫁衣的样子一定很美。”

    杪夏摇头,她一点也不想听这些话,她依然记得在她不过八岁时,家人想要将她买入青楼只为换那点钱给她兄长娶媳妇之用,任她如何哀求都铁石心肠,毫不动摇,是十二岁的沈宜灼救她出苦海,还教她读书识字。

    这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事,如今让她离开,周家非乐园,留小姐一人于此,她又怎么肯。

    若是没有沈宜灼的话,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呢?她不敢想,每次想起她都会对沈宜灼更多说不尽的感激。

    沈宜灼总是很温柔,杪夏很少见到她发脾气,下人犯了错她也只是轻轻揭过,在夏日炎炎时会让厨房煮绿豆汤,会在看见她对书本的渴望时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的教她写字。即便遇见不开心的事情,她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就不再说了,她从来都是这样,不肯让人为她担忧半分。

    年少时的沈宜灼很喜欢坐在沈府的自己的小院子里的秋千上,靠着一边看着碧蓝的天,馨香的花,直到晚间露水深重的时候。但杪夏知道那时的她是欣悦而自由的。

    可如今的沈宜灼,在嫁人之后慢慢的就不太爱笑了,偶尔笑着也是不开心的,就连院子里叫老夫人见了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也都没再种自己喜欢的小花。

    沈宜灼看着杪夏,心里无奈,右手无力的朝她招了招,摸摸她的头,“好啦好啦,夏夏不哭,皱着眉小心变成小老太婆呀,笑一个。”

    杪夏舍不得再让自家小姐难过,咧嘴笑了,加上脸上的泪花,显得有些滑稽。

    “周家无趣得紧,你又是个贯爱凑热闹的,现在不想嫁人也没事呀,出了周府也好的。”

    杪夏低着头执拗着不肯回答,她怎么能出府,怎么敢出府,留她小姐一人在这里无声无息的香消玉殒。

    沈宜灼闭了闭眼,揉着眉心,“我歇一会儿,夏夏也下去歇一会吧,瞧这眼睛几天没睡好了。”

    杪夏不曾在这些小事上违背沈宜灼,她将一切收拾好后就安静的退下了。

    偌大的房内寂静的厉害,沈宜灼克制不住的捂着嘴咳了几声,撑着床榻,披着外衣,趿着鞋慢慢走到了前面的书桌。

    沈宜灼白嫩的手腕瘦得吓人,腕间的玉镯瞧着都要挂不上了。她研着磨,磨出来的墨却因着气力深深浅浅的,有些难看。

    她看了眼墨,自己也有些不满意,瘪了瘪嘴。然后从笔架上取了支笔,蘸了墨,临到落笔又顿在了半空。

    沈宜灼想了许久,终是下了笔。

    还未放笔,一阵儿的咳止不住的咳出,沈宜灼将笔随手撂在一旁,拿了桌边放着的帕子堵着嘴咳。等她咳完后,帕子上一抹鲜艳的血迹衬在雪白上,沈宜灼见了捏紧帕子,神色怔忪。

    收拾好桌上的书信后,攥着帕子把它丢在了炭盆,看着它烧成了灰才又慢慢的走了回去,哼着曲儿:“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她慢慢走到了临窗放着的美人榻前,推开窗,顽皮又好奇的戳了一下开得正好的海棠,“难为你还能长得这么好。”

    “可惜只能在我这破院子里了。”说着怜惜的点了点枝叶,还摆弄了一下位置,使之更好的照到阳光。

    沈宜灼靠在窗下的软榻上,衰惨枯朽的眉眼穿过明朗光线,光影婆娑间眸光闪烁,思绪越过时光回到及笄前,嘴角挂着怀念的笑容。

    ——

    杪夏往厨房走去,想着中午让厨房熬的汤,脚下步子更快了几分。

    厨房人声喧闹,油烟沸腾,叮铃哐啷的秩序有声。一个穿戴神气的丫鬟翘手捂嘴,指着正炖着的汤羹,“表姑娘近来不太身子舒坦,我瞧着这做的不错,待会儿好了就送去表姑娘的院子吧。”

    锅炉边的厨子为难,“可这是夫人身边杪夏中午便说了做的,且这汤中的药材阿胶也都是杪夏拿来给夫人补身子的,这……”

    那侍女把眼一瞪,仗着自家小姐受宠也不在意,“那又如何,她若要便让她亲自来取呀,若是你们送去冷了叫夫人怎么办,她自个儿来岂不最好。”

    杪夏揣着手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等那婆子装好了汤盅才上前去接了过来,矜持的朝着先前颐指气使现在却说不出话的侍女笑了笑,“劳烦绕绿姑娘为我家夫人想着,可巧我这不就来了。”

    也不多跟厨房的人说话,朝着方才帮着说话的人道了声谢小心的提着东西走了。

    绕绿气得揪紧了帕子,狠狠剜了杪夏离去的背影几刀。

    身旁的婆子期期艾艾的问她要些什么,绕绿像找到了出气口一般,瞥了她眼,“通身的病,也不怕哪天就没了,还吃,走了。”

    厨房里的人敢怒不敢言,俱都低着头也不敢符合。等她走远了才抬起头来啐了一口,“狗仗人势的奴才,以为自己多高贵呢。杪夏姑娘面前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众人哄笑,可不是这么个理儿,耍横也得挑着人呢。

    说起这个大家也是一片嘘声,前些年夫人管着府中管得好好的,和老夫人瞧着也算过得去,偏巧儿了,这时候来了个老夫人自小疼宠的表姑娘。

    刚开始也没什么,日子久了谁瞧不出来这是老夫人替少爷挑的,就等着个由头给挑明了。

    夫人这手段也不是盖的,硬是把这表姑娘压了下去,不过也是赶巧少爷外放才惹得老夫人没做什么妖。

    平心而论吧,她们这些下人也实在说不出自家夫人哪些不好来,孝顺婆母,礼遇下人,厚待客人……这桩桩件件的哪点办得不妥当了,也就是老夫人左右都能挑出刺儿来,直接夺了夫人掌家的权,自己又重新管起了周家。

    表姑娘又得老夫人宠,这绕绿不就跟辫子翘上了天去,天天要这要那的,什么“表姑娘不舒坦了,这个瞧着不错。”“老夫人最近又咳了,表姑娘要下厨。”一堆堆的话不要钱似的说,也不瞧着她嘴里的表姑娘有个正经的名分啊。

    如今夫人又病重,她们这些人看这所谓的表姑娘怕觊觎非常,不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吗。

    真到了那时候,各有别的活法,现下大家都存着两头不得罪,将这日子囫囵的过下去就是了,谁又碍得着谁呢。

    这些下人们如何想的,杪夏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可她又管不着她们想些什么,何况自家小姐都不在意,自己平白去计较没得气恼还落了下乘。

    杪夏绕过垂花门正走着,与她一同陪嫁的莺时却是早候在这里,见了她就握着她的手找了处僻静的地方说话,也不给她回嘴的空闲。

    “少爷,少爷被调任回京了。”不等她说话,莺时压着喜意迫不及待的就告诉了她自己听闻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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