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杪夏来不及辨认这话真假,面色激动,手上的东西险些都要洒落出去。

    倘若消息属实,她家小姐就有了退路,何苦来的一辈子都陷在这等压抑的地方。

    莺时也没介意杪夏的态度,便是她当时听了也愣了好一会,“我岂会诓你,我也是得巧儿在老夫人那儿听见了就赶不及的来告诉你了。”说完又犹豫着,“就怕夫人她自个儿藏着不肯说,少爷被瞒着也做不了什么,可怎么办?”

    莺时同杪夏都是伺候在沈宜灼身边的,不过前些年就被许给了老管家的儿子,现在日子也过得不错,如今伺候在小少爷身边。

    杪夏也想到了莺时说的,她家小姐向来报喜不报忧。她偷眼瞧见过沈宜灼写给她调任出京的兄长的信,满篇俱是关心,偶尔夹着关于自己的只言片语,却不曾提到任何难处,心里也是沉重了几分。

    虽说这样想着,嘴上还是安慰莺时说:“等会儿我回去问问小姐,就算小姐不肯,到时我偷偷去找少夫人,她与小姐感情极好,由她告诉、少爷也是一样的。”

    莺时点头,与她再仔细交谈了一番就离去了。

    沈宜灼虽说是周家主母,实际上在周家也说不上什么话。

    沈宜灼刚嫁进周家时也有几年和顺日子,与周家长子周时暄说不上相爱甚笃,却也是相敬如宾。同老夫人面上也算得上和睦,更别说还生了个小子。让周家有了后。

    按说沈宜灼一无犯错,二将这周府上下打理得极好,虽父母走得早,倒也担得起大家主母的名头,周母对她也算亲切,如何就到了现在手无治家大权,连自己的孩子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住的地方更是成了府里人避之不及的去处。

    若非还有沈意璋这位哥哥,只怕就等她自生自灭了,不过现在也差不离。

    可以说前几年周时暄离京外任,周母侄女来京后,沈宜灼的日子就难熬起来。

    周母侄女方婉婉,自她一进府,周母就像变了脸色,先前在周时暄面前偶尔也会夸几句,现在却是连看一眼就嫌烦。

    借着她刚生完孩子的说头将掌家中馈拿了回去,沈宜灼也没说什么,沉默的任由周母这么拿了回去。

    杪夏端着补汤回来一见她只着单薄的里衣站在窗边急得连刚才在厨房听得糟心事也不说了,快走几步,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去衣桁处取下披风走到她身后披上。

    嘴里还数落着:“您身子本就没有修养好,每次都这样,您是铁打的不成?”

    “最后一次,下次不会了,好杪夏。”沈宜灼举起右手双指并拢发誓,眼睛眨巴着求饶。

    “您啊。”杪夏不知道说什么好,也忍不下心说,“今日天气正好,您喝了汤后要不要去外面坐坐?”

    沈宜灼颔首答应,又摸了摸杪夏的头:“我错了,不气了,好不好?”

    杪夏低着头,嘴里嘟哝:“您也没比我大几岁呢,把我当小孩似的。”

    沈宜灼手里捧着杪夏盛的汤没搭理她,望着窗外。

    今天阳光真好啊。

    沈宜灼喝完迫不及待的就迈着小步出了门,门外步栏处放着躺椅,今日的阳光合时宜地照着躺椅。

    杪夏先用手试了试躺椅,接着从屋里拿了一条薄毯铺在上面才肯让沈宜灼坐。

    沈宜灼靠着椅弯着眼夸她:“哎呀,杪夏怎么能这么好呢。”

    杪夏听得红了脸,这不过是她分内事,沈宜灼总是逮着就喜欢夸人。

    虽说她听得多了,但总是不好意思。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去做事了。

    沈宜灼又逗了她两句摆摆手就让她走了。

    她躺在椅上,面容安详,嘴角勾起,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

    杪夏也没去吵她,她去了后院打理沈宜灼当初刚进府时种下的花卉。

    有些花娇气的很,杪夏跟着她几年也学着怎么打理后,沈宜灼有时躲清闲就全丢给杪夏管。

    直到这几年沈宜灼精力不济,这些花才全部让杪夏给管了。

    种得不多,沈宜灼辟出一间小花房来专门打理这些花。

    现在开得繁茂绮丽,沈宜灼有精力时总要去看看,打理打理。

    等到日落西山,天气转凉时杪夏才去叫沈宜灼。

    沈宜灼将锦帕盖在脸上,帕角绣了株紫藤,弯弯延延的待在帕面上,说不上的好看。

    昏黄的光映在她瘦削的手上,添了些颓靡。

    沈宜灼的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轻点,嘴里哼着曲儿。

    她多久没这样懒散的躺着,慵慵闲闲就是一天了。

    沈宜灼难得的什么也不去想,放空心绪眯着眼。

    杪夏来叫她时脸色都红润了些,笑得温婉,难得地透着股鲜活气儿。

    ——

    浮碧院中,

    绕绿见着方婉婉出来忙迎了上去,口中不停:“奴婢本想去厨房瞧瞧补汤好了没有,没成想被杪夏截了去,小姐您可得为奴婢做主啊。”

    方婉婉听着并不做声,右手拿着扇轻轻打着,她又不蠢,更何况绕绿跟她多年,又怎能不知她的性情,这话听三分就好。

    虽然她与沈宜灼向来不对付,但还是讲道理的,方婉婉挑眉含着笑看她,右手拿扇虚点其眉间:“你争那点子气做什么,再说夫人身子本就不好,拿去又如何,也是可怜人啊。”

    绕绿一听就知道瞒不住方婉婉,憨笑着糊弄,全不见在厨房时的神气样儿。

    “你呀。”方婉婉摇头,没有多追究的意思。

    “夫人是个好性子,只是啊,”方婉婉低垂眉眼,纤长的指折断开得正好的海棠,语调嘲讽又怜惜:“可惜了啊,就像这花一样,好坏皆不由她了。”

    手中一扬,折落的花枝掉落在地,随后理了理衣衫,步履款款的往周母院中去了。

    周母每到季节交替时身子就不大爽利,总要躺床上好几天,方婉婉也趁着这个机会表孝心,惹得周母愈发喜欢起自己这个侄女儿,反而对自己儿媳越来越看不上眼,变着法儿的给她立规矩。

    也是看着沈宜灼身子愈发不好,她又不想落个恶婆婆的名声,这才免了她的规矩。

    估摸着日子她宝贝儿子也要回来了,周时暄向来是个重礼的,否则也不会在沈宜灼父母俱亡的情况下仍然守诺将人娶进来。

    眼瞅着她儿子要高升了,可正妻却是个不得家里宠父母双亡的孤女,难免介意。

    她看着身边仔细照顾她的方婉婉,心里满意颔首。

    她这娘家侄女相貌才情皆不输沈宜灼,甚至自个还带了大批嫁妆,哪是如今破落的沈宜灼可比的。

    虽说沈宜灼还有位当官的哥哥,可那官位不过七品,又不能帮扶周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周母倒是想劝儿子和沈宜灼和离,但她那死心眼的儿子说那沈氏无犯七出,于礼不合,气得她心肝疼。

    当今天下和离再嫁的妇人如此多,哪里就缺沈宜灼她一个,偏生她那实心眼的儿子不争气!

    方婉婉到的时候周母正喝了药闭着眼,身后的婢女轻手轻脚揉着额头。她放轻脚步悄声挥退婢女,接替婢女上手揉按着周母的穴位。

    周母皱着的眉头在方婉婉的揉按下舒缓起来,喟叹一声:“还是宛宛知我心意,可惜了。”

    可惜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即使周母闭着眼看不到后面,也不妨碍方婉婉羞红脸,话语羞怯,眼中神情平静无波:“姨母若喜欢,宛宛每日来帮姨母揉按舒缓。”

    她这侄女儿样样都好,只这性子太粘人了些,粘她有什么用,粘她表兄去呀,周母气闷。

    她还就不信她儿子还能岿然不动,稳若神佛!

    “你呀”周母嗔了她一句,“不日你表兄回京述职,我这身子你也知道,到时你替我去京郊迎一迎。”

    方婉婉嘴角含着笑意,听懂了周母话下的含义,她这表姨终究还是容不下夫人的身世啊,不然迎人一事便该沈宜灼去而非她一个来借住的表妹去。

    然与她有什么干系呢,她只是一个孝顺姨母的好侄女啊。

    方婉婉笑着应下,手下动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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