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掩上。掩上了一池阳光,屋子里陷入了沉沉的暮色,女人转头果决离去,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踩在杨楚天千疮百孔的灵魂上。
“是啊……他们一个个离你而去……缠着你的只有你那个败金又丑陋的老婆吧……嘎嘎嘎……”灰色的烟气涌起来,缠缠绵绵地环绕着男子肩头,在他耳边絮絮低语。杨楚天愣愣地望着手上的财务报告里一串一串数不清楚的数字,分不清这是自己内心的躁动,还是命运之神对他的嘲笑。“这就是你以前深深爱过的女人?难道她接近你还会有好事吗,不过是发现接近你也没有好处,当然马上离开了呀。你不是看得很明白吗?”
灰雾发出刺耳的笑声,“等你没有钱了,连你那个装疯卖傻的女人也要离婚吧?”
杨楚天抱住头,发出哀嚎。
“反正女人也没什么好可惜嘛……难道你不记得姚乐整容之前的样子?……说什么为了你才整容成美女…咦,原来杨楚天也只是好色之徒嘛。”
流下泪水,味道不会比他的绝望更苦涩。
“哭什么呢。哦,父亲啊,快去救自己亲爱的儿子吧。那可是你和那疯女人唯一的儿子呀。即使绑匪要求的不是钱,而是杨氏的大部分股份,也是儿子更重要嘛。”
“住嘴!”杨楚天捂住双耳,那声音却越发清晰地在四肢百骸里穿行。
“总要有人帮你讲出来的,不是吗。杨楚天只是胆小鬼啊。除了努力之外毫无办法的人……是什么给了你报道黑幕的勇气?杨氏有今天,是因为什么?难道是你的努力?”
“还不明白吗?十五年的期限到了。一切都是你换来的。杨氏的股权,只是收回一切的开始。用股份换那个小鬼,一旦开始,你的好运就到此为止了。从云端跌落,变成任人践踏的杨楚天吧。”
“……任人践踏。”杨楚天重复了一遍。
城市的灯光自落地窗照进空落落的办公室,灰雾磔磔怪笑,扭动着与男人落拓的影子融为一体。房间里回荡着的声音也汇为一体,“……只要踩在他们上面就好了。凭什么我不可以得到这些东西?”
“就是这里。”圆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店长习惯性地紧了紧领带,叩响门扉。一切就像一个正常的人类一样。
“请进。”
推门而入。
“杨先生,别来无恙。”店长笑着微微鞠了一躬,“希望您还记得我。”
杨楚天并没有惊讶,凝视着这位经历了十五年光阴依旧年轻英俊的不速之客,“请坐。”命运总会制造一种假象,让木偶也觉得舞台和编剧都是自己人。比如现在,他以为他足够分量,可以镇定自如地应付一切生意。也许他终于能像那位神秘的老板一样,对来者不慌不忙地微笑,倾听他们的渴望。
“恩,还是逃走了啊。”店长的嘟囔听不出失望,他依旧站的笔直,“不必了,我只是来顺路提醒一下杨先生,合约的期限到了,您是否需要取回自己的东西。”
“用我得到的交换?”
“的确如此。”店长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圆的头顶,“当然,您可以选择保留现在的东西。那么您交付的东西会作为一样商品由我处置。”
“另外,无论如何,提供给您15年的服务,也会终止。”
书桌上的台灯照着杨楚天。店长始终站在黑暗中,微微笑的时候,露出洁白尖利的虎牙,似乎一只人形的魔物,期待着能够得到的不可言说的好处。
“我知道了。您请回吧。”
店长耸耸肩,迈开长腿转身。只是生意人最后善意的提醒。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给我的东西。”杨楚天磕上疲惫的双目,是啊。不管怎么样。让无数人得知了杨楚天的名字。让他有这样子的人生。十五年的辉煌,不够吗?
店长打开门,摆了摆手,“哪里,您客气了。做生意而已。”
门是很奇妙的东西。
一扇门,门里门外……在此时,也许只是商机不同。
“哎呀,易蓝。我有说让你跟来?”店长顿了顿脚步,有些责怪的语气。整个走廊陷入了诡异的黑暗,灯光只能照出单薄的人影。穿着单薄衬衣的女青年默默站在门边,面色宛如寒冰。
“我杀了那只蝁的分身。这样就再也没东西去诱惑杨楚天了。”易蓝盯着男子,咄咄逼人,“看样子他不打算付赎金,我们没生意可做了?”
她抬起一只手,本来洁净的手指上染上了黑色的污血。
“老板,你的打算落空了。”她自嘲地笑了笑,甚至有些得意。恩,没办法,人类总是分外讨厌那些所谓命中注定的算盘,自不量力也想撼动上位者的预言。“够了。让杨楚天自作自受吧。这单生意,到此为止了。”
“易蓝啊。看来你还是不明白,生意找谁做,都是一样的。你很在乎付款人是谁这件事吗?”店长打了个呵欠,慈爱地摸摸少女的发顶。“那只蝁,怎么样都好。你以为掌管运气的灵,足以决定人心吗?”
“今天要加班了呢。”店长弯下腰,握住女孩瑟瑟发抖冰冷的手,轻轻擦去手指上沾染的血污,“要打扮整齐去见客户,这是铁律。”
门边拐角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纤细的女人,女人面带哀容,泪痕犹在。这依旧是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子,即使眼角生出了细细的鱼尾纹。
易蓝只在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东西。破釜沉舟。
“杨夫人,您好。初次见面。”店长殷勤地伸出手,绽放无懈可击的浅笑。
“叫我姚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