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才坐下,便有人来寻林长安。
“林姑娘,陆大夫请您过去,有要事。”
“……”林长安皱眉,来人是她医馆的人,若非真有急事,不会让人来找她。但是……想到这里,林长安转头看向左清忧,眼底满是担忧。
接触到林长安的目光,知道对方是在担心自己,左清忧浅浅一笑,“去吧。”
半个时辰后,林长安回到医馆,戴着面具的“陆神医”见状处理完手上的药后就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了身边的人,做完这些他径直来到林长安面前,领着人进了后院。
“长安,他们今天已经来过了。”男人取下面具,面具下竟是一个儒雅温和的中年人。
“左相的人?”林长安皱眉,这些人怎么来得这么快,比她预计的日子早了足足三天。
“没有透露身份,只说奉命寻觅神医为贵人治病。”
“他们人呢?”
“我打发了,说需要考虑考虑,他们给了一天时间。”男人拿出一块令牌递给林长安,“他们在客栈,这是信物。”
“我知道了。”林长安接过信物,那是一块质感不错的玉牌,看起来价值不菲,仅是随手拿出的信物就有如此价值,可见来人身后的势力必然非富即贵。
只有一天,若是她走了,那白头镇的猪瘟左清忧能应付过来吗?
如今林家产业所剩不多,白头镇的瑞豚坊是林家最后一处维持生计的地方,仅仅是瑞豚坊一年就能给林家带来五千两银子的收益,这五千两足够林府上下一年的开支了,前提是林遥不赌。
若是白头镇的猪瘟控制不住,那左清忧该如何?还有胡老大,胡老大手中可是有着林遥签字画押的典妻书,左清忧要怎么自保?
想到这里,林长安有些犹豫,她毕竟不能帮左清忧一世,是不是该让左清忧自己面对?毕竟这城中医术高超的兽医也不是没有,左清忧不至于孤立无援。
“安叔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长安抬头看着眼前的中年人,许安,六年前来古鹤找她比拼医术的神秘人,来历不明,比试输了后就赖在了她这里,正好让对方帮她掩饰身份。
“我答应了你要在你身边待十年,还有四年。”许安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帏帽的清瘦身影,微风扬起帽帘,偶尔能看到帏帽下狰狞可怖的伤疤。
许安犹豫片刻,半是心疼半是疑惑道,“长安,你的脸,其实能治好的,就算不能恢复如初,也能让你脱下这帏帽。你为何不愿花些心思在你自己身上?”
“容貌于我,好坏都可,这样反倒省事。安叔,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剩下的四年,你能一直待在古鹤吗?”
“你是放心不下林夫人?”
“嗯。夫人于我有恩,有你在此,我会安心不少。十年期满,安叔可自行离开。或者,在这之前,安叔想走了,给我留个信然后尽管走便是。”
“你放心去,这里有我,林夫人那边我会帮你看着,别的我不敢说,至少能保证林夫人不会为伤病费心。”
“多谢安叔。”
林长安将自己那没送出去的印章交给许安,“这些我也用不着,安叔你留着吧,无论是扩充医馆亦或是救济那些病人,总归是要花钱的。”
许安也没有拒绝,接过印章,“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林长安拿过许安放在一旁的面具,走向自己的屋子,“安叔,晚些还得劳烦你陪我演一出戏。”
“是向林夫人辞行?”
“对。”
屋内,林长安简单收拾一番,其实她也没什么行李,就带了几件男装,还有平日里示人的面具,此外她一无所有。在古鹤十年,她一直孑然一身,如同来时。
傍晚,许安戴上面具,领着林长安先去了一趟白日里林长安的宅子,听邻居说左清忧已经离去后两人才又转向林府。
“这林夫人也是个痴人。”许安轻叹一声,“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深陷泥潭?”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既定的人生轨迹。我没有理由出手改变她的生活,再说,离开林府她能去哪?”林长安说的很平静,仿佛左清忧与她无关,但若仔细听还是能发现她话里的无奈。
林府,林长安回来的时候听说林遥下午回来了,这个时候,应该在左清忧屋里。很明显,左清忧这会儿没机会见林长安,但她知道林长安会回来,所以派了花锦在这等着。
听见这个消息的林长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片刻后还是浅浅福了福身子,“劳烦花锦姐姐转告夫人,长安告辞。”
花锦看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的林长安,眼眶泛红,“一路保重。”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十年过去,当初的小家伙比她都高了,长安这一走,夫人怕是要伤心好长一段时间。
唉——
“长安——”花锦叫住转身欲走的林长安,“真的,必须要走吗?”不能留在林府、留在她们身边吗?过去的十年她们多开心啊,到底是什么时候,这丫头动了要离开的心思呢?
林长安脚步微顿,刚转身怀中便多了一个人,花锦抱着林长安,带着哭腔说道,“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林长安安抚地拍着花锦的背,“花锦姐姐,没事的,人生多别离,我不在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夫人。”
“放心吧,你这丫头,还吩咐起我来了。”花锦又哭又笑,放开林长安后眼眶还是红红的,却强撑着笑了笑,“一路平安,若是往后有机会,我们去京城看你。”
林长安点了点头,没有戳破这个双方都明白的谎言。
这时,一个小丫头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花锦姐姐,长安,还好你没走。长安,夫人让你过去。”
听到这话,林长安心里一颤,结束了吗……
平日里林遥来过之后都是林长安服侍着左清忧沐浴,每次左清忧都会带着不堪入目的伤痕入浴,林长安看着不忍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在不经意的接触中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帮左清忧缓解一些不适。
“我知道了。”林长安转身看向许安,“师父,你先回去,我晚些就来。”
“好。”
越过前院,林长安来到空无一人的后院,这里是左清忧的住处,每当林遥回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会被屏退,只有林长安一个人能看到左清忧最狼狈的模样。
她熟练地去到房间,却没有发现左清忧的身影,林长安有些疑惑,却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远走近。
“长安。”左清忧披着湿漉漉的长发,脸上虽然挂着笑却仍然无法掩饰主人的憔悴,她穿着宽松还带着湿气的中衣,外面披了一件外袍,看得出这人刚刚才从浴室出来。
林长安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来,“夫人。”
左清忧往前两步,林长安都能感受到从对面人身上传来的冷意,她微微皱眉,附近没有服侍的人,自然也没有热水,初春三月,水温仍然冰凉刺骨,这人怎么能洗的下去?
心绪复杂无比的林长安随手拿过一条干净的软布,走到左清忧身后,轻轻撩起湿漉漉的长发汲去多余的水珠,叹道,“夫人,寒气伤身。”
“长安。”左清忧转过身来面对着比她高出一点的林长安,虽然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但左清忧还是感受到了林长安身上的温暖。
“其实,不冷的。”左清忧垂眸,轻声开口。
林长安不再言语,简单擦了擦头发后她转身走向一旁,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夫人,无论如何,身体是自己的,需要我们自己爱惜。”
看着林长安手中的衣服,左清忧拢了拢自己的外袍,轻轻摇头,“放下吧,我晚些自己换。”
她知道长安不会嫌弃她,也知道长安见过她所有狼狈的模样,可这个时候,她就是不愿意,不愿意在临走前仍然给长安留下不好的记忆。
知道左清忧有自己的坚持,林长安也不再多劝,只是将衣服放下,“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明天何时启程?”
“不知。”
林长安抬起头,看着左清忧惨然轻笑的模样,心中浮上几缕不忍,她一向不喜干预他人的人生,如今却罕见地对林遥动了杀意。
她想杀了林遥,想让左清忧解脱。可她又担心,万一失去林遥,左清忧的处境会变得更加艰难。丧父、姿色绝佳、无子、富有,这些不知道会引来多少牛鬼蛇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