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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生(四)

    吃人的房间,不同于其他传说,关于它的描述是一首晦涩的短诗:

    关世音,救世人,

    一人失道,鸡犬升天,

    塑你泥身,抹你姓名。

    不言不闻,在吃人的房间,

    无感无觉,在吃人的房间。

    吃人的房间,有一双濒死的眼睛。

    希柯莎照着书里的文字念了一遍,提出了问题:“托德,你有什么头绪吗?”

    “关世音,不言不闻,无感无觉……”他一手支撑,一手托腮思考,“光是想想就让人汗毛直竖。”

    “我不是问你有什么感想,你小子不会是害怕了吧?”毕竟诗里又是升天、又是死的。

    “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这个地方不是人能呆的。而且这首诗好像在说有人被囚禁了起来。”托德思绪纷乱,挠了几下脑袋,“ 至于‘关世音’,我知道埃文施有一个地方非常‘关世音’。”

    “如果有什么危险……”托德从领口里掏出一块不足一个指节长的菱形坠子,“我的祖母会保佑我的。”

    希柯莎之前有注意到托德脖子上的细链,但并没有特意问过。项链的链条是金质的细链,而坠子是表面细腻的半通透红玉髓,镶嵌在菱形的轮廓以及中心线内,在光线下闪烁着柔和、唯美的光华。

    “如果有什么危险。” 托德又补充道,“我会保护你的!”

    “这只是传说,不知真假,而且如果是真的,我们也不一定能找到。你刚刚说有一个地方符合,那是哪里?”

    “世界之最,埃文施的布鲁斯菲尔德消音室。”

    希柯莎知道这个消音室,在更小的时候,父母曾带她去参观过。那是个非常安静的地方,置身于此,声音被吸收得如此彻底。她在里面没待多久,就开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甚至是眨眼时的声音。

    因为它的设计十分独特,整体由一个大型砖石和混凝土室组成,内衬13厘米厚的钢板,其中还有另一个较小的钢室,由减振弹簧支撑。消音室的内部衬有一层厚重的绝缘层,四面墙壁、上方的天花板和下方的地板都覆盖着楔状的玻璃纤维隔音棉。实际上,人脚下踩的并不是地板,而是一张巨大的网。所以当人进入这个房间,她/他是悬空地处在房间的中央,这些尖锐的楔状物体就像古代陷阱,仿佛下一刻就会启动,从四面八方朝中心靠拢,充满了压迫感。

    布鲁斯菲尔德消音室位于地下,如果吃人的房间真正的用途是囚禁某人,那这个地方很符合托德的猜想。但它又过于新颖和前卫了,标志性的巨大玻璃盒子是它的入口,希柯莎和托德来时发现今天没什么人,换做平日,可是要提前好几天预约的,看来人们还是更喜欢庆典的热闹氛围。他们在窗口买好了门票,拿上参观指南直奔消音室。

    根据指南,乘坐扶梯到达的地下一层是科普场馆,这里主要是介绍消音室发展的历史、陈列了各种演变升级的材料、其他的应用案例等。地下二层才是消音室,一共有三间,其中供专业企业、科研机构研发使用的两间较大,供游客参观体验的最小。由于客流量小,今天地下二层就只有一个指引人员。

    希柯莎和托德假装不认识,分头行动,她以害怕为由,让工作人员陪自己进了游客体验室,托德则在室外等候。当看到体验室的门合上,托德环顾四周,只有一个对着扶梯的摄像头。他很顺利地溜进了其他两间消音室。房间是方正的户型,有照明设备和一些仪器,除此之外,托德没发现其他东西。寻觅无果,他又折返回体验室的门口,希柯莎和工作人员还没出来。对照着地图看,地下一二层的占地面积是一样的,如果体验室和其他消音室的布局相似,那并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隔出暗室,盥洗室、休息区都在上层。

    在托德思考的间隙,体验室的门打开了,希柯莎几乎是哭着出来的。

    “我以为……我以为可以待更久时间。”她啜泣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但好难受,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是身体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声。”

    工作人员在她旁边手足无措,只能摸头安抚。当他看到门口的另一个小孩,他的脸甚至挂上了一丝无语。等到希柯莎平静下来,托德在指引的陪同下进去了。体验室比其他两间要小很多,也是方正的户型,除了照明,里面空无一物,挂壁的楔状玻璃纤维是等比例缩小的版本。

    这一层应该没有暗室,于是托德验证他的另一个猜想,他在室内用尽了全力大喊,声音在出口的瞬间就消失了,没有任何的回声或共鸣。大概待了十来分钟,他的耳朵开始适应这种静谧,也开始听到一些平时不会被注意到的细微声音,来自身体内部的声音。再过了一会儿,托德示意工作人员可以出去了。

    和工作人员挥手道别后,他乘坐扶梯上到地下一层,希柯莎正在看各类展品,两个人会合。

    “盥洗室、杂物间我都去过了,都是正常的地方,你再去男厕所看看?”希柯莎对身边的托德说,语气有些沮丧。

    “可以确定的是,这消音室确实能做到‘关世音’,吃人的房间肯定应用了这些,或者说……”

    “你好像有其他的猜想?”希柯莎打断了他。

    托德点了点头,继续分析道:“这只是我的猜想,可能是先有了吃人的房间,再有了这里。”

    醍醐灌顶的一句话,希柯莎拉着托德走到了消音室的发展历史墙前。

    希柯莎念了最前端段落的节选:“布鲁斯菲尔德是一家百年的声学企业,该企业由两位创始人——主教布鲁斯和声学科学家菲尔德联合创办,布鲁斯提供资金,而菲尔德提供技术……”

    “教堂吗?”托德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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