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群中滑溜到后门,一步,两步,跳在高铁站下的公交站牌下的阴影里。
〖我觉得这个跳落的瞬间,我又可爱又优雅。〗
【是的,美得如同展翅翱翔的小花蝶,前提是你没有斜挎一个毫无美感的黑色单肩包。】
〖你不明白,正是这载满知识的包裹为我增添了多一本不嫌重少一页不嫌轻的举世无双。〗
【我们现在要横穿马路吗?但走不远处的黑白两道上被撞也能有资本叫冤啊。】
〖不走那,我们是在高铁站下车的,这个站点虽然走大荣超市那条路和走五金店这条路距离差不多,但是我要走五金店的话可以在更近的协和医院公交站点下车。〗
【所以你坐多一个站,就专门拐一条更远的路,这位刘乌思先生,你好像也没有特别爱运动爱生活爱世界吧。】
刘乌思走到高铁站一边的入口,发现这没电梯,转去另一边,乍一看电梯也不动,但其实是为了省电在装死。
〖当然是因为——我有点想吃饼了,我还没带你吃过煎饼吧?今天就带你这个未体验过舌中八味的系统感受一下美味的真谛!〗
【虽然你说得让我很感谢你,毕竟你吃东西我也能有等量等质模拟的感受,但你今天是下午去的学校,这样省下了上午两趟公交的四块钱,还有早餐的四块钱,你现在手上有十六块可动用的资金。】
〖我知道你想说的,这十六块钱可以省到明天,这样明天预算的八块钱午饭说不定还能加瓶冰红茶。〗
【你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只是现在很想吃饼就打算走有夜市小吃的这条路呢。】
〖纠正一下,我确实没想到还可以把这十六块钱留到明天,因为我现在只想啃啃啃!〗
刘乌思路过一个卖鸡蛋灌饼的摊子,整个小推车制作面都是待加热的铁板。
鸡蛋灌饼像叠罗汉一样趴在右边,从右到左排列着各种半成品。
【这右边白里透黄的我知道是鸡蛋灌饼,这往左一列过去的我都能理解是什么,但是这个上尖下方像刷了劣质红油漆的为什么叫鸡排?】
〖虽然我不知道答案,但是类比一下尾字相同的牛排,说不定这块红漆肉也是鸡里脊的菲力西冷之路。〗
【那我们是要吃这个来见证它的成神之路?】
〖那国足踢进世界杯还是指日可待。〗
走过另外几个不是卖饼的小推车,再过一个被围起来的电箱,再过一个紧挨着电箱的垃圾堆,再过一条巷口。
〖我们吃这个,酱香饼。〗
【闻起来挺香的,不过哪个是酱香饼?】
摊桌上一个长方铁盘堆满了一只手大的圆饼,韭菜馅和酸菜馅。
一个透明塑料大盒,里面一看就是不热不新鲜从工厂进口的量产紫薯饼。
还有个一小盒规格卖的绿豆饼。
〖你真厉害,一共就四种饼,你完美错过答案三回。〗
【香我不知道具体哪飘来的,那酱肯定是有很明显的,剩下那个冒着热气表面起伏如坑坑洼洼的人脸痘坑饼,也没看见浓妆淡抹的酱料颜色啊。】
确实,刘乌思看了下那酱香饼,面上别说酱料颜色了,芝麻葱花都跟限量兑换的SSR一样。
“你好,三块钱酱香饼,一个韭菜饼一个酸菜饼……两个韭菜饼两个酸菜饼吧,一共多少钱?”
老板从半张饼里砍了一块大饼出来,丢上电子秤,又给那剩下的饼划拉一刀丢上电子秤。
夹下来砍了四五刀,成了不整齐画在数学试卷要拿零分的各种多边形。
“一共十一块,找你五块。”
〖先吃一块酱香饼!〗
细短苗条的竹签插进小纸袋内肥油浸润的酱香饼,刘乌思看了零点几秒,毫不犹豫送入嘴中。
【香是很香……】
〖我也觉得口感不好,硬邦邦的又一下咬不开。〗
【你们这里只有这家酱香饼吗?感觉吃了一口后人生都有些嚼不动了。】
〖好像都是这样不太好吃的,要不还是丢在下一个垃圾桶里吧,这种东西吃完我感觉一天好心情都没有了。〗
薄薄的塑料袋套着纸袋打了结掉进了一个浑身污黑的绿皮垃圾桶。
【功德无量】〖功德无量〗
刘乌思顺手解开韭菜饼的封印,期待着霸道韭菜香气在口中喉中胃中的侵略如韭。
〖确实是饼,但是韭菜在哪?〗
【根据我们刚刚尝到的,韭菜大概有十几根葱花长的分布在饼的上下左右里外。】
〖酸菜饼我就不探索了,妈妈妹妹都挺喜欢酸菜饼的。〗
【前提里面有酸菜,而不是一块不愿妥协交付自我的饼中烈士。】
〖这啥时候有一家面包店开了?〗
【肯定不是在你睡觉的时候。】
〖看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因果武器,只要我睡觉它们还能营业不了?〗
刘乌思走下沿街商铺店前的水泥地,下到人行道。
〖前面那个走来的好像是我初中数学老师。〗
【这条道的对面就是你初中的学校啊,他刷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好吧。】
〖但是我已经上高中两三年了,待会我们擦肩而过会不会有一场命运的邂逅?〗
【就算你期待,这数学老师会为了一个初中毕业没两年的学生促膝长谈吗?】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前三步,刘乌思摆出了一个待会擦肩而过距离的最美回头姿势起手。
过肩,转身,回头望。
【他的背影和路人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心里有些失落,上初中的时候这老师最喜欢逗我了。〗
【喜欢逗你的不一定会记得住你,因为他们逗你是因为他们记住第一次逗人有多好玩。】
转了个九十度,刘乌思看对面的雏冰中英文学校。
操场不大,一圈只有两百米。
初中部也不大,那里曾经是隔壁工厂的车间,初中部的厕所更是刘乌思只有看没人的时候才会去。
〖我不喜欢这里。〗
【这些场地也还好吧,虽然小了点,破旧点,不维护点。】
〖我更不喜欢这里的人。我刚上七年级的时候,分到的是二班,我很喜欢这个班主任。她讲的很多事情我都很喜欢,第一次月考我在前三。〗
【她做了什么让乌思你不开心了吗?】
〖她什么都没做错,第一个学期我做得很好,公开课没有同学配合她讲题,后半程我能上的都给答了。〗
〖但你知道的。〗
【我知道,第二个学期开始你睡不着,学不进,易燃易爆,你一有机会就装病不去,被你父亲强拉到校门口,又跑回去了。】
〖班主任她很好,还组织同学来探望我,我在逼仄的房间里尽力地应付他们。〗
【那你觉得他们好吗?】
〖没有这好不好一说,他们都没有做额外的事情。班主任初二时怀孕养胎去了,原先很看好我的生物老师把我课代表撤了,见到我也只是横眉冷竖。〗
【乌思,这不是你的问题。】
〖除了我自己,还有谁在乎呢。〗
【我会在乎的,因为我爱你。】
我该怎么办。
刘乌思不再停下,垂着头往家走。
〖我现在还有五块钱,路口有一臭豆腐摊子。〗
【想吃的话就吃吧,虽然我还没有办法提供有用的资源给你。】
刘乌思抽出书包最顶层的里的一张五块钱,质感很新,但沾上了污渍。
〖没关系,如果没有你,这些日子会更难熬。〗
一人一统静默着看摊主把六块臭豆腐丢进炸锅,捞出放一个大铁盘上,等了两秒钟逐个戳破。
“要不要加辣椒?”
不苟言笑的摊主挥舞手中长筷,正往臭豆腐里加馅。
〖你想吃辣椒吗?〗
【我都没吃过,听你的,都可以尝试。】
刘乌思告诉老板要加辣,老板又迅速戳进了辣椒在臭豆腐里面,装进小纸碗。
撒一些腌菜,浇上热汤,打包好递给刘乌思。
最后这一小段路,刘乌思打算捧着臭豆腐边吃边挪回去。
〖臭豆腐好烫,也好疼。〗
【但是尝起来味道也不错。】
〖因为你的味觉反馈是通过我来的,我觉得好吃你也会觉得好吃。〗
【谢谢你乌思,让我尝到美味。】
刚好走到入口处时把吃完的盒子丢进加肥版绿皮垃圾箱。
爬个莫名其妙的水泥坡,走到最里面的楼房,这期间要注意地上的滴水,不能经过那块阴暗地。
电子门感应钥匙在感应区域来回摩擦了四五次,门终于如释重负地泄压破防了。
电梯上到最顶层七层,再走一层楼梯到八楼。
这种本地收租老板建的屋子,基本都是单人间,最多双人间,整栋楼只有八楼弄的是两个三房一厅。
“妈,我回来了。”
家门大开,沙发上是妹妹乱丢的书包,窄小的客厅挤了沙发,前面放了个劣质茶桌。大背头电视底下垫了父亲最热爱的音响,两边站着两个竖式大长条音响。
左边开两道门,刘乌思和妹妹的房间。
右边开一道门,进去厨房再进厕所。
紧挨着厨房门在前边的是爸妈卧室。
厨房门的右边,爸妈卧室门前边,摆了一张折叠大圆桌,吃饭都在这里。
【说起来两个酸菜饼和剩下那个孤零零韭菜饼咋办?】
〖妈妈和妹妹不吃就我自己吃。〗
【其实今天晚饭看起来也很好吃,那三个饼不着急吃的,家里不是有冰箱吗?可以留到明天早晨蒸热来吃。】
〖我想吃新鲜的。〗
【今天晚饭也很新鲜,而且估计比这三个饼里面的馅都要新鲜。】
〖所以你是想尝尝今天的晚饭吗?〗
【确实感觉色香味俱全,有点想尝一下。】
〖那你早说嘛,你直接说我又不会拒绝你。〗
【谢谢你,乌思。】
〖该吃不吃,反受饼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