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个问题,我床尾放的这个小电扇就算拼尽全力,我睡一晚起来都汗如暴雨。〗
【可你前几天也没有在客厅跟家里人一起吹空调睡地铺啊。】
〖我都成年了,感觉挤一起睡隐私观念有点不太能接受。〗
【好像是有点,而且主要是妹妹睡沙发,爸妈睡竹席,乌思你只能卧在躺椅上。】
〖其实还是有点想睡沙发的,但妹妹就是因为睡躺椅总被夹头发,早霸占沙发了。〗
刘乌思把手机放紧挨着床边的桌柜,自从小奇能够链接上大部分软件,手机就回归了初代电话作用。
到点,刘芸敲门提醒刘乌思吃药。
“你这房间这么热,晚上出来睡吹空调舒服点。”
“不想,我在这里睡挺好的。”
“你看你胸口都被汗水打湿了,还说不热。”
“我没说不热,就是想在房间里睡。”
刘芸手摸了摸手机,也不发烫,也不知道刘乌思今天怎么不玩手机了。
刘芸开门时掉在地上的纸饼又被刘乌思捡起来夹进门缝,带走一句早点睡。
刘乌思背靠门,看着房间角落堆成山的杂物,什么废弃家具还有纸皮,右边一个站都站不稳的衣柜,挨着墙边一个装满书的塑料箱,最后一盆干净的猫砂。
坐到床边,滚进挨着的白漆墙,刘乌思手不断扯着竹席的边破烂的布料。
〖它们被我这样扯离竹席,会不会怨我?毕竟完好无损才是它们最初模样。〗
【我想不会,因为组成布料最初的物质没有所谓家的概念。】
〖我要听浪漫的解释。〗
【哪里都不是家,这样就不会有离家的烦恼。永远都不是完整,那就不担心支离破碎。】
〖切,这些小布料迟早会因为我的残忍而怨恨整个社会地球宇宙的。〗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跑,跑到布料永远不敢征伐的地狱。】
〖好吧,但我要进我自己的地狱。〗
【嗯?】
〖身上不能有任何布料的地狱!〗
【你说的不会是十二万年前的人类社会吧?】
〖是的,人类越发展还不如以前呢,大家现在都是穿着衣服的衣冠禽兽。〗
【支持,这位领袖您支持消灭人类这个提案吗?】
没回应了,奇发现刘乌思已经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所以,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知道。
一丝清晨的风都不能越过窗帘飞进闷热的房间。
一首旋律很好听的轻柔纯音乐在手机响起,屏幕上亮起五点四十五。
【乌司,闹钟响了,还要继续睡觉吗?】
刘乌司脸上都是迷离,听见奇的问题下意识摇摇头。
在注意脚步没踩在爸妈肢体上到厨房的洗菜盆洗漱。
〖袜子还晒在外面窗户,一只、两只,看起来是一样的,再分一下左右,出门!〗
【你钥匙没有拿,乌司。】
〖你不早说,又得脱鞋进房间拿了。〗
【这不是陪你你第一次早上去学校嘛,下次你一醒就提醒你。】
〖醒再提醒,忘再提忘,今天放学回来把钥匙放书包第一层。〗
走下家门口莫名其妙的水泥坡,刚好六点钟。
〖已知我想吃大荣超市这条路上灌汤包店的包子,这要花三块钱,坐公交去要两块钱,请问——我要多少时间到学校?〗
【题目里的条件似乎不太清晰明显啊,但是你走大荣超市的路要十五分钟,公交到木鸢中学要八分钟到十五分钟,再算上这个点的公交最多六分钟就来一辆经过木鸢中学,所以一共——花五块钱。】
〖答对啦,最多半小时到学校,奖励你大早上的灌汤包店任选一只包子的大奖,下次再接再厉~〗
【乌司你一般喜欢吃什么包子?】
〖素包子如韭菜青菜酸菜梅菜和甜口包子奶黄啊红豆沙啊白糖啊都是一块钱一个,但有时候也会馋一下妈妈说是淋巴肉的三块钱两个的肉包。〗
【那我能申请一个奶黄包吗?因为感觉素类的昨天已经尝过一个韭菜饼了。】
〖不可以!我要你今天不仅尝一尝奶黄包的甜!还要尝试和煎饼不一样的韭菜味!〗
买了包子后,刘乌司边走边在尝试手掌安抚包子。
终于在走到大荣超市门口,把两只白白胖胖一看起来就是预制品的流量型选手磨得毫无热度。
【你觉不觉得它们两个看起来小了一些,会不会是乌司你吸走了它俩的灵魂?】
〖量产预制品有什么灵魂可言?要真有,那包子厂就是冥界六道轮回投胎一条龙的地上化身。〗
此时,一辆满载父老乡亲的公交呼啸而过,准备停在高铁站下的公交站。
【乌司,我们不追这辆公交吗?】
〖小奇这就是你不懂了,这个点的车上都是从火车站那边坐过来的,都是大叔阿姨还有一些老人。〗
【你的意思是说上面很多这个点刚下火车的风尘仆仆好几天没洗澡的人?好像确实有点……】
〖啊不是,你说的虽然也对,但太早的公交不仅很多人挤,更重要好多老人,好多老人的体味。〗
【那是什么味道,我感觉你回忆里的这股味都影响刚刚那口奶黄包了。】
刘乌司原地停两秒歪了个头。
〖虽然我不喜欢说句话的人,但他形容老人味确实很贴切,像是骨血从里到外的腐朽气。〗
【老人是社会的财富,他们饱含人生的智慧和经验。】
〖海绵宝宝这句话没说错,但那一车子上的老人都是独自拎着拖着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穿着脏旧,灰尘从他们头顶开始落满了全身上下。这些人是有着几十年的生存智慧和社会经验,但他们不是社会的财富,至少他们的子女和社会都不觉得。〗
【他们的子女呢?就算没有子女也不应该……】
〖他们的子女可能正在我们从包子铺到大荣这条路对面的电子厂刚下夜班。〗
【那……】
〖这也没有办法,我和他们都是从时代丰碑上凿碎的杂质。〗
到校门口的时候才六点三十五。
〖在外面逛五分钟,等到六点四十门卫就能放行了。〗
【学校外面也有好多早餐摊!包子?煎饼?肠粉?手抓饼?】
【为什么感觉乌司你好像对这些都没什么食欲?】
〖因为我吃饱了,那两个小包子虽然体积不大,但是灵魂很饱满,很有深度,很有内涵。〗
【感觉你越说饱食度降得越快,要不再买个耐饱的?】
〖不行,我们已经花了四块钱,还要留着坐三趟公交的六块钱预算。〗
【我发现一个问题,如果你中午花四块钱回家吃的话,还能省十块钱!】
〖是的,我知道,但有时候跑来跑去太累,中午吃个最多十四块钱的东西就饱了。〗
【理论上是能说得过去的,但你记忆里浮现的最便宜的香菇炒肉盖浇饭都要十四块,这还是商场外面的路边小炒店。】
〖那个店里十四块钱价位的盖浇饭我都尝了个遍,我其实还是最喜欢腐竹炒肉盖浇饭。〗
【不过刚刚下车的时候,我看到店原址已经被围起来,正在施工,当然不止那家店,一大片都是。】
走上十二班,前门后门都是锁着的。
刘乌思撑在铁栏杆上,对面是一栋崭新的教学楼。
〖我高一的时候在对面上的课,休学前高二是在右手边这栋楼,不管哪一栋都比现在这栋多几分姿色。〗
【或许就是太有姿色,为了不影响大家学习,爽一年就到更旧的教学楼。】
身后的班级门被打开,刘乌思记得他,体委吴路。
“刘乌思你来这么早啊?”
“比较习惯这个作息。”
教室里的座位排列其实都差不多,中间挨着的三列,两边都有挨着的两列,刚好七排四十九个人。
【中间三列倒数第二排最右边,感觉这个位置乌思不是很能看清黑板上的字。】
〖不用感觉,就是看不清,反正混一混吧,眼镜懒得配了。〗
【不过班主任为什么给你放这里啊?后边体委,前边班长和副班长,左边还有语文课代表和数学课代表。】
〖当然是因为我高!我现在可是有174的!〗
【我记得你两年前的体检单上就是174了。】
〖这叫一次走完别人所有的路,有的人发育二十二年还没到一米七呢。〗
班长在讲台上指挥英语早读,因为她还是个英语课代表。
刘乌思看了一眼,就拿出日语书,被问就说我学日语的。
【乌思你脑袋里关于日语的全部知识好像只有五十音图啊。】
〖是因为背不下来啊,我看这个日语书都是音节乱飞,至少说我在学日语就不用被老师检查了。〗
【乌思?乌思?你好像有点困,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喂?哈喽?】
过了一会,乌思猛地一个激灵。
〖我迷糊了多久啊?〗
【距离早自习结束只有十分钟了。】
〖今天星期二,下午所有课上完,好像要跑操,不喜欢,我要不把身体不适应剧烈运动这个理由拿出来吧。〗
【下午的时候阳光不猛烈,这个时间点安排跑操也挺科学的。】
〖才不是,校领导嘴上说着人文关怀,为同学们好,跑操也是强身健体,高考的时候如果没写完试卷就没力气了的这种情况发生,只能高考不仅考学识还要考体魄。〗
【讲得好像没问题啊?但是感觉乌思你情感上不是很认同。】
〖学校食堂平均一天有两三起吐槽加餐蟑螂加餐老鼠尸体加餐烟头钢丝,加餐头发都算是校领导开恩了,恩情如米饭粒粒纯净,恩情如炒肉,肥油滋滋,恩情如青菜,艺术啃咬。〗
【住校的同学们没有办法选择吃什么,听起来好惨。不过我们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走原来旧大门那条道,不是有很多人在拿外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