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朦的清晨,山峰山的云雾吞吐,一路流淌向山下小镇,曙光将至。
鸟叫、虫鸣寂寂无声,浓雾里辨不请白天黑夜,黑白难明。人们在这样深灰的浓雾里伸手不见指骨,半米人兽不分。
一道像烬灭不散的细灰的身影在雾中行走,走的慢却也快,伴随街道的临近,在柠橙灯光下,身影渐渐丰腴起来。近了,是个人形,走路姿势很怪,像搀扶着什么东西,但他身边仍是一团灰迷的雾气。
在空心砖上传出两重近乎交叠的“哒哒”声。天色更亮了些,人形形象愈发请晰,是个白发中掺杂黑发身着白大褂又紧闭双眼的男人。
将男人送至屋门前,门上的把手生了红绣,门上空空如也,是一间不常住人的租房。搀扶他的迷雾轻敲门扉却又细密不停,灰尘漂浮在女人刚刚睁开的湿润眼瞳,便松开了搀扶男人的手。
慢慢的几步踢踏,身影泯灭在浓雾深处。
何医生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在听见一声低浅的女声中,对着橙黄灯下映在防盗门上的人体影子发起呆,连退俩步,发出人生三问:
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在这?!
迷迷糊糊间又一激灵,想找出手机,一摸口袋只抓到满手碎块沉甸甸的石头,不及细想,上衣没找着手机就一掀上衣摆往裤兜里找 ,石子掉落滚了一地,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
何医生惊醒一背热汗,口齿生津,麻了半晌,低头凑近一探石子。
石子在灯光下折射出澄黄的金属光泽,有棱有角。
恍然间一股轻微的气流吹动了何医生的前额发梢,女子背手菜刀,隔着一条细细的门缝向外张望,低声问:谁在外面?
灯光把女子的眉眼抹去颜色,黑白过分分明,沁出一股子幽森悲凉。
料峭的寒风吹凉了何医生的背,何医生登时连打俩个哆嗦。
福至心灵的叫了一声:“我是医生,来给人看病。”
女人蹙起眉,抿嘴,犹疑不定:“你……什么……。”
何医生话一出口,反而越想越是,想起前几天在网上认识到的身患重病的病人家属,以及巨额诊金,面对病人家属的恳求,所以他早早的带着医疗团队飞回国内准备救治病患,又因为浓雾袭来信号紊乱与团队走散,阴差阳错走来这里。
何医生恍然大悟,忙道:“你听我说,抱歉打搅了,我真是名医生,到这有段山路稀泥难窑(急出方言),下车后因为大雾天气跟同伴走散了,才来到这。
手忙脚乱拎出衣领里的工作证吊牌,“不信你看。”上面有着他的所属医院:济民医院,姓名:何病无,部门:心血管内科,职务:医生,工号xxxxxxx.
女人的目光扫过医生吊牌,白大褂,无措挥舞的手,最后停在了医生周正的脸上。
轻叹口气,拉开了门,昏朦灯光下面庞竟没有在黑暗中清晰:“冬天山中多雾,最近又下了场大雨,你要不介意,就在我家客厅待一会。”
何病无头皮一麻,而后一叠声道谢,殷勤的帮女人开灯,再帮着女人半合上门。
女人先一步去了厨房,菜刀入槽具,如涓滴入流。瓶罐磕到桌角,一声闷重,咚波一下拉开了瓶盖子,顷刻清水入杯,触手尚温。
女人端着水出来,杯上水汽袅袅,清扬蒙蒙,何病无迎来:“谢谢,谢谢啊。”
喝一口温水,登时长输口气,何病无只觉得重获新生。
白炽灯下,厅下各物分外清楚,何病无打一从埋头喝水中抬脸,看清楚女人后便瞪圆溜了眼,在仔细看两眼,手一哆嗦,惊疑开口。
女人只听他说道:“是……杨鸥女士么!”
杨鸥女士“?!”
在大人们交谈的时候,小小的婴儿蜷缩在散发着经久成淀的木质香气的柔顺被褥间,再睡梦间仍皱巴张脸,呼吸微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