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倾泻,天地一时恍若极昼,又化作沉寂的幽冥地狱,暴雨瓢泼。
“屋”内雨脚如注,这称之为屋的物什,大体是高低大小不一的木头组成。
地板是几根横放的树干,没有经过任何雕琢,唯有被人踩踏的一面呈现被打磨样的光滑,四面是竖放的树干。
在木与木的间隙总有风从中灌入。木屋距地面有的成人一人半的距离,用四根柱子承重木屋。
在木屋下有两个须发颇长的男子焦急的搓着手中的木棍,木棍顶部是尖的,在粗壮的木头上磋磨。
但潮湿的空气让木头无法燃起火苗,即便木头已经被搓的千疮百孔。
木屋在电闪雷鸣间发出沉重的叹息,在狂风暴雨中不停晃动,屋内披头散发的女子也在不停颤抖。
她把自己遮掩在兽皮下,伏在一节木桩上,跪趴在地,粗重的喘息,硕大的肚子慢慢的下沉。十指不住抓挠粗糙的树皮,发出“呀”“啊”声,痛苦地不住推搡着肚子。
惊天地霹雳砸下,让人几欲耳聋眼瞎。屋下男子惊惧的瞪大眼,张大口紧紧搂作一团。
女人一声大叫几不可闻,漫天雷痕照亮新生的婴孩。
两个婴孩哇哇大哭,在明亮的闪光中,地板上的两个婴孩的胳膊血肉长作一体,在两截形状分明的胳膊上粘连着半臂粗的血肉,上面的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母亲没有理会刚出生的孩子,鼓起青筋汗涔涔的手在地板间摸索,终于碰到冰冷硬壳拿起几颗栗果,用牙齿撕咬开,品尝到冻硬的果肉时打了个寒噤。
狠狠的咀嚼,感到恢复些许气力便慢慢转头看向孩子。
孩子透亮的哭音一声比一声高,其中一个还在胡乱挥舞拳脚,很快就拔开兽皮来到雨幕下,带着他另一位兄弟被雨浇透,洗尽身上的血丝,对雨幕拍打面部,几尽窒息。
雷光也烁亮了母亲惊惧的脸和一摊逶迤在地的血,几息的沉默间冲散母亲了痛苦憎恶与期待已久的期许,她呆滞的望着他们。
在风暴愈演愈烈的黑天昏地中,屋下的男子们似是听到了婴孩啼哭,开始躁动的吼叫起来,好像下一刻就要爬进木屋。
母亲好似回过神来,大声喊叫阻止,天空划过闪电击溃屋前的木桩,男子们不敢乱动。
女子发狠的搂过孩子,撕咬他们连接着的血肉,黑炭色的眼睛在雨丝中挣出水,孩子们痛苦的哀嚎。
于何在血肉分离的痛苦中忽而请醒,仿佛失声之人发出第一音,开天辟地!于何来到人世,就一片清明。
睁开幼嫩的眼,是散在身上的湿滑青丝和一双含痛执拗的眼。
在母亲潮热的怀里,于何兄弟的身体渐渐僵凉,于何渐渐回暧。在抚摸着身体粗粝的手下,于何做了个属于人的新生的黑甜梦乡。
于何看向这痛哭的女子,一如当时的母亲。若轻若重敲开于何结痂的肺腑,流出脓黄的粘液,渐渐渗出猩红的血,狼藉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