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黛清得以脱困于此,得亏陈相易在她不归家的当晚得知李黛清未在军营后便去找达罗叔帮忙,硬是在沙漠苦苦寻觅两天才找到。
原本达罗叔以为李黛清会跟他的孩子一样迷失在沙漠中,可是就当他们凭着陈相易的“冥冥之中”找到李黛清时,达罗叔自叹命运多舛,有人轻而易举就可以重回爱人身边,有人殚精竭虑未见亲人一毫。
李黛清劫后余生罢了,也不能就此放弃,还是照常巡逻,只不过,这次回到了之前的模样——陈相易陪她巡逻。
李黛清无可奈何,本以为自己无懈可击,可这一次的经历让她自认为自己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不过,陈相易说不定也会像她一样呢,李黛清说道:“你就这么相信你自己?”
“什么?”陈相易说,
“我的意思是,你就不怕你也像我一样鬼迷心窍往城外走去?”
陈相易笑的更加肆无忌惮,“不会的,就算我迷失了心智,这不还有你吗?”
李黛清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睨着眼打趣说“万一我也是呢?”
这下陈相易没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说道:“那起码我们还能到死都在一起。”
“呸呸呸——我是不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的发生的!”
陈相易故作深沉慢悠悠地说,“可是以后的事谁有说的准呢?”
也是。
这天也聊的太远了,全是一些不着边际的事,可话又说回来,“你为何会走出城外去?”陈相易站在李黛清身旁,她走一步,陈相易就走一步,他手背在背后,活像一位赏景吟诗的诗人,只是展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垂柳烟雨,而是干巴巴的尘土。
可站在满是尘土为背景的画布之中的,还有一位女子,那女子赠他微光,英姿飒杳,可有时也会害羞脸红,惹他心痒......
“我总感觉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看我,我本不想去的,因为我总觉得那只是我眼花了,可是那个人影越来越远,然后我一心急,就追了上去。”李黛清解释,她还有一个重点没说,就是她总觉得那个人影是她希望中的那个在年少时便离他父亲远去的孩子,按照年龄来算,应该跟李黛清根据人影推测出的身高体型差不多吧。
“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陈相易问,
“说不准,万一只是我眼花呢?毕竟我一跑过去,它就消失不见了,很是奇怪——难不成,真有鬼怪作祟?”
陈相易紧绷的脸瞬间垮掉,他不愿相信这是李黛清说的话,气氛骤然轻松起来,陈相易背在后面的手变化到胸前环抱,开始斜眼打量李黛清,“嗯?你不是不信这些吗?怎么会这样说?有趣,但真是有趣——”
有趣你个鬼啊,李黛清白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往前走,再也没管那嘴巴里念叨着有趣有趣的“公子哥”。
遗憾的是,他们想要再见一次有关黑影的奇景,可现实偏偏不如他们所愿,他们好几天都没见着,不过有一个意外之喜从天而降,降落的不是在边境那条线上,而是他们军营安放军粮的帐篷里。
那日李黛清一大清早就提前前往军营,想要抓一抓那些懒散的“闲兵”,如若要被他发现,他定要给他们来个杀鸡儆猴看看。
令她欣慰的是,没有一个人偷懒,“不错不错。”李黛清连忙称好,赞口不绝,按照规定,先巡视了经营一圈,如往常一般,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可唯独走在屯放粮食的帐篷里,他却顿住了脚步,按理来说,这里除了哨兵之外,闲人不得进去,平日里的门帘都是紧紧实实贴好的没有一丁点儿缝隙露出来的,可唯独今天这里像被谁豁开了一道口子似的,把门帘的边缘弄得弯曲。
不用想了,定是有人偷偷溜进去了,可会是什么人呢?
想偷粮食的人?
李黛清怀着这种心理走了进去,一边思忖道,开始踮起脚尖,模仿起了猫步,轻轻地掀开了帘子,想要把里面的人杀个措手不及。
可里面昏暗一片,什么都看不透彻,未读几率日光透过那些缝隙洒进来,她张开手指,那些日光就洒在手指上,零星几点,微乎可微。
李黛清一边潜伏着一边默声道:“这人倒是聪明,黑灯瞎火的最方便了。”
轻手轻脚的,仿佛她此刻也成了那贼人,想要与那个即将要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来个一决高下。
可她望来望去,本来就昏暗的地街里,就更看不起那人的影子了,只听不见耳边有其他的声音,眼睛也看不清屋里还有其他什么人,李黛清如若没有怀揣目的前来,是定是要怀疑这里没有人的。
李黛清一边想着一边轻轻的走,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因为这屋杂物堆放比较多,李黛清记性好,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块位置,知道这里有个木箱子,可即便是这样,她也要仔细回忆,小心翼翼才能避免自己磕碰到。如若这里面当真有贼人的话,怎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莫非那人走了吗?
李黛清有些失望地叹道。也许还保留着一似侥幸心理想要将背后之人绳之以法,于是,她便保持着这种猫似的行踪,静悄悄的化身成了游走在屋檐上的大侠。
她仿佛要走到尽头了,那尽头依旧也是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叠在一起,李黛清到那里有箱子,所以说他就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前走,或者往两边看的打算。
她往回走了,再找也没有意义了,她想到:“以后多派两个人轮流值守这里。”
就在她往回走,触碰到门帘的一瞬间,后面仿佛有什么声响传了出来,她以极迅速的动作,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在正前方的地方。
发现那里的,帐篷被人拱起一个大包,稀疏的日光从那个缝隙里钻了出来,随着人影的扭动,摇摇晃晃,李黛清蓦然睁大了瞳孔,抬腿就要去追。
她拨开了门帘,制造出很大的声响,缝隙中的黑色背影仿佛受到惊吓似的,猛地窜了出去,李黛清也不肯放过他,但她站在帐篷外停顿了两三秒,并没有绕着帐篷疾走,而是隔了两三秒之后又钻回到了帐篷里,跟那小子来了个面碰面。
原来那小子也不是吃素的,知道李黛清发现他,他便想从那个洞里,转出去得知李黛清拨开门帘想要抓他。
.......他肯定跑不过李黛清,便想着重新回到帐篷里,等李黛清走远之后,再偷偷的从帐篷里出来,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李黛清的手死死抓着那人的肩膀,本以为那人会是个高大凶猛的闲杂人等。只见她估量了一下此人的个子以及消瘦的身材,猜测他只是一个七八岁的纨绔小儿。
那小儿被李黛清抓的痛的没法连忙叫到:“疼疼疼!”
李黛清一听愣了,想都没想,抓着他便往军营外面走,“这下知道疼了?”
“知道了!知道了!”
虽说李黛清把那人逮到了帐篷外后默默松手,但眼神也是十分警惕看着那小儿。仿佛下一秒那小儿就要化身土拨鼠,从地上遁地逃走似的。
那小儿脸上脏兮兮,若不是仔细看,还找不到眼睛,鼻子孔在哪。身体也是烂衣身上挂,鼻涕四处流,除了脸不干净……好吧,李黛清讲目光往下移,看清了他因做坏事被拆穿的窘迫感而刺激的蜷缩起来的脚趾拇……其实也不干净。
甚至没穿过鞋……
李黛清问:“你怎么进来的?”他没有问他进来干什么,而是在生气将士们的疏忽职守。
能把这个小儿打发走,她就要兴师问罪。
“我……我……”小儿吞吞吐吐一直说不成一句,李黛清很是耐心地等他说完。
哪知道这小儿像只老鼠般,哦,不对,长了翅膀的老鼠,一溜烟跑起来,连腿就只剩下了残影,李黛清一个眼疾手快,招呼着离他们这边比较近的士兵们把他拦住,好在小儿以一人之力难以抵抗多人的围攻,更何况还是一些强壮,体型有他三个大的将士们。
李黛清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小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不闯进了囤放粮食的帐篷里了,这小子不去送信简直太屈才了!
“我又没说我要吃你,你跑什么?”李黛清有些纳闷的望着这个小男孩,摸着自己的脸,端详片刻,思考到自己长的也不吓人啊。
见小男孩无动于衷,李黛清打算吓唬吓唬他虚着眼睛看着那个小男孩:“不说?”
她假意活动手腕,疏通筋骨,又接着道:“那就别逼我……”
“我说!我说!”小男孩抱着头,眼睛惊惧之意流露,嘴巴直打哆嗦。
陈相易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那小男孩抱着自己的头,目光瞟向地面,虽然看见一个人影慢慢向他们靠近,但他也不敢抬头看是谁,反正不管是谁来了,也不可能是来帮他的。
四周的人群渐渐散了,看热闹,热闹过了头,时间一长也就不新鲜了。再过几天,只会成为他们休闲娱乐时讲的八卦,化为呵呵一笑,转眼就散了。
这下人都走完了,小男孩倒也没有这么拘谨了,慢慢把头放下,准备他的那套推卸自身责任的言辞。
“我……我太饿了……”
“看见他们都在训练,然后这里又没人,我就偷偷溜进来了,本以为,里面有现成的吃的,没想到全是粟啊米啊……”
“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李黛清有些困惑,既然饿了,为何不去灶舍?这才想起,小男孩跟当初的自己一样,乍到来到,位置也找不着,误打误撞便闯进这里,理所应当的嘛。
小男孩以幽怨的眼神恨了李黛清一眼:“没想到被某人抓个正着!”
“明明是你的错,你还有理啦!”李黛清气不打一处来,揪着小男孩的耳朵,大声对他说道。
“哎哟————”
见小男孩忘我的吼叫着,李黛清意识到自己下手下的重了些,急忙松开手,一脸关切的问着小男孩没事吧?
陈相易默默的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最后还是一声轻笑打破这一场闹剧,李黛清和小男孩齐刷刷的看过来,一人挤眉弄眼地捂着耳朵,一人弯着身子插着腰一脸愁色。
陈相易骤然收回不合时宜的笑声,背过了身去,李黛清无可奈何花落去,终是把目光回到了男孩身上。
“傻啊你,”她用手戳了戳男孩的头,男孩哎哟喂叫了一声:“明明是你们管理太松了——”李黛清从他的语气中还听出了一丝自豪的语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见这小子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她提起他背后的烂衣后领,气冲冲往军营外走去:“你父母呢!?”
小男孩本以为李黛清只是口头功夫厉害,没想到提着他毫无费力,算了也不是很疼,忍着吧,可当他一听到父母这两个字眼就慌神了,他张牙舞爪,朝天空挥舞两节细长的手臂,貌似被天公拒绝,挣扎了两下认命般放下了……
其实不是他不说,他父母可以用一个凶神恶煞来比喻,对他不管不顾,他这么久不也靠偷鸡摸狗,吃嗟来之食为生活过来了吗,与其说是父母,不如说是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传递者罢了。
可其他事不管也就算了,可一旦有人找上门来,揭他的短,他父母还是会尽职尽责地跟别人赔礼道歉,再表现一副尊卑的姿态卑微送客。
可一旦门一关上,属于他的黑暗夜晚就即将到来了,到时候笼罩他的,是父母的倒影……
他不忍回想,也不敢想,在他烂衣破布之下的身体上,全是大小长短的疤痕,旧伤带着新伤,好似没有这些伤疤,他就能从这些堵他的人堆中接着缝隙死里逃生。
李黛清见他不挣扎了,也觉得没劲,一般小孩子不都怕父母吗?为何他没有反应?
李黛清把他的手松开,小男孩仿佛骨肉分离,骨头被谁抽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李黛清绕到前面一看,之间小男孩目中无光,唯有两行白泪,在黢黑的脸上格外的明显。
何必有如此大的反应?李黛清一时慌了神,心想道,自己未动他分毫,只不过说带他去看他的父母,没想到竟然会看到这副局面————
她不安地看了看陈相易,陈相易走到小男孩跟前,向小男孩伸出手掌,小男孩楞着看着他,没有动。
陈相易微微晃动自己伸出去的双手,示意男孩把手放上来,男孩在陈相易不明言说的细微动作下乖乖照做。
他被抽离的腿骨又接了回去,稳稳站在了地面。
李黛清被他吓了一跳,也不在执意要找男孩的错,她只是拍了拍男孩的背,对男孩说:“算了,下次不要这样了。”
男孩噔的一下,跑开了,一如像只灵活奔跑在田野中的地鼠,李黛清还以为他当真无情无义不回头,结果远远看见他一个细小的人影站在远方,看不清楚。
李黛清恍惚之中看到那男孩回过头来,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他澄澈眼光中会说明一切。
虽然李黛清也看不见,但她一转头,就看到某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