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人都散了,李铁柱来到演武场上,李松正将一柄刀立在地上,摇摇晃晃的把自己固定在刀柄上玩平衡,见到她过来她跳下来冲她扬起一个笑,顺手抄起那柄刀胡乱耍了个花样,说“阿铁,我要先学刀。”
“没问题。”
刀和剑其实都是江湖上主流的武器,各自都有过制霸江湖的时候,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剑道大盛的时候,所以刀就少见了些。
刀和剑其实有很多共通的点,剑更注重点、刺这种偏灵巧的招式,刀则讲究一个直来直往的霸气,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多虚招。
李铁柱从边上的武器架上另外拿起一柄刀,转身,沉身凝神,缓缓动起来,边说,“刀比剑沉,攻击范围一般来说比剑要大一圈,出手就讲究一个以势凌人……”
李松颠了颠手里的刀,手感确实不一样。
一遍打完李铁柱停下来看李松。
李松轻松打出和她一模一样的招式,对她们来说记招式从来不是问题,但是李松总觉得别扭,她只是摆出一模一样的招式来,发力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的把刀当剑来用,使出一些剑招。
李铁柱轻轻点拨,很快她就找到诀窍,一通百通,当她将第一套刀法融会贯通,后面的刀法也就都难不住她了。
李松找到了玩刀的乐趣,这就像一个一直看修真小说的人突然见到了一本玄幻小说,各有各的风格,对于爱看小说的人来说都好看。
而对于李松这种会痴迷于练武的人来说,剑帅气,刀霸气,都好都好。
看了一会李铁柱也在边上玩起来,同样的招式在她手里使出来和在李松手里使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她的刀锋间永远有挥之不去的杀气,兴尽之时她越舞越快,已经不再拘泥于一种刀法。
她在教李松时也时不时会有一些新的体悟,温故知新,教学相长嘛。武学是没有尽头的,她沉浸在每一丝微小的进步的喜悦中,这种纯粹的快乐是她永不枯竭的前进动力。
夏末微凉的风里,空旷的演武场上,两道身影各执一把刀,时而重合时而对立,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虫鸣此起彼伏。
王小小对着李铁柱汇报门派内的各种杂事,“上个月向布庄定的那批成衣今天到了,每个人四套,颜色和尺寸我都对过了。”
“马上要入秋了,再给每人加两身外面穿的厚衣裳。”
“xx堂上次送来的药有些都快用完了,得让他们补充一些送过来……”
“你把清单列出来给他们,下次再有缺的你就直接找他们定,不用来回我了。”
“是,门主上次要的xxx已经送来了,我放在……”
李铁柱留心听着没有什么问题,“好,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辛苦你了。有忙不过来的地方就让你的那些师弟师妹去做,别一个人硬扛着。”
王小小点点头,看没有别的吩咐沉默的退下了。
她起初看不明白,门主不管事,门内所有的大小事都是这个号称编外人士的铁柱大侠在操劳,她本以为这其中有什么隐秘,但很快这位铁柱大侠就把所有的事一点点教给她来管,她这才明白,门主单纯就是不想管这些杂事。
挺好的,这样她才能有些用处。
这样她才不担心随时会被抛弃。
初见时她觉得这位铁柱大侠和门主长的有点像, 以为她们是血亲,后来知道了她们之间只是萍水相蓬的朋友,但她们之间却比亲人还要亲密,无论门主去哪,她都跟在身边。她很羡慕她们之间的友谊,觉得自己以后要是也能有这么一个相知相随的亲密无间的友人也就不枉此生了。
可现在了她只觉得有些奇怪,门主身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完全相反的朋友,自从她跟着她学习门中杂务,接触的多了,她才隐隐发现,她,她们,在这个铁柱大侠的眼里不会比一粒尘埃重多少。
明明门主是那么温柔的一个。
没关系,只要门主喜欢她们就行了。
王小小回到她的院子里,一群人瞬间围了上来,虽然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院子,但除了晚上要去睡觉的时候,她们更喜欢呆在她的院子里活动。
门派很大很漂亮,她们都很喜欢这里,她们的院子又都征求过她们的意见,很合她们的心意,但这里太大了,她们撒在这偌大的门派里空荡荡的,让人胆怯。
先是草头、赵毛的两姐妹时常过来在这院子里腻着她,再后来就是肥肥、六臭日常过来找两姐妹补课,再后来不知不觉这里就成了大家日常活动的地方。
草头先问,“大侠有没有说我们买太多衣服了,都怪我们长太快了,本来以为那些可以穿很久的,可很快就小了不能穿了。”
“其实我可以穿木妞的衣服的,只要给木妞买新的就行了,我穿她的旧衣就行了。”赵毛也说。
“我那件被划破的衣服其实补一补还能穿,也不用买我的。”
“门主都说要给你买新的了,铁柱大侠才不会少买你的呢,我的那件破的地方在腰后面,门主没看见,可以不用给我买。”
王小小微笑,“行了,铁柱大侠才不会小气这些呢,天气马上要变冷了,她还给我们一人定了两件厚衣服呢。”
“这么多衣服,我都穿不过来了呢。”守福喃喃说。
大狗也说,“我现在穿的比村长家的还好呢。”
“我现在穿的比城里人还好。”柳儿说的城里人是他们村一个出去的一个小伙子,在酒楼里跑堂,每次回村里都穿的一身簇新的长衫,大家都很羡慕他。
“我现在回去家里人肯定都认不出来了……”
一片沉默。
赵蛋突然说,“也不知道家里今年收成怎么样,家里人能不能吃饱,我之前听说家里要卖了小弟弟,也不知道他被卖到了哪里。”
“我家里之前也卖了一个弟弟,我听见家里商量要是明年收成还不好,就把我也卖了。”六臭也小声说。
又是一片沉默。
“如果门主愿意买下我家弟弟就好了,我可以把我的衣服给他穿,只要给他吃口饭就行了……”
冬冬打断他,“别想了,门主能收下我们已经很好了,天底下那么多饿死的人,门主哪里管的过来。”
“家里已经不要我们了,就别再想着家里了。”
可就算嘴上这么说着,谁心里又能不想呢,但冬冬说的也对,天下那么多可怜人,门主又凭什么管他们还要管他们家里呢。
大家散了。
王小小叫住赵蛋,“你别跑到门主面前乱说话,门主人好,铁柱大侠可不会容许有人欺负门主。”
赵蛋低着头,“我知道,我不敢的,我就是想,家里人不要我了我才不会管他们呢,可小弟弟,他还那么小……”一滴泪落在脚面上。
王小小硬着心肠再次警告他,赵蛋闷闷的点头,走了。
王小小走回去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角落的秋千被风吹动轻轻摇晃。这是门主亲手给她扎的,门主非说她还是个小孩子,肯定喜欢打秋千,给她扎了一个,她觉得是门主自己喜欢这个,但不好意思,才假借的她的名义,扎好后门主先自己玩了一会,说是试试扎的结不结实。
门主真的是个好人,虽然她武功高强却从不恃强凌弱,她总说那个没意思,可那些坏人,即使是不会武功,门主也会出手。
她觉得只要他们张口,门主很有可能直接就同意了。
可她不能让他们张这个口,这个口子一开,一个带一个,无穷无尽,门主又能救几个人呢,门主不能被她们累死。
这个坏人,就让她来当吧。
城内,xx堂,有人过来回报,“堂主,那个子亥门又下了一批订单,这是清单。”
本来这么小的单子是不用堂主亲自过问的,可堂主吩咐,这个子亥门的订单无论大小都要给他过目,他这才来打扰。
堂主接过清单沉吟了一会还给他,“包最好的品质,你亲自给送过去,价格再浮上一层,先不要解释,试试她们的反应。”
“是。”
堂主站起来踱步,这个子亥门是突然冒出来的,买地盖屋动静很大却不和外人打交道,至今没人见过她们的门主,只听说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日常在外活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武功莫测,大家几次出手试探都被她轻描淡写的挡了回去。
之前大家递过去的帖子只得到了同样的帖子回复,但是听说大家都是同一天收到的,一夜过去,没有任何动静,帖子就这么出现在各门各派头头的桌子上。这一手镇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收了手静观后续,可她们愣是能窝在门里,除了日常的采买什么动静都没有。
最近听说对接的换了个年纪特别小的姑娘,他就让手下的人去试探一下。
如果她对价格有意见,那药的品质就是一个后手,如果她什么都没说,那以后的东西,就都可以再重新定一个价格了。
李松宅在家里狠狠的玩了一段时间刀,有些静极思动了。老这么宅着也无聊,她想出去转转,可她要教学,而且这群孩子才刚刚入门,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把这么一群孩子扔在门派里她实在不放心。
心动了又动,她又忍耐下来,算了,再等等,明年吧,明年这个时候她应该就能去附近转转了,就当闭关了。想当初她刚遇到阿铁,可是在山里憋了整整一年呢,那一年里除了阿铁就再没见过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