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静雅,你娘她如何了?”梓华自门外冲了进来,显然是赶了一夜路,身上狼狈不堪。
“爹,母亲喝了药,好多了。”静雅扶着险些摔倒的梓华,“爹,你先去洗漱一下再来见母亲吧。”
“好,我现在去,你看好你娘。”梓华站直了身子,看都没看站在一旁的魏青,转身就出去了。
等他洗漱完再进来,尤夫人已经被魏青和静雅哄睡着了。
“你们两随我出来吧。”
“神……姨夫,我那朋友……”魏青刚要喊神医,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改了口。
“他没什么大碍。”梓华听见她叫姨夫,有些别扭,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梓华没想到魏青如此直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当年,夫人和她姐姐,也就是你母亲相依为命。她嫁给我之后,很快就有了静雅。只是……”
梓华有些不好意思,当年的事,他也有责任。
“只是,我年少无知,年轻时付诸旁人太多感情,却不曾想,那些感情最终会伤她那般深。那时的她整夜睡不着,也吃不下饭。我早早说过,心里没有旁人了,她却总也不相信,总是推开我。看她日渐消瘦,我心里着急,却不知怎么办。恰逢你母亲带着你来看她。约莫是有亲人陪着,她渐渐开始吃得多些,有时对我也有了好脸色。”
梓华在说起尤夫人时,满脸堆笑,褶子都是月牙状的。
“静雅出生后,她把心思全给了女儿,待她很好,时刻盯着看着。”梓华欲言又止,看向了魏青。
“在这里待了几年,孩子也长大了。你母亲劝说珊珊对孩子不要太过小心翼翼,时刻紧盯,也要让她多出去玩儿。她们吵了起来,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当我回来的时候,你母亲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去了,而珊珊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
“谁知道,就在当晚,静雅不见了。珊珊以为是你母亲的教唆让她出去玩了,怨怪不已,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你母亲也有些自责,跟着全府的人一起去找。”
“就在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想到珊珊她那时疯魔了一般,她,她……”梓华有些不敢看魏青,觉得对不住她。
“等我们找到在静雅回来的时候,你身上布满了伤痕,她竟是把怨怼发泄在你身上。自此,你母亲与珊珊决裂,再也没有来过。那晚之后,珊珊一直郁郁寡欢,直到传来你母亲殉情的消息,珊珊彻底崩溃,一病不起。我却诊断不出病灶,心病难医,我无法,想去寻你,却没有勇气面对你。后来,我还是忍不住去找你的时候,门口吓人拦着不让进,说是已恩断义绝,不必相见。我没办法,这些年只能不断寻找能让人延年益寿的药草,寻遍群山。”
梓华似是放下了心里沉重的包袱,说完低着头不再言语。静雅怎么都没想到,母亲对她不理不睬,竟是因此。复又回想到此前冷落魏青的那几天,她心里愈发愧疚。
魏青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受,那些伤不是她受的,不过,听起来,尤夫人这症状像是产后抑郁症啊。
见魏青长时间没有说话,静雅说:“表姐,我……你还能去见见母亲吗?”她这话问得小心翼翼,魏青理解她担心母亲的心情,但也无法替真正的魏青做出回应。
即使知道对方是情有可原,但伤害的话已经说出口了,伤害的事已经做了,那道疤痕即便好了也仍留有痕迹,难以消除,就像破镜不能重圆,受到的伤害也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几天后,在开满桂花的院子里,尤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油尽灯枯之象,已无力回天。窗户大开,尤夫人望着满园桂花,期盼着望见那抹身影。
床边上,静雅和梓华一前一后望着她,静雅站在屏风边上,眼中含泪,别过脸去擦拭,衣袖浸湿。梓华跪坐在床头,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那孩子不愿过来,是吗?”
梓华不回答她,只是低下了头。
“这些年,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苦了你了。”
一滴泪砸在被褥上,梓华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你把静雅教得很好,我很是开心,也为她骄傲。”
“只是以后没法再陪你了,你要好好地活着,不要让女儿一个人。”尤夫人罕见地能完整地说出这几句话。
梓华似有所感,紧紧抓着她的手,被褥浸湿。
尤夫人渐渐觉得累了,想姐姐了,不知道再次见到姐姐她会不会原谅她,眼前浮现出姐姐的音容面貌,她正笑着伸出手来接她,她伸出手去。
窗户前,出现了那抹身影,尤夫人看见了,笑着闭上了双眼,与世长辞。
魏青站在桂花树下,望着屋里的人,慢慢阖上双眼,屋里传来闷闷的呜咽声。
魏青叹了口气,她这也算是全了小姨,也全了真正的魏青和她母亲,至于原不原谅,至亲之人,在生死面前,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她已经做了她该做的,也该返程去面对她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