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为这个家掏心掏肺的。他什么时候回家,我不是做好了饭等着他呀,啊?我挣的钱,全都花在他和孩子身上了!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他的信用卡,都是我帮他还的。可我换来了什么呀,啊?孕期他就出轨,一直到孩子都一岁多了。我不想再跟他这种人过了,我要跟他离婚,他就把孩子给抱走了……”
听到张小雨再次陷入祥林嫂般的自怨自艾,重复叙述着已经说了无数遍的陈词滥调,庞莱知道,审判席上的诸位一定也听烦了。这样千篇一律的述词,想必他们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作为一名法律人,她深知,法官想听的只有重点——关乎案情、有逻辑的重点——而非情绪的宣泄。所以在开庭之前,她已经数次地告诫过张小雨了,可惜她还是没能控制好情绪。
“那些是我让你干的么?是你自己乐意奉献的!我可没求着你。”坐在对面的张小雨的前夫,已经不耐烦了,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哭诉。“法官大人,我可不能把孩子给她啊。她没有生活能力的。你看看她这个样子,小孩子跟着她,只能吃苦的。”
“跟着我吃苦?跟着你才是完蛋了呢!你管过孩子吗你,啊?你给她喂过奶,擦过屎吗?你知道她的预防针该什么时候打,接种疫苗的本子放在哪儿吗……?”
“放心,有我妈呢。”前夫轻松地说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你妈?你妈还打过我呢,就在我怀孕的时候!把我推到了地上……”
“诶诶,你说话得讲证据啊,别他妈张口就胡吣。我说庞律师,你怎么连这种人的案子都接?你不怕收不到钱啊?”
前夫只草草地反驳了一句,就转而说到庞莱头上了,可见他是理亏了,想转移话题。这样的反应,庞莱见多了,知道和他纠缠那些没有证据的话题,毫无意义。谁让张小雨不争气,当初被打的时候,没有果断报警,留存证据呢。现在空口白牙,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弄不好,还得被诉个诬告罪。眼下最重要的是,争取到对孩子的监护权。
“审判长,审判员,我当事人张小雨在结婚之前,是一名出色的化妆师,工作收入并不低,平均下来,每个月能有两万元以上,是高于被告的工资收入的。”说到这里,庞莱瞟了一眼对面。果然,前夫啷当着大脸,舔着薄嘴唇,满脸的不自在。
“张小雨的积蓄,在婚后均用于家庭生活和抚养小孩的支出。相关票据,我已经整理呈交本庭了。被告罗虎,在我当事人提出离婚诉求后,未经她的同意,强行将只有一岁多、刚断奶的孩子,从家中抱走。自此,我当事人再也没有见过孩子。这对她造成了沉重的打击。这一年多来,她一直在为离婚和孩子的抚养权奔走,因此还没有时间重返职场。但是,她在婚前的收入足以证明,她是具有抚养一个孩子长大的能力的。审判长,审判员,我们都知道,将一个孩子与母亲强行分离,对孩子的身心健康及成长,极为不利。因此,我恳请本庭考虑到,被告在婚姻生活中属于过错方,且强行将孩子带走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请将孩子的抚养权,判与我当事人张小雨。”
“孩子是两个人的,你把我闺女和爸爸分开,才不利于她的成长呢!”罗虎急不可耐地反驳道。
“肃静。”审判长敲了敲法槌。
罗虎的律师也伸手拦了一下当事人,并做了陈述:“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我当事人罗虎把孩子接回奶奶家,自行抚养,是因为在他和原告的离婚期间,原告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常常歇斯底里地打骂我当事人……”
“我那都是被他刺激的!”张小雨又激动了。情急之下的回答,等于变相承认了对方的指责,陷入了对方律师的圈套。庞莱的额头又是一紧。
果然,审判长再次敲了法槌:“肃静。”
对方律师继续陈述道:“我当事人罗虎是本着对孩子负责的态度,才选择将孩子暂时带离的。鉴于孩子在婴儿期,是由奶奶和母亲共同带大的,而且最近两年一直在和祖母、父亲一起生活,如果强行将孩子从一个熟悉的环境中剥离,将不利于他的身心健康。同时,我们还要考虑到,罗虎拥有本市户口,但张小雨的户口却是在农村。而且她的工作性质,需要长期跟着剧组跑,无法给小孩提供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因此,我极力恳请本庭,将孩子的监护权判给我当事人。”
“可是孩子跟姓罗的,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他有弱精症。孩子是我打了多少次针,做了多少次试管,最后借精才怀上的。”张小雨终于没忍住,喊出了她婚姻中最难以启齿的部分。
庞莱赶紧在桌子下面拉着她,试图拦住她。根据过往的庭审经验,男方越是有生殖障碍,婚生的孩子,就越是容易判给他。因为法庭的道理是,你仍旧有可能生育一个小孩,但对方却不行,所以要平衡。
开庭结束后,罗虎和他的律师,趾高气昂地离开了法庭。庞莱则追着主审法官,想多聊几句:“刘法官,您有时间么?关于这个案子,我还想跟您沟通一下。”
这时,刘法官突然看到了一位熟人,随意丢给她一句:“你等一下哈。”就朝着不远处一位身材健壮的男士,走了过去:“田学长?”
“呦,刘如海。今天你也开庭啊?”田利转过身来,和老同学熟稔地握手拍背。
“哎呀,你田大律师今天怎么有空儿来我们民事庭了?难得啊。你平时可是只接高大上的案子啊。”刘如海调侃道。
“又磕馋 我不是?”田利指着他笑了笑,然后低声地说,“是我们主任的亲戚,看在他的面子上,接了个离婚案。”
刘如海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人,和他感慨道:“如今这世道,离婚的案子比贪污犯罪的案子都多。我这儿也是刚了结了一个抚养权的案子。”
田利看了一眼那边的庞莱,觉得眼生,就顺嘴问道:“那是谁啊?”
“明信所的一个新人律师,我也没怎么见过,反正不是咱们白山政法的。”
田利便没有在意,回过头跟老同学说:“现在世道不好,大家都在存量里博弈,没人愿意去开拓新蛋糕啦。”他这倒不是谦虚。以前他可是天天跟那些大老板觥筹交错,专门帮他们处理大麻烦的。可最近接到的,都是些狗屁醪糟的客户。他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能让他兴奋起来、值得花心思的案子了。
“快得了吧。”刘如海叫道,“你一小时的费用就是四位数,快顶我们半个月的工资了,还跟我在这儿倒苦水呢?我们跟你比,那不得喝西北风去了?我那天还跟他们说呢,田学长的能力那么强,等哪天他开律所了,我就过去跟他讨碗饭吃。”
“哈哈,你这可是铁饭碗,给个金的,都不能换。”田利笑道。
“反正你就是不想给我一碗吃饭呗?”
“走,我今天就请你吃顿饭,怎么样?”田利马上大方地表示。
“没问题啊。不过不能破坏纪律,便饭,便饭。”刘如海提醒道。两人哈哈大笑。
于是,刘如海打发走了庞莱,田利也让等着的同事先回去。哥俩一边商量着要吃什么,一边离开了法庭。
出了法庭,庞莱陪张小雨和她的闺蜜,找了一家面馆,简单地要了三个套餐。但是张小雨没胃口,一口饭没吃,就坐在那里,止不住地掉泪。哭完一通之后,再次以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庞律师,难道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我闺女了么?”
“法院判给了你探视权。理论上,你还是可以去看你女儿的。”
“理论上?你就别骗我了!我知道紫丝带妈妈,我们有群。只要男方不想让你见到孩子,总有的是办法。那个探视权,根本就执行不下去,对不对?”
庞莱低下了头。她说的的确是事实。法律判决是一回事,执行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根本不知道,一个孩子离开妈妈,会有多痛苦!”张小雨突然把输掉官司的怒气,一股脑地发泄到了律师头上,好像必须找一个人怪罪似的。
这话太伤人了。庞莱的脸和心一起沉了下去,皱着眉头,默默放下了筷子。
倒是张小雨的闺蜜,突发奇想道:“哎,你别光是哭呀,哭顶毛用?要不我们也去幼儿园,去他家附近蹲点儿。然后把孩子给抱过来,让他们哭去吧!反正先藏两年,回头等上了法庭,不就判给你了么?”
看着她健硕的体格子、眼睛里亮汪汪的精气神儿,庞莱不禁问她:“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是做武指的。哦,就是武术指导。”
难怪呢,庞莱心想。“其实,这倒也是个办法。”虽然她还从未见身边有人这样成功操作过,但这位武指简单粗暴、以毒攻毒的方式,效果可能还真强于律师在庭上的唇枪舌战。
“那样小孩就太可怜了。从一个地方被抢到另一个地方,会对他的心理造成伤害的。”张小雨担心道。
“咳,你还管这个。心理到时候再调呗,先把人放你身边再说。人家罗虎都不怕给孩子造成心理伤害,你这么左顾右盼的。别再过几年,孩子连你这个妈都不认识了。”她闺蜜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张小雨。“当初你们做试管的时候,他说喜欢女儿,就想要闺女的时候,我就劝过你了,说他藏着心眼子呢。别人都是费劲巴拉地想要儿子,他偏偏想要女儿,就是想要个养老保险,好用还花钱少。你还说他开明……”
“你说得倒轻巧?怎么抢?庞律师,你评评理……”
眼见两人吵起来了,庞莱也不好开口劝,只能坐在旁边,默默用筷子搅和着碗里的面。有些事情,作为法律人,她也只能点到为止,总不能教唆他人知法违法吧。
回到所里后,庞莱疲惫地放下案卷,叹了口气,一下子陷在了高大的座椅里。一米五五的小体格,堆坐在老板椅里,好像一只小松鼠一样。
她的工位在办公室的最角落里。桌上整齐地摞着高高的案卷。隔着那些文件,旁人看不到她的表情。几个旁边工位的男同事,于是挤眉弄眼的小声叽咕着:“啧,看来她的案子又不顺了……呵呵,恐怕要倒霉了……”庞莱只能假装听不见。
这时,主任的秘书小舒走过来,跟她打了声招呼:“庞律,你回来啦?”
“嗳,我刚回来。”庞莱赶紧起身。
“怎么样,今天的案子?”见她摇了摇头,小舒就知道,她准是又做砸了。这已经是庞莱最近连输的第三个案子了!桌子上那摞白色的文件夹,就等于标显她失败的大白榜。
“主任叫你过去呢。”小舒面露难色地说。
“哦。”庞莱转身往主任办公室走去。到了门口时,小舒好心地提醒她:“诶,主任今天的心情可不好啊,你小心点儿。”
“怎么了?”
“上次你负责的那个催债案的当事人,今天打上门了。主任正为这事儿生气呢。”
听到这个消息,庞莱的眉头更深锁了。两只傻狍子一般的大眼睛,直接愁成了黄豆。那是她本月输掉的另一个案子,帮几个干小活儿的农民工,从装修公司要账。总共不过两万块钱。她看那几个农民工,年过半百,穿着朴素,觉得他们挺难的,便不忍心,说好等把账要回来了,再付律师费。也算是变相给所里揽活儿吧。结果等官司打完了,也不能算全输——经过调节协商,她还是为几位大叔。争取到了近一万元的回款——但当那些人要掏两千块的律师费时,却耍起了赖皮,说那是要回全部欠款的费用……还说他们律所是骗钱的:“总共两万块的账,你们就要两千块的律师费?你们这不是讹人呢么?光耍耍嘴皮子就能挣两千块,你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庞莱不敢和他们来硬的,又碍于介绍人是她姑父,便没有催账。正打算用自己的工资,填补律师费呢,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打上门了!
她硬着头皮进了屋,主任立马冲她敲起了桌子:“你知道他们今天来是怎么说的么?还要咱们所儿倒赔他们那一万块没要回来的账!你看看他们把我这屋儿给造的……”
只见办公室内,还残留着没收拾干净的狼藉,空气中也充斥着一股廉价烟卷的味儿。“真是可笑啊,咱们做律师的,竟然被别人给敲竹杠了!庞莱,你这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挣不来钱,还要所里给你倒贴呢?”
“主任,真是对不起。”庞莱赶紧道歉,“我本来觉得他们挺可怜的,就说先帮他们一把。谁知道他们会耍无赖……”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轻易和委托人讲感情。可你这个人,就是爱感情用事。怎么样?现在好了吧,被别人给背刺了吧?说吧,这事儿该怎么了结?”
“无论造成什么损失,从我的工资里扣吧。不能因为我个人,给所里添麻烦。”庞莱很负责任地说。
见她的态度还挺好的,平时工作也蛮努力的,孙主任的气有些消了:“行了,下不为例啊。对了,今天的官司怎么样?”一看她的苦瓜脸,就猜到了:“不会又输了吧?啧,行了,你先出去吧。”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冲她抬了抬小手指,仿佛跟她再多说一句话,都嫌费事的样子。庞莱只好一脸憋屈地出去了。
这时,小舒敲了敲门:“主任,有人找。是大客户。”
“哦?”主任来了兴致。
等弄清了来人的身份,他忙叫小舒准备好所里的重点案例,又叫上一位老资历的刑辩,一起到了会议室。“哎呀,欢迎欢迎。”孙主任裂开大嘴,露出六颗因长期吸烟而变色的大黄牙,“欢迎光临我们明信所啊。我是本所儿的主任孙华信。这位是我们所儿的首席刑辩律师,尤仲文,尤律师。”
“您好。”尤律和客户热情有力地握了握手。
“姐,那里面来的是谁啊?”小舒刚把复印的任务交给实习生小林,小林便八卦道。
“是那个麻沟区杀妻灭子案的家属。这案子,你知道吧?”
“当然了,那么轰动的案子!”小林小鹿一般的眼睛,一听到八卦,马上亮了起来。庞莱也在旁边,不禁竖起耳朵。
说起那件杀妻灭子案,可真是太轰动了。是麻沟区的一个国企领导,和一个女医生搞婚外情,结果联手把原配给杀了,甚至连原配的小孩都没放过。两个被害人的尸体,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大家都猜测,是奸夫□□一起给分尸了。这样耸动的新闻,在丹丁市很是轰动了一阵。
“听说这案子的一审判了。男的判了死刑,女的判了死缓。今天来的,就是那个小三儿的家属。”小舒八卦道。
“啊,这么劲爆啊!”小林惊叹着。刚说到这里,她面前的打印机也惊爆了,咔哒咔哒地停止了工作。打出来的纸张,也受墨不均,中间浅两边重的。
“诶,怎么回事儿?”她着了急。但越是着急,就越是搞不定那台超龄服役的机器。
“我来吧。你们一次打太多张了。”庞莱走过来,熟练地打开盖子,取出深处的卡纸,又把墨粉盒吹了吹,甩了几下。重新启动后,那台机器就恢复了正常。
“哎呀,幸亏有你,这台打印机就认你!”小舒感激道。小林也对她投去了感激的一瞥:“谢谢庞律。”
“没事儿,以后有不会的,你就直接问我。”庞莱很高兴。觉得终于有件事,她是有价值的了。
小舒拿着打好的材料,进了会议室,分给每个人。主任刚开始介绍:“我们明信所的刑辩服务,在丹丁可是数得着的。有很多胜率很高的律师,比如这位尤大律师……”对方就打断了他,直接说:“不用了。我听说,你们所里有个叫庞莱的律师?我们就想找她。”
“啊?”客人的这个要求,令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愣。尤律更是感觉受到了侮辱!还从来没有人越过他,直接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的呢。她庞莱何德何能?
“赵曌的堂哥,你认识么?”主任把庞莱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谁?谁是赵曌?”
这证明,她真的不认识对方。“就是那个杀妻灭子案的小三儿。今天来的是她哥。人家点名要你做辩护人。”主任告诉了她。
“啊,我?”庞莱也愣了。虽说所里民事刑事案都接,但她刑辩做得少,在业内又没有什么名,那个人怎么会选中她这个无名之辈呢?而且那人应该还不知道,今天她又打输了一场官司吧。她忙下意识地推辞道:“主任,我不行,我哪儿能接这么大的案子呀。今天张小雨那案子……”
“先不说那案子了,那案子谁接,都没有搞头。”主任大手一挥,眯着一双长眼说,“麻沟区杀妻灭子案那么大,咱们不接,可就太傻了。这样吧,既然人家点名要你,你就先接着。”
“主任,我……”庞莱还想推辞,但领导显然已经替她考虑好了,“你放心,后续我会给你配备资源的。你需要协助,可以尽管来找我。哦,对了,所里的那辆雪铁龙,你先开着,办事儿方便点。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他靠近了叮嘱道,“是尽快去见赵曌,先跟她把《委托协议》落实了。这案子就落在咱们所儿了。”
“哦,我明白了。”庞莱有些忐忑,继而又有些高兴。她喜欢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对了,主任,这客户原来的一审律师是谁啊?”
“是王文蜂律师,他们走的法律援助。”
“啊?”庞莱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王律师可是丹丁有名的老律师了,从业三十几年了,还曾在省城的白山政法教过课。退休后,高风亮节,自愿从事法律援助工作。有这样强的一位老律师做辩护人,嫌疑人家属怎么会想着换律师呢?
“哦,王律的身体不大好,这段时间正往医院跑呢。”孙主任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那点小顾虑。
“那检方律师呢?”
“是盛欢。”主任摇着已经半秃的脑瓜,有些得意地笑道,“他你不用担心。他那个人啊,办案也就三板斧。我熟悉他的套路。你只要能躲过他前面那三板斧,他就没什么后招儿了。你放心,到时候有我指导你,他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哦。”庞莱略略放下心来。“那,另一个嫌疑人的律师呢?”
“呦,那我没问。一会儿你可以直接问问委托人。走吧,人家在会议室里等着你呢,咱一块儿去见见。刚才我可是好好夸了一番你的业务能力,替你说了很多好话呦。”主任边走边卖着他的人情。
尤律见他们进了会议室,忙凑到小舒身边问:“诶,庞莱是不是认识什么人,有什么背景啊?”
“她?她能有什么背景啊?一个二本毕业的。你没看她平时接的,都是不好打的官司么。”小舒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八卦道。
“也是啊。嘿,奇了,竟然还有专门找她的?”尤律对此真是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