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利回到所里,第一时间去了主任的办公室。金主任热情地招呼他坐下,还亲自给他泡了茶:“辛苦啦。来,喝杯茶。”
“谢谢主任。”田利起身接过茶,汇报道,“今天还算顺利。张剑他姐夫接受调解了,说只要赔他三万块欠的装修费,他就撤诉。我最后给讲到了一万五。”
“行啊。你这三寸不烂之舌,一出马,就给客户省了一万多。”金主任摸了摸他那头梳得很讲究的银发,笑眯眯地赞道。
“咳,小case。您交给我的任务,我肯定得办得漂漂亮亮的。”田利谦虚道。
金主任抿了口茶,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往他那边探了探身,略显亲密地说,“我知道,让你去办这么一个小案子,是大材小用啦。不过张剑以前帮过我,现在他求到我头上来了,我总不好不还他这个人情吧。谁让咱们所里,在业务上,我最信得过你了。”
“领导您这么说,我茶都不敢喝了。”田利客气道。
“真心的。你办事,我放心。”金主任拍了拍他的手说。“对了,这几天我要去省电视台参加一个节目。我不在的期间,就由你来负责所里的日常事务吧。”
“什么节目啊?”田利好奇道。
“就是前几天刚判的那个麻沟区杀妻灭子案。省电视台要找一个咱们丹丁的法学专家,做个采访,有人就推荐了我。”
“呦,那可是个轰动的大案啊,还是省电视台!主任,这说明人家省里,都认可您是专家。”田利恭维道。
“哈哈,我都快退了,早不在乎这个了。”金主任又捋了捋他的银发说,“倒是你们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我不在这儿的时候,你可把家给我看好了。”
“您放心,我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田利搓了搓手说。心想:主任今年已经六十五了,肉眼可见的老了。很多案子已经不亲自操刀,而是把大部分的精力,用在维持客户关系上了。他老婆早在三亚买好了房,搬了过去。他的独生子今年又给他添了个大孙子。所以,他退休是指日可待的事。现在所里有两个副主任,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比他大十来岁的刘工斗。两人一个分管财务,一个分管人事,是主任的左膀右臂。但刘工斗的业务能力不行,只能管所里面的一摊儿。外面的事情,主要还是靠自己和主任在跑。现在主任明说,他不在的期间,由自己来负责所里的日常工作,可见更属意由他来接班。田利心中,不禁为之一振。
他亲自送主任上了车。回到工位上,刚坐下抓了一会儿弹力球。人事小顾就过来找他了:“田副主任,刘副主任那儿刚刚催我,问我钱律师的离职关系,什么时候才能弄好?您看——”
“诶,钱律不是还有一大笔费用,没和所里结清呢么?”田利放下了手里的球问。
“是呀,大概有九千多的预支。刘副主任说,让咱们先给老钱办离职手续,费用老钱回头会结清的。他还说,他已经给主任打过电话了,主任也同意了。”
所里的流程,一向是先结清各种费用,才能将档案和关系转走,否则离职的人抬屁股一走,后面的费用无法追溯,肯定是个麻烦——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几次了,所以才定下了相应的规章制度——虽然刘工斗说,他已经跟主任汇报过了,但估计只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随便打个保证,慨他人之慷而已。钱律在离职之前,就是老刘的心腹,看来老刘这是摆明了给自己下套呢,让自己来开这个先例,等将来费用真结不了了,主任肯定会怪他工作不到位。可要是不照办的话,主任又已经说了……田利想了一下,先给主任打了个电话,但他已经关机了,估计是登机了。
“这样吧,”他挂了电话,吩咐小顾,“既然刘副主任都这么说了,肯定没有问题。你请他先在财务那里,垫付一下这一万多块,事后钱律直接结给他就行了。然后你再给钱律开离职证明。”
小顾站在那儿楞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嗳,好,我这就去办。”
不大会儿的工夫,她就像看了一场好戏似的,回来喜滋滋地汇报:“田哥,我刚跟刘副主任说了,他的态度立马大转弯。他说您说得对,还是得按规定按流程来走。这样对主任也好。钱是小事儿,但是开了先例就不好了。我们不能不为领导考虑周全了。”
田利听了,呵呵一笑。
“田哥,你可真厉害,一句话就完美解局了。”小顾一顿恭维,但田利却摇了摇头,心想:接下来一段时间,他的各项费用报销是别想了,肯定会卡死在刘工斗手里。
正在他为接下来恐怕要清淡一段时间烦闷时,突然接到了大客户兴达公司老板的电话,说是兴达矿那边出事了:因为征地问题,和农民闹起来了。一些农民砸了兴达公司的车,兴达的人又还手打伤了农民……两边闹得不可开交。兴达矿的两个老板,都进了局子,让田利赶紧过去一趟。
田利立刻出发去了警局。到了那里,才发现今天的事儿不小。只见大厅里一片吵吵八虎的,有很多农民群情激奋,还有身上挂了彩的;周边围着一堆警察,生怕他们再闹事儿;还有几个护士,正在做简易的包扎……
他在人群中搜寻了一阵,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治安大队队长余大鹏。只见他和一个长得很壮实的短发女警,正说话呢。那女警浑身的泥点子,衣服皱巴皱巴的,估计是被人推到坑里去了。
“简黎,你们今天受累了了哈。我们治安大队的人手不够了,让你们刑警队的也跟着遭殃了。”余队抱歉道。
“咳,没事儿,余局都和我们说了。都是工作嘛,应该的。”简黎大气地说。她的声音嘎嘣脆,就像一个牙口极好的人在咬一根水萝卜一样,带着一股爽劲儿和不输男人的豪放劲儿。
“我就知道,你工作最积极了。有事儿找你准好使。”余队赞道。这时,田利轻轻走了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两人就到一边说话去了。
田利几句话就问明白了今天的状况。原来,兴达矿的人是后动手的,而且两个老板没有直接动手,动手的是手下的保安和工人。
“那就先把曲老板他们放出来吧?他们并没有犯法。”见余队犹豫着,田利进一步商量道,“您看着我们金主任的面子,咱们警民互助,亲如一家嘛。”
余队想起了,金源所的主任金宝峰的兄弟是检察院院长,在政法界关系颇深,就点了点头:“那后续的赔偿问题?”
“我保证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随叫随到,不给你们警察同志添麻烦。”田利很为对方着想道。
“那行。那你就先把曲建国和曲震霆带走吧。后续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可直接找你田大律师哈。”余队笑道。
“没问题,我绝对配合警方的工作。”
于是,田利跟着余队的手下,去办了几个手续,就带走了曲家父子。
其他农民见这两人走了,又在旁边吵吵:“诶,凭什么是他们打人,却放走了……?”
“你给我坐下!到了这里还不老实?”治安大队的人,直接摁住了起头闹事的愣头青。小伙子虽有不忿,却不敢袭警,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曲家父子被礼送出去。一直不服气干瞪着对面的警察。
看着他愤懑的脸,简黎心中也有不平。但这不是她刑警队的事儿,便带着兄弟们上楼去了。
曲家父子出了公安局的门,就气愤地说:“田律师,我要告里面那些人,追究他们损坏财物的事儿。最好能让他们吃牢饭!”
“这件事,我的建议是,看人家公安怎么定性?如果都不想闹大了,咱们把修车的钱要回来,就行了。”田利建议道。
“不行。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他们还敢来我们兴达闹事儿!那我们还搞不搞生产了?”说话的是曲震霆。他年纪正轻,血气方刚,又是个没吃过苦的二代,当然不肯吃亏。
“啧,你听人家田律师的。这事儿他说咋弄就咋弄。”还是曲建国这块儿老姜辣,安抚住了儿子,又说,“田律师,那个晚上,我们安排你吃饭。诶,你千万别推辞啊。一是谢谢你,另一个是给你介绍几个朋友。就在震霆的那个会所。你必须得来哈,不来我们不高兴。”
田利盛情难却,便答应了。
当晚,他驱车来到了一家洋酒专卖店。这里是曲震霆专门用于接待私人朋友的一栋三层小楼:一层是他开的洋酒专卖店;二层是几个装修豪华的包间,里面吃饭、打台球、KTV、私人影院等娱乐设施,应有尽有;三层可能是单间之类的,田利也没上去过。
曲家父子是丹丁有名的石墨矿老板。这几年,得益于新能源行业的突飞猛进,石墨和负极材料 的价格,也水涨船高。曲家的石墨矿,从之前的小打小闹,变成了日进斗金。曲震霆大学毕业后,一边子承父业,一边弄了个公务员编制。他性格豪迈,是个典型的没有吃过太多苦的二代,所以出手很大方,喜欢结交朋友,经常组各种局。还常对人说:“生活里,只有两件事儿能给我带来快乐,一是酒肉,二是朋友,美女都得靠后。”所以,在那份清闲的正职之余,他还开展了不少喜欢的副业,比如洋酒、无公害农产品、健身房等。因此和喜欢健身的田利,成了私交不错的哥们儿。
田利一下车就注意到了,今晚的会所门口,停了清一色的豪车。为首的就是曲震霆的那辆改装路虎,整个丹丁也没有几辆。田利自己虽然开着一辆雷克萨斯,但在一众豪车面前,根本不够看的。他不禁有些酸,咣地关上了车门,走进了会所。
今晚的席上,除了曲震霆,还有很多田利不认识的人。曲震霆一一替他做了介绍:“这位是环保局赵局长的公子赵党生;这位是药监局沈局长的公子沈畅;这位是新闻处胡处长的女儿胡涵……”基本上都是本地的官二代、富二代。田利这个从中产家庭出来的孩子,感觉到既陌生又兴奋。
他一直想找到打通丹丁上层的通道,因为在这里从事法律工作,往往是大案讲政治,中案讲人情,小案讲法律。能搞定一个上层人士,可比接那些挣不了几个钱、还操心受累的刑事案强多了。而且对于一个律师来说,除了业务能打,最重要的就是,能找到持续稳定的案源了,所以他在席上竭力社交着。大曲又在旁边盛赞他是:“丹丁最厉害的律师,从无败绩,今天多亏了他,才能镇住那些刁民……”众人也都愿意和他喝杯酒。
这边他正接过一位记者的名片,听对方说起:“你们金主任最近那篇访谈,就是我写的,改天我也给您做篇专访吧……”就听旁边有人用纯正的美音,念了一句英文:“If you can't fly, then run.”
田利一愣,回头一看,只见是一位刚进来的男士:一米八几的个子,身材精壮。白色的暗纹衬衫下,一点肚子也没有。一张秀气的长脸,即使配上了一个老套的背头,看起来也一点不油腻,而是非常清爽。
来人念的,是他胳膊上的一串英文纹身。刚刚田利喝了几杯酒,一时放松,便脱去外衣,把衬衫袖子也撸起来了。
他盯着对方瞧了一会儿,对方也微笑地瞧着他。见他一米七零的个头儿,肩膀很宽,有着健身痕迹;嘴唇很薄,许是常要说话的缘故;眼神是有过神采的样子,透过他的眼神,可以想象,他曾经青春飞扬的时刻;但是眼角的皱纹,揭示那青春正在慢慢逝去;穿着干净讲究,领带还打了个温莎结,心里不禁对他有了一种好感。
这时,大曲过来给他们做了介绍:“小伟,这就是我常跟你提到过的田利,田大律师。”
“久仰,久仰。”高小伟用力地跟田利握了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胳膊说,“你的纹身很有趣。”
“哦,那是我以前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儿弄的。”田利有些不好意思。刚想把袖子再撸上去,大曲就抓着他的胳膊,瞪着一双肿眼泡问:“诶,这啥意思啊?”
“如果你不能飞翔,就奔跑。”田利和高小伟几乎异口同声地答道,又一起笑了起来。
“啧,还是你们文化人会整。怎么样,小伟,我就跟你说吧,田律师是咱们丹丁最厉害的律师了。”曲震霆再次恭维道。
“谬赞了啊。”田利半得意地笑纳了。
“啧,你瞅你整这词儿,都高大上的。你是从英国回来的海归大硕士,又是咱丹丁的高考状元。你不是第一,谁敢说第一?”曲震霆继续给他带着高帽子。但田利打断了他,心急地问:“这位是?”
“哦,看我,忘了给你介绍了,”曲震霆大咧咧地说,“这是我的发小,高小伟。”
“不可能,高总看起来才二十多,怎么可能是你的发小?”田利脱口而出。
“啧,你看你还不信。”曲震霆撇着嘴。他今年三十,比田利还略小几岁,但身材已经发福了,腰间大腹便便,脸上也因为长期饮酒,皮肤一个坑一个坑的,看起来好像四十多了。和高小伟站在一起,确实像是两代人。
“我俩真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了。他天天跑步,还在朋友圈里打卡,每天十公里,当然瘦了。”曲震霆瞅着高小伟,一脸羡慕地说。
“看得出来,田律师也练得很好啊。”高小伟用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欣赏地看着田利。
“不行,不行,以后我要跟高总您多多讨教才是。”田利谦虚道。
“别别,你叫我小伟就行了,大家都是朋友。”高小伟略显亲密地说。
“您这名字太谦虚了,我怎么敢叫?”田利打趣道。
“嗯,他这名字起得才好呢。以前找大师算过的。这些天啊、龙啊的大字儿,就得在前面加个谦虚点的字眼儿,不然一般人承受不住。不信你看那个出事儿的李天一,就是名字没起好,太顶了。”大曲从旁说道。
“咱们中国人的智慧,凡事还是要藏一下。为了跳得更高,首先要学会屈身。”
高小伟这番话,说得田利不住地点头。他不禁对这副好皮囊及其下面隐藏的东西,产生了兴趣。在这个纷纷比拼的社交场上,好像也唯有他,和自己产生了某种碰撞。
酒过三巡,众人享用完了曲家私厨做的好酒好菜,吃吃笑笑之际,大曲带着高小伟和田利,上了三楼。只见里面装潢得很高档,铺着地毯,挂着天鹅绒窗帘,一派欧式的风格。大曲还拿出了珍藏的红酒,说是从法国直接空运过来的,一万多一瓶呢。高小伟便打趣他:“我来你这儿多少次了,还是第一次上你这三楼。”
“你这也是托了田律师的福,你得谢谢他。”大曲和他一唱一和,继续给田利戴着高帽子。
“别别,我也不知道他在这个三楼,都做什么违法勾当呢。”田利幽默地说,逗得三人都大笑起来。
“你看我说他幽默吧?”大曲亲自给两位好友倒了酒,端起酒杯,斜坐在一个红丝绒沙发上,追忆着往昔,“记得我跟他第一次见面,他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时候,他还没成大律师呢,我问他玩儿不玩儿牌,他说不玩儿。我还以为他小气呢,结果你猜他说啥?”
“说什么?”高小伟饶有兴致地问。
“他说,我们能赌你和你公司的命,干嘛赌牌呀?”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诶,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个,做律师的吧?”高小伟问道。
“咳,我那是囊中羞涩,就吹个牛,给自己充面子呢。”田利笑道。
“其实你天天为他们这种有钱的混蛋辩护,应该也挺烦的吧?”高小伟一个玩笑,又惹得三人笑了起来。
此时,他已经喝了不少,人明显放松了下来。连打了发胶的大背头也松了,头发垂了几丝在额前,显得整个人很亲切。田利看着他,在酒精的放松下,也坦诚道:“其实吧,干我们这行久了,就会发现,那些所谓的奸恶之徒,可能也不容易。我见过很多无奈的有钱人。而那些无辜的人,往往也能让我看到另一面。我们律师无论代表谁,都只是在做该做的事而已。我老跟下面的人说,我们做律师的,不要预设立场,只要在必要的时间,站在必要的位置上,就行了。”
听了这几句话,高小伟摇着手里的红酒杯盛赞:“大曲说的对,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田利预感到,他们要跟他谈正事儿了。果然,大曲接着就问:“田哥,麻沟区的那个杀妻灭子案,你听说过吧?”
“当然。那个案子不是刚判了嘛?一审那个叫李天伟的男的,判了死刑。女的叫赵曌,判了死缓。”
“看来你真挺关注这个案子的嘛。”大曲边说边,又给他倒了杯酒。
田利笑着跟他碰了下杯。他确实挺关注这个案子的,因为只有这种富有挑战性的案子,才值得他这样的律师去打。
“那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大曲又问。
“我没有看到案卷,无法定论。不过,这案子从案发到破获到一审判决,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在程序上算是快的。当然也不一定啊,如果案子的证据充足,案情不复杂的话,一年之内判了,也算正常。关键这案子没有什么深入的报道,都是众说纷纭,所以我对案子的内情……”
“那是槐风矿把事情给压下来了。”大曲云淡风轻地说。
“因为李天伟是槐风矿的领导?”田利问道。
槐风矿是丹丁市、也是全国最大的石墨矿。储量据说在整个东北亚地区,都是最大的。当年日本人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采这个矿了。建国后,麻沟区政府牵头成立了槐风厂。听说这几年,这个老牌儿国企的效益很不错,整个丹丁大大小小的石墨厂家,都跟它有业务联系,不是做他们的原料供应商,就是做他们的加工销售商。很多外资、中资的投资机构,也来看过这个厂。现在闹出这么大一件丑闻,槐风厂为了公司形象,压住相关的新闻报道,也在情理之中。
“对,他是槐风厂的生产总监,也是我爸的一个老朋友。”大曲说道。
原来如此。田利大概猜到,今晚他们为什么要单独请他上来喝酒了。
果然,只听大曲继续讲:“我李叔这个人不错,说话办事儿,都挺稳当的。我们周围认识他的朋友都觉得,他不太可能干出杀妻灭子的事来。他家吧,挺困难的,农村出来的,就他一个考上了大学。所以他出了事儿之后,家里人就跟无头苍蝇一样,找的律师也不太给力。”
田利点了点头,有点同情地问了一句:“他的一审律师,是立信所的黄涛吧?”
“对,好像是姓黄。”大曲也不太确定。
“老黄这人还行,人挺负责任的,就是做事太中规中矩了。”田利客观地评价道,“不过,这李天伟大小也是个国企领导,当初怎么不请个厉害点的律师呢?”
“国企领导和你们民企的老板不同。你不在那个位子上,就什么都不是了。”高小伟说了这么一句。田利和曲震霆都很认同。
“我爸和几个朋友呢,想给李叔尽尽力,所以想请你来当他的律师。田哥,我知道你的收费标准,李叔他们家,肯定是付不起这个钱了。这样,你的费用由我们几个朋友来出,但是别让他家里人知道。我们不想让他们觉得,欠了别人的人情。”大曲终于挑明了今晚的目的,但话好像只讲了一半。田利便猜出了他后面欲言又止的话:“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主动去找李家,要求代理这个案子?”
“你看,我田哥就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大曲立刻恭维着。高小伟也欣慰地笑了笑。
“那李天伟本人,同意我的委托么?”
“他当然同意了,他也不想死么。”大曲快人快语地说。
这倒是。田利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嘶,可是黄律师那边……”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李天伟因为他给自己辩了个死刑,已经决定不用他了。”田利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大曲马上解释道:“哦,这是李家人跟我爸说的。”
高小伟在旁边又插了一嘴:“怎么样,田哥,这个案子,你该不会不敢接吧?”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好像一眼就能看穿他似的。田利果然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接这个案子,当然没问题。虽然我不敢打包票,能帮他把死刑给改了,但如果连我都改不了,其他人也绝对没戏。”
“这是自然啦。”大曲立刻附和道,“只要你答应帮李叔,那我们对他的朋友情谊,也算是尽了。”说着又敬了田利一杯。
“诶,那个叫赵曌的女人,请的律师是谁啊?”田利又问。
“听说,好像是个叫王荣蜂的律师。”高小伟答道。
“啊?那是我的老师啊。我在白山政法的时候,上过她的课。”田利惊呼。
“呦,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这回可是师生打擂了。不过我听说,赵曌那边好像要换律师了。”高小伟又说。
“哦,她要换谁?”
“咳,反正无论换谁,丹丁还有比我田哥更好的律师么?”大曲举起了手里的酒杯。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酒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