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登岸,岸上亦是春和景明,一派好风光。
“朗铮,行到此处,相信你已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崇越道,“紫胧会与你同去啸月门,我与止戈在临川城中尚有要事,便就此别过。”
“辛苦姐姐们相送。”朗铮行礼,“请姐姐们静候佳音。”
临川城地处屏夷、素辉二山之间,一条菽江穿城而过。城郊的枕水镇,不比城中繁华,却也因临近渡口而常常过客云集。
一辆马车在主街慢步行进,朗铮和紫胧透过帘帐,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怪了,不出半月便是啸月大会,江湖众派理应会集镇上。”朗铮困惑,“我瞧这客栈,却是清闲静谧得出奇,并无多少住客。”
紫胧亦觉不对,微蹙眉头:“难道是啸月门改了大会时间,忘了通知我们?”
“应当不会。”朗铮道,“且不说啸月大会举办多年,并无改期的先例,就说我收到请帖不过短短数日,便是临时改期,镇上也定有反应不及滞留在此的剑客。”
紫胧颔首提议:“不如去啸月门看看,究竟是何情况。”
啸月门在屏夷山脚下,沿着菽江支流衔月河建起一座座青砖灰瓦、木石结构的房屋。
风家原本人丁众多,只是到了现今掌门风闻鹤这一辈,已是第三代单传。风氏旁支随着血缘的日渐疏离,逐渐迁走或消亡。偌大的家族经过时间的淘洗,竟只余下风闻鹤与其子风长留两个直系子孙。
“风氏虽衰亡,风掌门却不以姓氏为限,吸纳了上百名外姓弟子,倾囊相授家传秘法,在江湖中颇有声望。”紫胧望着啸月门的牌匾感慨,“这些外姓弟子虽不冠风姓,却皆自发以月字为名,足见风掌门为人仁厚,让人心悦诚服。”
一直静立不语的朗铮忽然出声:“依姐姐所言,此处是静得异常了。”
二人叩响大门,却久久无人应声。
“似乎没锁。”朗铮用力一推,大门缓缓敞开。
前院内空无一人,地上掉落着不少青叶,看起来已有数日未曾洒扫。
紫胧走入敛行堂中,只见一盏已然凉透的茶,茶色很深,上有些许浮尘。
“此处无人,以茶来看,人走不过三日。”紫胧道。
朗铮颔首:“姐姐留在此处探查,我去后院瞧瞧。”
自南向北穿过俳花门,一个巨大的后花园映入眼帘。其中假山林立,亦有不少奇花异草。
花园东侧另有一座小院,以竹木修建,与周遭建筑格格不入。
“静思苑。”朗铮轻轻念出门口的题字,推了推竹门,隐约间听到了铁链的声响。
她绕至小院侧面,试图以轻功飞入,却发现院墙以黄泥而塑,砌入了多年生的长竹。以她现在的功力,断断无法越过。
朗铮重回正门,拔出破川。听阿姊说,此剑锋利异常,能破万物。她凝神运气,猛然劈下,竹门骤然碎裂,连带着其后的铁链也断成了两截。
院中亦是一派死寂,朗铮自半开的窗跃入内室,却发现其中陈设简朴整洁,并无不妥。
此处似乎是风闻鹤的书房,案上尚存留有墨渍的砚台。
朗铮细细察看,在笔架上发现了极细小的痕迹,似是飞溅的血滴。她暗道不妙,又在旁侧的书柜底下寻见被血浸染的书册。
以“风行者”风闻鹤的功力,断不会在自家宅院为人所害。只是此处幽深,非宾客所能及,血迹新鲜不知何人所留,竹门由内而锁,并无撬动的痕迹。
朗铮在书案前坐下,忽被对面卧榻帐上的东西晃了眼睛,仔细一瞧,竟是一面铜镜。
正是太阳西斜时,铜镜反射阳光,正照在背后的女子画像上。朗铮细看,画像上女人的金钗,正闪着盈盈的光。她伸出手去触碰,对面床榻后的墙壁竟真的移动起来,露出一个狭窄的入口。
朗铮走近,看那阶梯蜿蜒而下,没入黑暗。
沿着阶梯下到最下层,狭长的通道尽头,隐隐能见闪烁着的火光。
朗铮缓缓靠近,那通道尽头的内室墙上,竟以铁链缚着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
“水,水……”少年几乎失去了意识,气若游丝地讨要着。朗铮解下腰间的葫芦,往他嘴里灌了一些水。少年微睁双眼,有了几分清明:“多,多谢。”
“你是谁?”朗铮手握破川,尚有几分惊疑。
“我乃啸月门少主风长留,”少年虚弱道,“腰间的家传玉佩可证身份。”
朗铮劈开铁链,将他放下,转身便要走:“此处憋闷,出去再说。”
“等,等一下。”风长留叫住她,“我的左腿似是断了,劳烦女侠搀扶一把。”
朗铮愣了愣,伏下身子:“看在你叫我女侠的份上,上来,我背你。”
风长留没有推辞,麻利地上了朗铮的背:“对不住啊,我素日吃得多,有点儿沉。”
“你知道就好。”朗铮憋红了脸,心道这哪是有点儿沉,简直快把她的魂给压出身子去了。
敛行堂中,风长留飞快地吃光了朗铮煮的粥,缓过神来。紫胧替他检查一番,确认他的腿并没有断,只是因为捆绑时间过长,有些麻木了。
“多谢二位女侠,”风长留抱拳行礼,“不知怎么称呼?”
“我叫朗铮,”朗铮回礼,“这位是紫胧姐姐。”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风长留激动道,“在下欠你们一命。”
“不必客气。”朗铮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抚,随后将在静思苑所见的一切都告诉了紫胧。
紫胧神色凛然:“依你之见,那血会是谁的?”
“怕是风掌门的。”朗铮亦是肃色,“风少主身上只有瘀伤,并无血痕,那血不是他的。方才他同我说,静思苑平日里除了他们父子二人,不会有其他人出入。”
“是。”风长留垂下眼,“静思苑是父亲的书房,因内有机密,由诸位师兄轮流把守。能入内室的只有父亲与我。”
“你是怎么被锁在密室中的?”紫胧问。
“我本要去静思苑找父亲谈论啸月大会的具体事宜,却被人从后砸晕,醒来后便已被锁在了那里,当时没看清那人的相貌,后来也没再见到父亲。”风长留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我母亲走得早,若是父亲也不在了……”
“只是血迹,并不代表风掌门性命不保。”朗铮赶忙安慰,“你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养伤,病愈后随我们一同探明实情,找到其他人。”
夜渐深,风长留在内室睡下。
朗铮与紫胧坐在堂前的石阶上,了无睡意。
“此事蹊跷,”紫胧道,“啸月门上下数百人失踪,连一个仆从也未留下,仅余一位被缚密室、不明情况的少主。无论前院后院,都没有打斗的痕迹,除了静思苑的血迹,再无一点线索,倒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横竖是来了临川。”朗铮轻叹,“不若先在啸月门住下,一来风少主伤势未愈,需要照顾;二来我们等候几日,也好观察是否有其他门派的人前来互通消息。”
“也好,我这便去信阿姊,告知她这里的状况。”紫胧起身,“你也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们一道去镇上采买,顺便打听打听有无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