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滟如表面波澜不惊:“无月明?”
对方眼睛一亮,十分惊喜:“是我!滟滟,你不知道,我刚发现自己穿越的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原本镇于楼外的剑嗡鸣了起来,霎时间明月楼外风云变色,观刑人们纷纷打起精神,无一不严阵以待准备死守阵法,以防罪仙挣脱此阵。
但那现用名量子力学的长剑并未做出任何破阵之举,反而如贯日长虹一般归入明月楼,随后便不再有任何动静——至少明月楼外看不出任何动静。
又防了个寂寞的众人尴尬地放下武器,只觉更加摸不着头脑,而共泓则与上生交换了个目光,而后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无聊,还以为会有什么大动作,一惊一乍的,我可不要再上当了。”
说罢,她便就地打坐,抱剑闭目,一副凝神静气的样子。
楼内。
这气势如虹的一剑被无月明堪堪躲过,他后退出凉亭,一脸茫然,下意识反手抽出刀防守,仍是很委屈的样子:“滟滟?为什么?你不信任我吗?我们,我们不该是他乡逢故知的吗?呜……”
呜?
温滟如无语片刻,虽然不知道卜念的设定里魔尊到底是怎么个人设,但以常理推断至少不应该是呜呜怪。
她毫无偷袭的惭愧,上前一步,站在凉亭被剑气削为两半的棋盘间,漠然答道:“信任?你我之间应当有信任么?”
拿谁的剧本不好,偏偏拿了魔尊的——卜念大纲里对魔族的设定就是“种族天赋是被动调取对方记忆并使对方将自己看做挚友亲朋,其伪装水平无懈可击”。
温滟如认识的无月明是四人聊天群里的那位被她捡到的工具人,曾经她确实可以他为镜反观自己与这个世界,真正体验到卜念说“从另一人的眼中再次看到这个世界”,但正因如此……正因如此,魔尊倘若想破她的心防,最好的选择不是卜念便是无月明。
温滟如在这一瞬间几乎真动了杀心,她讨厌魔族这种不经别人同意就随便乱翻她的记忆,且可能会用亲友的皮相破她防的设定,但这只是次因。
主因是,卜念的大纲对魔尊本人的描写也约等于无,哪怕看完她的大纲加细纲也无法确认文中的“无月明”究竟是怎样的人,只知道他做了什么。
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奇奇怪怪,让人完全摸不清他的任何想法,仿佛做这些单纯是出于好玩一样——当一个作者明显避免以上帝视角确认什么时,读者就该警惕其中的诸多弯弯绕绕了,曾被卜念骗过很多次的温滟如对此显然颇有心得。
也就是说,即使是原装魔尊,也是有可能在读心后单纯觉得好玩而伪装成她认识的那个无月明来演她——别问演她有什么好处,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个在原剧情里完全能把男女主全部物理消灭的魔尊,既然能在原剧情里干出“稳操胜券却仅仅只逼两人入凡尘”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那他现在还能干出什么离谱的事完全不奇怪。
“……我仔细想了想。”无月明不太熟练地连挡带躲堪堪躲过她的一套丝滑连招,很悲伤地说,“好像确实不该有信任。”
他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先手,但本能地调整了心态应对,并在挨打跑路的间隙里立很快想通了自己为什么会遭到如此对待——百分百是因为卜念大纲里对魔族种族天赋的设定,还有魔尊那完全看不懂的神经人设。
他极为悲愤地想,卜念,虽然刚穿越的时候我已经意识到这点了,但现在我还是不得不说:我当初是因为中二病犯了才答应让你用我的名字写反派,可跟人沾边的事儿你也不能一点也不干吧?
这书的反派那么多,你就专给我挑了个魔尊当?你明知道滟滟最讨厌的是就没有礼貌的读心,而且对无法理解的人设警惕性特别高!
最重要的是,温滟如偏偏还穿成了最不能相信他的逐华仙尊。
从大纲剧情主线,也就是男女主调查真相、为逐华洗清冤屈的过程来看,逐华被冤杀这事儿,绝大部分都跟魔尊有关,可以说完全就是魔尊这个神经病在背后阴暗地到处推动。
方才无月明认出故人样貌时过于激动了,下意识以为他们同在异乡为异客,又是故人相逢,本该是天然亲近的,因此忽略了一个问题——原版魔尊的人设既有读心又有人设模糊高度疑似纯乐子人的特点,同时还是陷害逐华的罪魁祸首——有这设定卡着,他们穿越前的关系越近,那就现在的距离就越远。
别说温滟如怀疑他的身份,就是无月明自己在想起魔尊设定后,都有一瞬间也感到了恐惧。他怕自己这个所谓的“穿越”并非真正的穿越,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又是同时穿越又是他乡故知呢?
真要说起来,那还是原版魔尊读了穿越的温滟如的心后单纯觉得好玩,所以抽风地连他自己都骗,以至于硬生生捏了个温滟如记忆中的“无月明”人格来找乐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天可怜见,原装魔尊到底是不是神经病乐子人他不知道,无月明只能确信自己是正常人,可眼下魔尊这个身份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非常可疑。
身份的隔阂让无月明天然不能被信任,想明白这点后他更没理由还手了,两人交手数招间,要不是暂时还不想死,无月明简直都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以证清白——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他是不可能这么干的。
别的不说,至少他可以确信自己拿的不是古早古言狗血虐文女主的剧本,所以真这么自证清白的话,先不说温滟如得何年何月才能意识到他没说谎,就算往后她意识到了,大概也只会觉得他脑子有包。
温滟如也注意到了他只防御这点,又一剑被避开后,她后退几步,沉声道:“还手。不管你是不是原装魔尊,又有什么目的,既然你来了,就先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并未继承逐华的记忆,所以现在需要一面镜子确认自己的能力……如果你不能胜任,那死于我手也不可惜。说起来,你死了反倒省事,逐华既已诛杀魔尊,即使不彻查她的冤情,只论将功抵罪,这功名也足够让我拿去活命了吧?”
“……是这么个理,但是,”无月明早就看出来她的招式路数十分眼熟,像是游戏技能又不太像,他很难受地说,“但是我也没有魔尊的记忆……”
“那是你的事。”温滟如说罢,居高临下地开始倒数,“给你三秒时间,三,二……”
“……”
没办法,无月明只能硬着头皮试图模仿温滟如的思路进行反击,毕竟……他对自己眼下的实力也没有认知,温滟如需要参考估量己身,他同样也是需要的。
只能说还好他们当年一起玩的魔幻古风MMO游戏技能繁多,动作模组也不少,他们能抄……不是,能参考的东西不少。
他们边打边编,两人最初的有些心不在焉之后,这次再交手显然认真很多,温滟如是铁了心要认真打的,无月明是知道她铁了心所以也拿出了同样的认真态度打的。
洞天与外界的日夜同步,两人切磋得太过投入,数次分出胜负,又数次默不作声地再次捡起武器投入战局。
从凌晨打到晌午,又从晌午打到日落,也不是没打出过火气,不过打到后面,心态反而渐渐平和了下来,到后面居然二人居然还能互相指点一下对方如何出招、如何利用灵力与神识在实战中获得更广阔的视野。
打完后,他们因为这场莫名的穿越,因为莫名拿了炮灰和反派的剧本的惶恐、孤独、压抑,都在这毫无章法全凭原主本能和临场硬编的交手中得以宣泄,恍惚中还有了一种当初在游戏中互相切磋的既视感。
……不得不说,把游戏技能亲自用出来并加以魔改强化的感觉确实很爽。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最初二人平分秋色,但随着时间推移,竟是温滟如稳步占了上风,不止如此,原本因为诛仙阵的封灵效果而灵力不济的她不仅没有灵力不济,反而丝毫不见疲态,原本专心对战的无月明后期则有些分心,渐渐跟不上她的变招。
最终在无月明大受震撼的眼神里,那把量子力学由实化虚,直接穿透他的刀,快狠准地刺入他的心脏。
被摁进泥里暴打了整个后半场的无月明很忧愁地躺平:“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给这把剑取名量子力学了,除了玩玩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的梗之外,恐怕也是因为它虚虚实实让人防不胜防。”
魔尊当然没这么好杀,温滟如也不担心他会死,只是收了剑,抬手按住凉亭边一块不起眼的石碑,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地为这层洞天的阵枢注入灵力。
眨眼间这被打得破破烂烂的洞天就修复了原貌——这阵枢的用法是之前探究道法术时无意发现的。
“你的身份天然就决定了我不可能彻底信任你,”温滟如重新在凉亭中落座,“这点你也明白的吧?”
“……明白。”无月明郁闷地捂心口爬起来,随意用术法清理了一下便走入凉亭落座,“如果我是你,我也很难对全书最大反派交付信任,何况是个魔族……”
“但一直纠结你的真假并无意义,而你最初的出招思路跟我一样散乱,所以我假设你之前所说都是真的,并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把你当做我认识的那个无月明看待。”温滟如意思意思地给他倒了杯酒:“当然,如果这是演出来的,那我不得不说魔尊您可真闲,因此我会同时保留你是真也是假的心理预期。”
“……好嘛,”无月明小声说,“叠加态的信任到底什么时候确定坍缩取决于我的具体表现是吧?”
温滟如不由地多看了他两眼,忽然间就找到了当初四人群里乱侃的感觉,不由地露出穿越后的第一个微笑:“四五年不见,你的接梗速度倒是一点没变。”
顿了顿,她又说:“对不起。”
无月明有点拿不准她这是在为刚才的一剑穿心道歉还是另有深意,但又怕接着她的话茬聊过去会害她难过,只好转移话题,不太确定地解释起自己方才为何分心:“刚才,你也感受到了吧?”
“……”温滟如神色凝重地点头。
无月明继续说:“其实我在穿越后就想过要读一个路过的散修的记忆,但因为不知道怎么用魔族这个天赋技能,所以完全没读到,只好把那散修带给他徒弟的修行入门书给偷走了,因此对这个世界的许多具体设定可能知道的要比你更多一些……”
温滟如问:“那之前交手时,你也试对我用过读心吗?”
无月明捂住已经痊愈得差不多的伤口,移开目光:“试过是试过,可这不是完全没起效嘛,我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技能了……呜,心脏疼。”
“切磋本就百无禁忌,我还不至于因此怪你。”温滟如也不戳破,直接说起重点,“卜念的大纲设定中,灵力与魔息是两种同源不同质的东西。但在方才,我却能直接抽取你的魔息化作自己的灵力使用,这也是道心契的原因吗?”
说到这个,无月明也很茫然:“应当不是吧。至少我从路过的散修的记忆里了解到的那个道心契作用只是类似于结婚证、道侣定位器还有婚姻契约一样的东西,但契约内容只与彼此的道法、道德、情感挂钩。就像我们穿越前的现实世界里,个人知识与体力不可能凭借婚姻传播给伴侣一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这个疑似可以共用技能蓝条的情况,即使在这个世界也……也很离谱。”
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完后两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其实自打从见面起,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卜念所谓的剧情大纲可信度究竟有多低。
即使抛开共用蓝条这个离谱的点不谈,单说道心契就已经可疑度爆表了——很显然,这道心契是他们穿越前就已经存在的,但怎会如此?
逐华不是被魔尊给害死的吗?他们俩为什么会是道侣?!
好,就算退一万步说,他们真是道侣,并假设魔尊是个爱她就要害死她的神经病,那原剧情里的逐华怎么不在破阵的时候干脆无限透支灵力,直接隔山打牛把魔尊给抽蓝抽死同归于尽呢?
沉默是今晚的明月楼。
温滟如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现在只想把卜念抓过来摇着她的肩膀吼:卜念念!骗读者很好玩是吗!玩玩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限你三百字内马上讲清楚真实剧情到底是什么啊!!!
原装魔尊也就图一乐,真正的乐子人还得看卜念。
“事已至此。”温滟如痛定思痛,“从前种种暂且搁置,未来规划以后再说,先谈谈眼下的该怎么办吧——这诛仙阵对你是不是无效?”
谁知无月明摇摇头,非常确定地说:“入阵时我就感觉到了,它更像个入阵时不会被触发的陷阱,但一旦进入,就会变得难以挣脱……这不合理。”
温滟如想起卜念的细纲,表示赞同:“确实不合理。”
男女主在正文剧情里堕入凡尘重新修炼升级途中,男主也曾问过宗门师长,诛仙阵既如此强大,为何不拿来对付魔尊?
对此,那位在仙界也颇有地位的掌门透露了诛仙阵对神君和魔族无效的特点,而卜念则在这段特意用特定格式标注:【原因详见超详细的设定集,如果我后来写了的话】。
也许是卜念的哥哥没找到,也许是卜念压根没写,总之温滟如无缘得见那传说中超详细的设定集,只能根据她这句话所使用的中括号内蓝底白字的格式推测,诛仙阵这个不对魔族和神君生效的设定至少对卜念来说为真,且绝无虚假——
卜念的细纲格式极其花里胡哨,其中真真假假混杂,唯有这种蓝底白字格式被她标注为绝对真实,其余格式更是令人头晕,因此温滟如打算解决掉眼前的事后,再抽个空与无月明一起详细分析一下那份全是陷阱、差不多能拿去当阅读理解或剧本杀的细纲。
“所以,要么这个世界并不完全遵循按卜念的设定,要么你的真实身份并非魔族,要么如今困住我们的并非诛仙阵,只是假借了诛仙阵之名。”温滟如说,“自打穿越过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卜念,现在谜团越来越多,我也越发想她了……”
她难得有些咬牙切齿:“想揍她。”
“算了,不提这个。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温滟如问。
两人暂时没有叙旧的意思,都有意无意避开了提及过去。无月明想了想,说:“我们现在是一个阵里的倒霉蛋,自然是要联手的……在那个孟章神君开启杀阵之前,我们一起尝试破阵杀出去?然后去魔界?”
“……”温滟如沉思片刻,说,“可以,但得做些准备。”
无月明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以为你不会接受这个建议……”
温滟如奇怪地看向他:“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自尊心过强,以至于会拒绝任何合作与帮助的人吗?”
“……你不是这样的人。”无月明低声说,“但你是那种会因为不希望被命运再次愚弄,哪怕是消极开摆,直接拒绝开始,也要杜绝这种可能性的人。”
温滟如看向月光粼粼的江水,叹了口气:“确实。如果你是以原装魔尊的身份来找我,此时此刻,魔尊亲自劫法场的事一出……逐华勾结魔族这罪名是别想再翻案。虽然与魔尊有道心契,但既然主线剧情是为她沉冤昭雪,那她应该……也许,可能,大概,确实是被冤枉的吧。”
最后半句话说得温滟如极其不自信,没别的原因,主要是她太了解卜念身为作者时究竟可以有多狗了。
温滟如甚至觉得,自己看过的大纲细纲八成以上恐怕都是假的,除了故事的时间节点外,其中的人物与人物关系,包括剧情都毫无可信度。
“……帮仙界实锤我的罪名之后,也许原装魔尊会愿意帮我,也许不会,但即使帮了我,面对仙界的通缉和追杀,我接下来也只能选择逃往魔界。”温滟如冷淡地分析,“我并不认为自己这点实力足以与他匹敌,因此之后跟他回魔界于我而言或许不过是更大的牢笼……从一个牢笼被‘拯救’到另一个牢笼,除了等待被拯救外什么也做不了,被迫与世隔绝,在对自己与对世界的一无所知中画地为牢——这种事情,发生一次我可以理解为是我运气不佳只能当个被拯救者,但我不会允许它发生第二次。”
“摆烂等死也比被期待愚弄更好。”她看向无月明,“虽然你来找我的目的肯定不是专门来给我当镜子的……但还是谢谢你了,有你作为参考,我也多少大致对自己有了些数。为我讲讲你的经历吧?”
无月明眨眨眼:“看到本就是相互的……是我应当谢谢你。”
然后他叹了口气,很发愁地说:“但你听完可能更没法信任我了……我是三四天前穿越的,当时魔尊这个原主已经在青枫浦徘徊三日了。”
无月明也不知道原装魔尊是怀着什么心态阴暗地蹲在青枫浦附近的,离得那么近,仅凭肉眼就能远远看到被仙界观刑人们清场后包围起来的明月楼,想必孟章神君处刑逐华时,以魔尊的五感,应该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刚穿越时,身边有一位名为青姑的话痨侍女。
当时他正在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地消化自己穿越的事实,还没彻底接受现实,就心惊肉跳地从这位就算没人问她她也照样能一刻不停地讲单口相声的侍女口中得知,自己目前的身份是魔尊,而魔尊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逐华仙尊即将因他枉死,所以他要蹲在附近阴暗地等待这一刻到来。
谁听了不得感慨一句,这原装魔尊,真是好阴暗一男的。
无月明作为一个刚穿越的清澈且愚蠢的现代人,显然不能接受自己啥都没干先害死个人的设定,于是便从青姑嘴里套话,想知道逐华还有没有救,自己又是为什么要害她。
还好青姑不仅话痨而且大大咧咧毫无防备,他装模作样抛个引子,青姑就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部倒出来。
不套不知道,一套他直接汗流浃背。
原本在水边垂钓的青姑一唠起来就来精神,虽然目光没舍得从鱼竿上移开,但并不影响她眉飞色舞地盯着水面一顿瞎唠:“您问孟章几时来处刑?当然是七日后啦。不过不是我说您,外人不知道,我们七魔将可是清楚的,您与仙尊这道侣关系磕磕碰碰这么多年,没想到最终还是凑合不到一起。她啊,总是挂念什么苍生的,您心中有怨,非要设局让她死于所爱护的苍生之手——此事我等本无置喙余地,不过嘛。”
这话听得无月明脑瓜子嗡嗡的,满脑子都回荡着“坏了,我怎么穿成个迫害清冷仙尊的阴暗变态神经病了”的吐槽。
青姑看都没看他一眼,专心盯着钓鱼竿欢快地继续叭叭叭:“虽说您的玄相在她那里,杀了她,您这魔尊的位置便无人再可撼动。可若您没能抢在孟章启动杀阵之前亲自杀了她,届时可是会损耗到本源的,想从孟章手底下抢占先机并非易事,下手早了仙界会为仙尊昭雪,下手晚了又无法将她的神魂夺走与您化为一体。所以即使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属下还是不得不重复先前我已经重复过几百遍的话:我认为,您这番行事,虽然很有我魔族风范,但太过激进……咳,属下没有指责的意思,毕竟咱魔族不讲道德哈。哎光顾着跟您聊正事了,我这鱼怎么还不上钩呢?”
你再唠几句别说鱼了,我都要被你给唠走了。无月明听完她的话人都麻了,转述这段时更是越说越委屈,差点哽咽起来:“卜念用我名字就算了,为什么要把这个故事里的‘无月明’写成杀妻证道还要与道侣物理意义上融为一体的阴暗变态神经病啊!呜呜……”
温滟如直接略过现象看本质,抓到了青姑话中的关键,问:“你是因为玄相来找我的?”
魔与修道者不同,非要勉强对标的话,他们可称之为道心的东西名为[玄相],却又与道心区别极大。
卜念难得地在细纲里写了这个设定的完整思考过程,并把这段写在了整个细纲之前: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生化相,魔诞生的根源便称作玄相吧。
玄相可毁不可灭,凭依玄相,魔可毁而不可灭,但魔与魔之间可以互相吞噬融合。若玄相为因,则魔为果。
所以玄相几乎不可能为具体的个人,而大多以“现象”而存在,或者也可以是众多传说故事中可追溯有原型的人物……能将玄相与自己收归一体的魔族,皆如能将道心彻底掌控的修行者一般,不仅实力大幅提升,同时无法再被其他魔族吞噬——哇我太会做设定了,难道我真是个天才!
卜念是不是天才不知道,无月明只知道自己现在伸头是一刀不伸头也是一刀,反正也要挨刀,还不如选择当个好人。
“是的,所以我前几天就想来找你了,还把青姑打发回了魔界,免得露馅。”无月明解释道,“我原本打算帮逐华离开这里,至于她接下来去哪儿,会不会报复我……说实话我不怎么关心。即使我没有魔尊的记忆,发挥不出他设定里全书武力值天花板的水平,但魔反正都是不灭的,所以如果我打得过逐华,那她对我便没有威胁;如果打不过她,大不了借她之手死一次慢慢等复活。这魔尊谁爱当谁当,横竖待在这位置上也不见得能过得多好,指不定还会很快被人发现我失忆了,到时候万一被七魔将分尸吞噬融合,那还不如被灭呢!”
居然完全说得通。温滟如一时语塞,好半天才夸道:“你这思路也是个天才。”
无月明对她嘿嘿一笑,对自己的解题思路很得意的样子。
他本就长得秀气而没有攻击性,气质又温和,眼神也像不知道打哪儿窜出来的小狐狸一样乖巧无害,这一傻笑更显得浑身透露着宛如大学生一样清澈的愚蠢,居然还怪可爱的。
哪哪儿都很难跟魔尊这个身份联系起来,可惜他偏偏就是。
温滟如在心里再次叹了口气。
虽然魔尊的玄相是仙尊这点听起来也很炸裂,但他们自打交换信息以来发现的问题离奇的点已经不少了,多这一个也不多。
考虑到以目前两人所掌握的信息量,想解开这些谜团无异于做梦,所以他们决定直接跳过这个疑问,先聊点别的,比如说聊聊些这个世界的基础术法,互相分享一下各自在遭遇三无穿越后自个儿摸索的修炼思路。
今晚的月色很好,江景也美不胜收,自凉亭往当空皓月的方向望去,洞天幻化的生灵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心情不错,也随之活跃起来。一时间鸿雁长飞,鱼龙潜跃,微风拂过岸芷汀兰,一派郁郁葱葱欣欣向荣之景。
颇有些谈玄论道的意境。
直到无月明聊到[太阴炼形术]。
据他从路过的倒霉散修的修行笔记来看,这门术法听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水深得要命,一直都有传闻说这是万法之源。
显然,这太阴炼形术与他们穿越前那个世界里的太阴炼形术应当关系不大,怕不是卜念加了超多私货的魔改版本。
温滟如初听这名字,便眉心一跳。原因无它,这门术法在卜念的文档里看似没发挥多大的功能,实则在卜念这个作者笔下享受到了与逐华仙尊和魔尊人设同等的待遇——指向它本身的描写极少,整个大纲也仅仅只提到过很多把它当邪术修炼的角色。
“这术法的前三章尚可称得上普通的变幻类术法,听说后六章已被销毁,也有说还有残章流传于世,改头换面成了邪术的。”无月明有点遗憾地说,“可惜我偷的那个散修看起来家底很薄,随身携带的书也都是入门的道书,只知道此人的笔记里提过,太阴炼形术第三章练成,从此便可随意改变体貌乃至性别……”
温滟如闻言,忽而放下酒杯,凝神盯着无月明看了一会儿,看得他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好意思,过了好几秒才试探性地问:“滟滟?怎么了?”
“如此说来,这样普遍的术法,魔尊应当也是会的,即使不会现在学起来也轻而易举。”
温滟如打了个响指,洞天内光影水雾氤氲,将她所思所想映射为虚影,然后她指着那道虚影,神色自然地说:“可以麻烦你变成这少女的模样么?服饰问题不用担心,我这儿还能提供可以一件通关奇迹冷冷的天衣。”
无月明看着她虚空投影出的穿着一身现代某游戏某门派校服的容貌可爱又不失少年意气的紫衣少女,大脑陷入空白。
他震惊地指着自己:“……我,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