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比社死更尴尬的是,自己不仅社死了,还没法逃避社死后受到的大家的指指点点,甚至还得为了获取信息主动去听。
温滟如单知道仙尊的硬件条件应当是强得离谱的,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离谱,即使已经躲回明月楼内,只要她想,外面那些议论她照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当然,温滟如并非是因为在乎别人的评价才凝神去听的,她只是希望从这些人的闲聊里获取一些信息,要不是上生拦着,她都想鼓励这些人接着往下说,尤其是那个叫共泓的,虽然她每句话都很冲,信息量却不小。
说起来,共泓这个名字有点眼熟,但印象里只是普通配角,应该没什么注意的必要。
但共泓的话给了她不小的震撼,原来第一美是这个意思……不过什么叫道身道法近乎完美趋近大道?这话怎么听起来跟“这个公式完美得就像天下第一的美人”一样抽象,你们修仙的审美和脑子指定有点大病——虽然精神状态最需要查询的人是卜念这个作者。
温滟如自打醒来就没想过找个镜子之类的东西看看自己,此时终于被吊起了胃口,打算好好欣赏一下这种抽象的美。
可惜她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镜子,只好来到楼内洞天幻化的江水边,琢磨着取水观影,谁知她心念一动,江中之水便随她所想汇聚成一面水镜停在面前,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头一次使用术法是怎样的感觉,就先被镜中之人的样貌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直接被硬控半盏茶的时间。
她承认自己是怀着“我就不信能有多好看能让我都觉得完美”的心态在找镜子的,毕竟她这人要求很高,基本不可能单纯因为外貌认为谁谁谁天下第一,甚至对每个设定中“天下第一美”的角色都感到很不理解。
既然每个人的审美都不同,那理论上无论是哪种世界观下都不可能出现第一美人这种存在。
而现在,她失语地望向镜中的白衣女子。
不愧是比我还了解我的挚友,精准拿捏我你很有一套啊卜念。
倒不是因为逐华仙尊有多优越的样貌,但她的样貌确实是温滟如认为最理想状态下的自己。
好吧,虽然她还没看出来共泓等人是凭借什么看出她的[道]未变的,但作为一个本来就对自己很满意的人,她还真就不能否认这种美,甚至因为太满意了,原本约等于无的求生欲忽然都蹭蹭地涨了起来。
——是的,因为开局就是三无穿越的死局,穿越前就抑郁了很久的她穿越后也是本着能活活,不能活算了的无欲无求摆烂心态在随便乱作尝试的。
温滟如静静看了半盏茶的时间,这才一挥手,散去了水镜,随后在江心的凉亭里坐了下来,并看似冷静地为自己倒了杯水。
……见了鬼了,逐华仙尊到底跟我是什么关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她短暂地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因为信息量实在太少而放弃了纠结,转去回忆给之前凝聚水镜的感觉。
温滟如尝试了几次凝聚水镜后,又抽出江月剑——虽然现在已经改名为量子力学了——总之她试着挽了个剑花,甚至照着曾经玩过的游戏里用剑的门派的招式有模有样地用了几招,随后又为其附上灵力,再次模仿起游戏中的剑招和技能效果,如是调整几次后,她竟然真的做到了如游戏中那样的效果。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发现了被之前那个过于消极的自己严重低估和无视的一点,那就是仙尊身体过于硬核的硬件条件和修炼本能。
凝水成镜这类她自己都没搞懂怎么实现的法就好像“俺寻思之力”一样,可以通过意念的想象与调动灵力来瞬间完成;
剑招这类她自己在现实里基本不可能完成的术,对本就用剑的原主而言似乎本就有一种刻入身体本能的被动反应,几乎也可以做到心之所动身便可至的境界;
至于用灵力为剑附魔以达成游戏中的效果,这类相对来说考验的就是前面两类术与法的契合程度。
“法、术、道……还差个道。”温滟如迟疑地看向被她改名的那支狼毫笔。
她回到房间里,坐到桌边,拿起笔看着它发愣,愣了一会儿也没想好用它写些什么,倒是因为走神的缘故,下意识如学生时代排解烦躁一样随手转了下笔。
对着日晷数自己还剩几天时,温滟如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穿越成逐华仙尊后,记忆力不仅几乎达到不会忘记的程度,调用记忆以及思考的速度也都无比离谱,同时还能做到一心多用同时思考很多很多问题。
否则按自己当一个平凡社畜时的记忆力,只会出现打开书“不要做女人的狗”,合上书“女人不要做狗”,最后说出口的是“做女人不要的狗”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在刚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只听一遍小黄鸡的报时、脑子里又闪过许多念头后,居然还完全记得它都说了什么的。
因此按理说自己的记忆和调取记忆的能力本该无比强大,可偏偏有一种记忆是例外的——那就是自己穿越之前的记忆。
一旦试图去回忆自己穿越前的事,除非自己已经回忆起过,被现在拥有仙尊硬件的她重新归档,否则无论是回忆速度还是那种费劲的感觉都与凡人无异。
所以她现在正在非常费劲地回忆七年前的事。
那时卜念说自己想尝试一种新的写法,需要一位愿意与自己深入聊人生聊三观深入交流探讨问题的幸运宝贝,话题不限但必须要足够多,而她这个写手则会将这些话题中所映射的这位幸运宝贝的许多想法都抽离出来,再以这些想法为底层逻辑,随便套个世界观的皮作为渲染,生成独属于这位幸运儿的世界观设定,最后再为了这罐子醋搞一碟饺子尝尝鲜——
没说反,毕竟设定如果是冰山,那故事基本只能算冰山一角。
卜念一顿死缠烂打,温滟如也就随她的意,不过两人本就是从小玩到大的挚友,原本就知根知底的,单纯为了聊天而聊天也不是个事儿,再加上两人的想法高度一致,卜念头一次要玩这种写法就差点铩羽而归。
“滟滟,我们的观念和思考角度都过于接近了,但正是因为过于接近反而会连盲区都一样,这样就没法达到我想要的那种……希望你可以从这里以更丰富的视角去看自己和世界的效果了。”
卜念念如是说:“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办法搞个人来以人为镜,宝,你去骗个好骗且更偏感性的工具人拉个小群,然后你来积极开启话题,我们一起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畅所欲言——当然,我会特意只留意你的话,毕竟你是我心尖尖唯一的宝……不是,什么叫我是榴莲心每个心尖尖都挂着一个宝,滟滟你怎么这样说我!”
虽然作为社恐温滟如完全没有拉着大家积极开启话题的想法,但后来机缘巧合,还真被温滟如在玩游戏时顺手捡到了一个好骗的亲友,卜念直接就把拉起来的四人游戏小群当小说素材讨论群用了——群里第四人是被卜念拉过来当聊天气氛组以及组排打游戏候补人的倒霉亲哥。
他们经常一起打游戏,也会聊很多乱七八糟的话题,卜念在群里隔段时间就出来发表一些大家都不是特别看得懂的总结,说是要拿来当世界观的基础设定。
温滟如现在就在凝神回忆那段基础设定——她严重怀疑,逐华仙尊的[道],与卜念那段在群里随手发的话关系匪浅,即使无关也不要紧,只要想起那段话,至少对现在的自己接下来的修炼助益极大。
用仙尊的身体硬件回忆凡人的记忆,就好像在用现代算力非常强的设备和牛逼的技术在给年代极其老旧的影片做高清上色修复。
温滟如不知自己无意识转了多少次笔,她闭目静坐许久,久到日晷上的小黄鸡大气也不敢乱喘,直到它感觉到她已经从深思中走出时,才敢拍拍翅膀飞起来:“甲辰年,庚午月,戊午日,辰时,一刻!宜动迁启始,忌求人重安!”
“……”温滟如没管这只成精的老黄历,随手从书桌上取了张纸,很入乡随俗符合当前世界观地以古人从右往左从上往下的书写习惯,写下卜念当时发在群里问他们自己这一通乱缝够不够装逼的话: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道生一,故世界是基于存在的诞生而存在的;
一生二,故存在是以载体区分虚实的;
二生三,故虚实之外须知他者方知我;
三生万物,故万物遵从该基础架构而互相认知存在并运行;
万物反者为道之动,故万物运行是有规律的;
动者之道皆可道,故规律是可以被认知的;
可道者之名非常名,且意识和物质是可以互相影响的。
温滟如不得不再次发出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仙尊的硬件配置还是强啊,居然能从那遥远模糊到几乎完全记不起来的回忆里把这段话和他们那一整天的瞎扯淡都复原回忆起来。
写完后倒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都没发生,但只是看着这些字,她便感到安心许多,原本醒后神思和体内那种微妙的溃乱不可控感,此时也变得无比温和稳定。
她放下笔,心里大概有了底。
在这个修仙的世界里,所谓的法、术、道,原来大体上就是这几样啊。
虽然不清楚逐华和自己的关系,但倘若逐华原本修行的道就与卜念这段文字大意相近,那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对逐华所展露出的道法有难以抗拒的欣赏了,毕竟是创造者给出的标准答案,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逻辑——虽然她一眼就看得出,这段话按说本不该是一个修仙世界观的基础构成。
但或许是因为最后一句“非常名”留足了“互相影响”的空间,人的意志在这个修仙世界观下获得了更高的影响权重也说不定。
温滟如看向窗外,辰时正是清晨,洞天景色与她刚穿越时的夜景比起来又是别有不同。
不过,居然已经第三天了?
她原本就打算在明月楼这个逐华仙尊的快乐老家到处翻一番找一找,希望找到原主的修炼心法,帮助自己更熟练地掌握技能,毕竟纯靠她自己摸索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什么干架爱好者,到时候即使想杀出重围,恐怕也连一代仙尊十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谁知不找不知道,一找她就发现了无法解释的吊诡之处,这明月楼的九重洞天她每一层都仔细翻过了,除了九楼江景楼那层自己卧房中的日晷和小黄鸡之外,别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这儿仿佛完全就是一栋空楼,那叫一个干干净净。
温滟如本想找到湘枫楼这个宗门的入门心法,找了半天也只在自己房间勉强找到了另一套附带了天衣术法的衣服,这衣服防御功能一般,但有个很好玩的功能,那就是可以随着主人的想法改变外观,基本可以做到凭这一件衣服就畅玩修仙版奇迹冷冷。
——哦,想起来了,这件衣服虽然功能一般,但因为便于变幻,易流霜也曾送给过女主同款天衣,其奇迹冷冷属性为她们到处躲躲藏藏变换身份提供过很大的便利。
奇迹冷冷是好玩的,但问题是对现在的温滟如没有什么帮助,另外,她还发现逐华仙尊身上这件衣服也是天衣——好玩但没用的道具的美丽废物增加了。
翻完明月楼的温滟如感觉人有点麻,甚至真的开始怀疑原主是不是故意的,我不会真的是被金蝉脱壳的原主拿来顶包的倒霉蛋吧?否则她逐华堂堂仙尊,洞府之内究竟是怎么做到比狗舔过还干净的?
既然没有现成的功法和法宝可以使用,温滟如只能怀着一种病急乱投医的心态研究起了以前玩游戏时的技能在这个修仙世界的实现逻辑,还真别说,以前只能在游戏里看看的炫酷技能如今亲自使用出来,感觉又被自己给狠狠地帅到。
谢邀,这下她是真的不太舍得这么帅的自己摆烂被杀了。
但考虑到原剧情里的逐华仙尊能发挥出的实力,必然比现在两眼一抹黑边玩边探索的她强出许多倍,所以温滟如也拿不准自己现在的实力究竟几斤几两,自己这技能炫酷归炫酷,可完全没有到那种感觉自己强得可怕足以手撕诛仙阵的地步。
退一步来说,如果诛仙阵的困局真有那么好破,原剧情里的逐华怎么不破阵杀出去?
好嘛,思来想去,现在杀出去八成还是行不通,照这样下去,第七天孟章神君降临此处,自己的死期也就到了。
温滟如叹了口气,开开心心玩了半天后,她决定还是例行公事地出去申请上诉一下,就算被驳回或被那些观刑人嘲弄,至少还能从他们的嘲讽里搞点信息不是?
说干就干,她趁着天色还早,启动江心那自己刚醒那天找了许久才找到的阵枢,将自己传回明月楼一楼,再次推门而出。
明月楼外,夕阳西下。
观刑人们杵在原地干等,年纪大的相对心如止水一些,但总体来说,这批观刑人的实力实在只能算中游,里面还是有不少年轻的修行者。
说起来,修为更高的似乎都没来蹚这趟浑水——当这些观刑人被调集到此处并发现这个异常时,除极个别如三天前的青年男子一样对诛仙阵过分自信的小年轻之外,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嘴上不说,心里却打一开始都在阴谋论的——
他们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被天君当韭菜用了,还是用一次就死一茬且不可再生的那种韭菜。
因为人心本就不稳,即使有上生星君坐镇,又有天君调令压着,这里大部分人也仍旧道心惶惶,因此除去共泓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拱火的家伙之外,上生并不禁止他们私下里闲聊解闷。
气氛正沉闷压抑时,明月楼的大门又打开了,吓得众人再次打起精神,紧张观望着阵内,有些神识强大的只看了一眼,冷汗就直往外冒。
坏了,逐华仙尊怎么感觉不仅没有继续颓弱下去,今日一看反而还有更加稳定的趋势?
逐华神色自若,即使是口出妄言疑似疯了人设崩塌,她的仪态倒是没崩过,确实一直都如传闻中的清冷仙尊那样过分平静,平静得给足了大家疏离冷淡之感。
逐华再次重复了一遍那荒谬可笑的自己并非逐华的言论,这次仍是只有共泓抢先回应了她:“行了,你要实在怕死,倒也不必总演这出被夺舍的戏码。我给你指条明路,你不如将自己的修行道法明月潮生交出来,或许天君还可能——”
“共泓!”上生愠怒道,“我知你与逐华有旧怨才容许你连番放肆,但你要再强生是非,休怪我不留情面!”
“哎,好的,看在您的面子上。”共泓遗憾地叹气,“我就不与这将死之人计较了,星君您消消气。”
虽被打断,但做足了准备的温滟如这次却从共泓的话里听出了些端倪。
她先前注意到,判决书上那一大堆罪名看着唬人,实则都未列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而这些观刑人的闲聊里也透露出他们大多也是一头雾水,对逐华的罪行所知甚少,所以在这些人背后,应当还有一股力量推动,导致逐华被判了死罪。
既然天君都会觊觎逐华的那什么明月潮生心法,那就说明逐华被冤杀这件事的本质可能更接近栽赃陷害杀人夺宝。
温滟如心想,情况不太好。
虽然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是她记得卜念的剧情大纲里写了,这个世界共有五界,人仙神妖魔,其中除魔以外都是靠神支撑的,而神君总共才四位,能请得动神君来执行死刑,恐怕真正想弄死逐华的人远超她的想象。
四方神君位格极高,真要硬杀出去,理论上不是她一个小小仙尊能办到的,至少在卜念的大纲里,有伤到神君的描写的只有那位神经兮兮、全文都不知道图啥的武力天花板——最终大Boss魔尊。
温滟如觉得四天内把实力提升到魔尊那个等级显然很不现实,毕竟以她对这个世界[道]的理解,八成是类似于三观一样的认知,而其中的世界观又决定了各自道法道心的上限。
虽然她通过作者这个开发者视角投机取巧直接获取了所谓大道最抽象的那部分,但很抱歉,她对世界观设定几乎没有具体认知。
单靠抽象的概念也许可以在境界上有所提升,但如果缺乏具体认知,想调用现实中的灵力八成是发挥不出全力的。
温滟如叹息一声,觉得今天应当套不出别的话。
转身欲走,忽然心中莫名一动,抬眼随意望去,除了残阳将落之外什么也没看到,于是不再逗留,转身回楼。
阵内的温滟如看不到,阵里的观刑人也无所感,只有上生注意到逐华离开前那一瞥。
上生目光凌厉地剜了共泓一眼,共泓对这饱含警告和质疑的眼神回以茫然的表情,她们顺着那一瞥的方向看去,除去沙鸥残阳江流灌木之外同样一无所获。
数里外,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以至于压根看不出任何特征的黑衣人默默地拍了拍心口。
真吓人。
明月楼内。
现在被困在此处,别提对世界的具体认知了,温滟如就是对自己目前能力的认知也没有足够的底气。
她关上门,忽然再次想起了卜念曾经说过的那句“以人为镜反观自我”。
如果可以以人为镜……准确地说,如果真的可以彻底激怒那个叫共泓的家伙,引她失去理智主动入阵,或许可以用她作参考试试自己目前的斤两?
好,今天先这样,明天上诉的时候再这么办。
她打定主意,又回去边玩边琢磨着自己强行瞎编的各种技能运用熟练去了。
隔日,温滟如打好腹稿,还特意问了下小黄鸡今日的宜忌。
小黄鸡这么几天以来还是第一次被她主动问话,有些激动:“甲辰年,庚午月,己未日,寅时,三刻!宜诉讼、祈福、出行,忌履约、求人。”
“是吉时?”
小黄鸡头点得如啄米:“是吉时,是吉时!天官贵人,无凶神!”
“好。”温滟如推门而出,“既然宜诉讼,那我就去上诉。”
今天这个时间挑得太早了,大约也就是凌晨四点的样子,这个点连那些观刑人都在静心打坐修行,逐华仙尊这一出楼,给大家吓得纷纷垂死梦中惊坐起。
“我要伸冤。”逐华仙尊随手将剑插到地上,剑便就这么镇在楼外,看架势似乎终于要做出什么暴力反抗了。
但她开口仍是语气平淡,重复着前两次的话:“我不知道共泓道友为何如此恨我,她或许因我失去了什么,但她失去的只是些无碍性命的东西,而我要失去的可是生命本身。因此,我要求重新调查此案。”
很遗憾,即使她的话这么欠打,但也许是因为被上生严厉警告过,这次共泓居然格外安静,一点要上钩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最跳的那个都安分了,其他观刑人更是大气也不敢乱喘,一时间整个青枫浦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此事天君已经查明,你的确恶行累累,此案并无冤情。”许久,上生才打破了这窒息的沉默,沉声说道,“逐华,请回吧。”
“……”逐华也沉默了一会儿,正张嘴欲言,谁知一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一样的家伙忽而激动地显出身形,非常热切快步冲入阵内,对转身欲走的她大喊一声:“等等,先别走!那个……奇变偶不变?”
这声音刻意伪装过,极为古怪,听不出不知来者是男是女。
在持续懵逼的各路观刑人的视角里,只见那疑似走火入魔或疯了的逐华仙尊表情凝固了片刻,随后说出一句同样让人一头雾水的暗号:“符号……看象限?”
随后她沉吟片刻:“毕竟是玄幻世界观,万一你会读心怎么办?……这样,咱们对点不一样的吧,这后半句除原句之外随你怎么接,但又得与前半句形成对照。比如,垂死病中惊坐起?”
那人愣了一下,不太确定道:“笑问客从何处来?”
“在天愿作比翼鸟?”
“大难临头各自飞?”
“天堂走路你不走?”
“学海无涯苦作舟?”
这是多么沙雕的、和现状格格不入的画风。
只见仙尊动容道:“虽无一是对,却也无一不对。此情此境,难为你冒着诛仙阵的危险前来见我——老乡。”
总之,这来历不明的家伙便这样毫发无损地进入了诛仙阵内。
全程懵圈的上生与其他观刑人:……?这人谁啊?
共泓:……
“不是吧。”共泓喃喃道。
眼睁睁目送此人跟随逐华入明月楼后,观刑人们久久沉浸在惊愕之中。
防了个寂寞的众人恍惚地放下武器,好一会儿后,最初那位对诛仙阵极为信任的青年男子才打破沉默,不可置信地问:“那人是谁?为何没有触动诛仙阵?”
没人回答他。
诛仙阵极尽繁琐,诛杀仙尊的阵法复杂程度更是令人咂舌,此阵本就是天君亲自布下,几百位观刑人不过是奉命各守一处灵力交织点的一道保障罢了,互相间并不熟悉,大家只是各司其职,只要阵法连接不出错,不需要互相熟悉也能配合得有模有样。
照理说,那打扮怪异之人入阵时既然没有触动阵法,那就说明此人大概也是诛仙阵的观刑人,但……
但直到刚才所有人都尝试加固阵法抵御逐华可能出现的垂死挣扎时,他们才悚然发现,原来这诛仙阵上,压根就没少任何一个观刑人。
“凡人、魔族,还有修为过于低微之人也不会触发诛仙阵的防御。”共泓幽幽地叹了口气,“谁知道这是哪位……不过说起来,逐华在世间最亲近之人只有她唯一的徒弟,愿在此时回青枫浦的,怕不是也只有那位身上谜团重重、连名字都未登记在册、一直都云游在外的神秘孤女吧?”
楼外几百人面面相觑,楼内的情况也差不太多。
“虽然刚见面就谈这个有些冒昧……但道心契的波动想必你也感知到了。”进入明月楼后,把斗笠面罩和伪装术法都去掉的青年与温滟如坐在江心亭中,忐忑地试图解释自己的身份,“我刚穿越没几天,只知道顺着道心契找过来,这个道心契说明你我是道侣关系……呃,我的意思是,原本的逐华仙尊与原本的魔尊应该确是道侣关系无疑。”
正准备给老乡倒茶的温滟如:……
厉害,几句话就把我目前这个仙尊配置的CPU都给干烧了。
青年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脸色,弱弱地补充嘟囔一句:“而且,你的样貌与我的一位朋友很像,实不相瞒,我有点怀疑……”
他鼓起勇气,非常忐忑地问:“滟滟,是你吧?”
温滟如:……
稍等,我在烧烤。
……不是,我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