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赢嘉怕得紧,下意识紧闭双眼,抓着大露的袖子不放。过了一会儿,大露拍了拍他的背,他缓缓睁眼。
大露向他介绍道:“我们这个帮派,叫枕凝,专门为心术不正的修邪者而创,像刚刚的小路就是完美的心术不正之人,可惜他屁用没有。”
李赢嘉强忍着心中情绪,努力装出满不在乎,道:“我一直有个问题,修邪者与其他帮派有什么不一样?”
大露答道:“当然不一样,在这个世上,无论是妖魔鬼怪还是人,无论哪个地方,都有好有坏,而我们枕凝可以称为一个组织,这个组织没有好人,外界的人称之为的“好人”,他们不配进入我们的组织。现今世上心术不正之人少之又少,难找的很。感谢你的加入。”
简而言之,这个帮派纯坏。
两人到了一处长廊,而这里的人都穿着普通人民群众的衣服。大露道:“这里就是我们的房间,每一间只住一个人。”
这里和皇宫里的地牢很像,只比皇宫要好看一些,在黑漆漆的环境下不是那么明显。李赢嘉不禁感叹这“神奇”的设计。
大露带李赢嘉走过长廊,道:“是人都有思想,人在夜晚思绪最多,大人怕下头的人会在晚上聊天,不仅吵,还可能几个人聚在一起计划些不该计划的东西。”
李赢嘉观察这儿的环境,长廊两边每个房间的门连窗户都没有:“所以这里的人平常都不交流吗?”
大露:“除有必要的事以外。”
李赢嘉顺嘴提道:“怎么门上都不安个窗?不怕这些人做什么小动作啊。”
大露:“有了七渊和蠢神,他们离开这里就是死,不听话也死,这种小事就不必了。而且……”
李赢嘉问道:“七渊和蠢神是什么?”
大露:“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赢嘉祈祷着千万不要是什么他接受不了的东西,想了想又道:“而且?”
大露:“像监狱。”
大露瞥见他露出“原来你们看得出来啊”的表情,不禁笑了一声,道:“干什么,大人设计的。”
李赢嘉又问:“你的是哪间?”
大露嘴角微扬,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一般,道:“我跟随大人的时间比谁的都久,有专门的房间。”
他咳了一声,收敛起内心的开心,道:“等下你在这儿随便挑一间,过一阵子,我陪你一同修习邪术。”
大露带着李赢嘉走到长廊尽头,最后一个房间的门上有窗,李赢嘉道:“还真像个监狱。”
突然他背后一凉,控制不住地往窗里看,被一双绿瞳狠狠地瞪了一眼,又死死盯住他,那眼神像要用勺子把他一勺一勺舀吃了。把李赢嘉吓得一颤。
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大露对着面前的一片漆黑念了李赢嘉听不懂的咒语,他盯着前面的眼神很认真,好像在和谁说话一般。
大露停下的那一秒钟,李赢嘉脚下的地板犹如地震了一般开始震动,他险些没站稳。
这里什么也看不见,脚下的那块地板带着他们往上移动,李赢嘉紧抓大露的衣袖,怕自己出了什么意外。
等到地板终于不再移动的时候,李赢嘉刚松了一口气,手中的袖子就脱离出去,大露又点燃了莲花灯。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赢嘉竟觉得那朵莲花灯妖艳非常,好像下一秒就有惊艳绝伦的紫衣莲花女妖变出来。
大露继续带着他走,直到出现一个旋转式的楼梯,走到最上层时前面终于有些亮光了,是从玲珑门帘里透出来的光。
大露带着李赢嘉进入这个像个山洞一样的地方,虽有亮光,但同样没有多余的出口。
也不知呆久些会不会呼吸困难。
明明光源只有书案上的蜡烛,这里却比枕凝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亮。气氛也不知为何诡异非常,连空气都是僵硬的。
墙边的许多书格上放满了书,书案旁坐着一个男人,他似乎是在练字。
大露对着这人单膝跪下,右手放在左胸上,低着头尊尊敬敬地道了一声:“大人。”
李赢嘉学着他的样子,道:“大人。”
这个地方没有外面那样亮,显得十分压抑,安静非常。墙边与书案上都燃着火烛。虽然黑,却也干净,书案旁正在写字的人穿着白衣,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黑墙纸粘白。
白衣人将面前的本子合上,站起来按了按手关节,扭了扭脖子。
李赢嘉听到“咔嗒”的声响。
大露说道:“大人,这人吃了七渊,现在是我们的人了,来找大人汇报。”
他所说的“七渊”看来就是刚刚吃的蚯蚓了。
被称为“大人”的人打量了会儿李赢嘉,在后墙边的书格里捣鼓了半晌,最后拿出一个蚂蚱一样的东西和一条黄绳,那黄绳像是用杂草编成的一样,看起来极易弄碎。他问道:“什么名字?”
李赢嘉如实回答。
他把手里的蚂蚱拿起来在李赢嘉面前晃了晃,又道:“吃了它。”
李赢嘉用眼神瞥了眼大露,仿佛在说:这又是什么?
那人见李赢嘉疑惑,便道:“七渊,不过只是形状不一样,在我们这一派,信不得任何人,我不信你刚刚已经吃过一条了。你若真是普通人再吃一次也是一样的,吃吧。”
大露补了一嘴:“大人嫌蚯蚓脏。”
李赢嘉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吃了。
那人把手中的草绳递给李赢嘉,道:“这根绳子叫‘蠢神’,你现在把它绑在脚踝上。若你有了离开或叛变的作为,它便会变成小蛇,将你的肚肠穿烂。”
那人将最后四个字故意咬得很重,叫李赢嘉被吓到,蠢神被乖巧地绑在他的脚腕上。
那人笑了两声,道:“好、好!你现在起跟着大露混,意思就是,从现在起大露就是你师尊了,他会帮助你修习邪术,更上一层楼!”
李赢嘉低头,尽管内心反感至极,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道:“多谢大人。”
李赢嘉在走之前,那人还特意叮嘱他:“新来的朋友,‘请相信任何人,但不要相信任何人。’记住,这句话在这里是金句。他能决定你是否能在这个地方活下去。”
这话说的毫无逻辑,李赢嘉只道他是神经病,了解了周围的情况,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小房间对李赢嘉来说不大不小刚刚好,关上门是封闭的空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对桌子板凳,跟牢房没有区别。
他现在脑子混乱无比,根本不敢有多的作为,怕被这里的人所察觉,他紧张到甚至怀疑这里的人会不会有透过墙看到他的能力。
说起来,时简存还是他来到鳅国的第一个朋友。虽然说并不缺他这一个,但他还是决定出去后在家里给时简存立一座小碑,闲下来就找他说说话什么的。
毕竟是第一个朋友,他觉得这还是有必要的。
他为国师的死而悲伤着。时简存不能死的,怪他,如果他不盲目行动,说不定时简存仅仅只会是失去法力而已……
他不知道接下会自己面临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他真的想回家找阿姐,阿姐会做他爱吃冰糖梨水,
门被敲响了,这一下把他惊得都不知道要出声了。
外面见没动静,喊道:“这个房里不是说刚来一个人吗?人呢?”
李赢嘉听见忙道:“我在我在!说着就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男子,男子戴着面具,穿着一黑衣。他手里提着的两层食盒递给李赢嘉,道:“晚饭,吃完了放回最后那个房间给我们。”
李赢嘉接过食盒道了谢,关上门后放在桌上打开。食盒第一层里有三道菜,凉拌黄瓜、炒胡萝卜、炒肉片。
他不敢吃炒肉片,谁知道那是什么动物的肉?或是说它都不一定是肉?这个地方太恐怖了,吃个饭都要提心吊胆的,李赢嘉越发地觉得憋屈。
食盒二层则有一碗饭和一双筷子。
他将吃食摆放在一旁,关上门,坐在床上思考。他安慰自己:不要紧张,不要急,不要慌。
尽管这安慰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他尽力思考着,这个地方没有别人可以帮他,他自己也不可以,他吃了七渊,戴着蠢神。
他将戴着蠢神的那只脚踩在床上,露开脚上的蠢神,观察了半天,这看着就是普通的草绳,如果强扯下来会怎么样?
他碰了碰蠢神,眼神随着身体谨慎谨慎再谨慎。
他试着扯了扯,竟是就这么扯下来了!
被扯下来的蠢神躺在他的手心上,他一时懵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躺在所谓的榻上,其实就是一块石板,表面还参差不齐,硌得人不舒服。
国师已死,他肯定是斗不过枕凝的,蠢神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容易就会被取下来,总不能枕凝的老大也是细作来帮他的吧。
管他呢,明天就找借口出去,绝对不能修习什么邪术。
夜晚,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到了个问题。时简存教给了他瞬移,那他算不算个修仙人?他吃了七渊法力消失了的话,就等于他不能瞬移了。
他爬了起来,走到墙边,紧贴着墙面,闭上眼,试着瞬移。他硬等了十多分钟才睁眼,失败了!他法力尽失了!他试着运转内力,有感觉!等出去了还是可以重新修习!太好了!
那是不是他现在变成了普通人,不用强行听大露的话?
他自己估着时间熬了一个时辰,他悄悄走到门边,轻轻打开门,望了望外面,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那就是等于,只要他不发出声音,别人在这种环境下也发现不了他。
啧,他这会儿才想起一个严重的事情,他不知道出去的路!怎么逃?况且,出去是需要经过厄逝池的,他不学会邪术,没有大露那样的保护罩是出不去的。
想到这,他心又寒到谷底,回到房间躺下。他重新安抚自己的情绪:没有关系,不要心急,搞清楚这里的情况再出去告诉皇上也是好的。
这里其实不冷,他在床上蜷成一团的模样让人觉得冷了。
他睡不着,硬熬到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