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
大雪纷纷扬扬,眼前一片雪白。
锦葵裹紧了身上的棉袄,目光坚定地看着远方,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冷,好冷,太冷了。
即便穿着这么厚的衣服,甚至用了法术取暖,冰冷却犹如挥之不去的阴影裹挟着她。
她继续往前走,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不行。”
终于,她冷得受不住,蹲了下来,她看了看正在结冰的手,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造孽。
如若……运气好,待到冰雪融化,她还有生还的可能。
可是,这里是极北之地,终年冰雪覆盖,雪山绵延不绝。
融化?
她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她眨了眨眼,拼命想要维持清醒,疲惫却如潮水般涌来。
真不甘心啊,怎么能就这样结束呢?
妖的寿数有上千年,她才不过活了几百年啊。
难道就要因为一个错误,把命都赔上吗?
眼前一片黑暗,她昏死过去。
锦葵醒来的时候,丝丝缕缕的温暖包围着她,目光所及并非片片雪白,而是一间朴素得过分的小屋,屋内燃着碳火,盖在身上的被褥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被人救了。
这就是绝处逢生吗?
她掀开被褥,走下床,在屋内唯一的一张桌子前坐下,口渴的紧,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茶,手触到茶壶柄微微一颤。
竟然是热茶。
这个发现让她喜不自胜,喝了好几杯暖了暖身子。
做完这些后,她再次打量这间屋子,陈设简单的过分,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称得上多余的,大概就是床头的那几卷书。
她站在窗前,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推开窗,窗外冷风呼啸,雪花飞扬,有几片随风落入她掌心,
掌心传来凉意,她轻轻合上窗。
“想不到,在这极北之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她喃喃念道。
但是,究竟是谁救了她呢?
困意侵袭,她再度躺回床上,慢慢睡了过去,梦中依然是皑皑白雪,仿佛永远望不到尽头。
夜间一阵凉意让她惊醒,她猛地坐了起来,不停地喘着气。
“姑娘可是梦魇了?”
锦葵一惊,闻声望去,但见一男子坐在桌前,目光轻柔,嘴角带着微微笑意,他的面容俊美无俦,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活脱脱是一副画中仙。
她一时看痴了。
活了数百年,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好看的近乎有些不真实。
她找回自己的神智,看向男子,轻声询问:“是你救了我?”
男子微微挑眉,回答:“只是顺便路过。”
顺便路过?
锦葵抽了抽嘴角,谁没事跑这苦寒之地来啊?
男子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并不看她,话却是对她说的。
“姑娘可感觉好些了?”
锦葵点点头,感激一笑:“好多了,谢谢你。”
“既然好多了,姑娘便尽早离开吧,此地不宜久留。”男子的声音冰凉,听不出几分情绪。
“我不能走。”锦葵固执地说。
“为何?”男子直直地看向她,目光带有几分疑惑。
“我来这是有原因的。”
“是何原因?”
“看公子的样子,似乎是住在此地,不知公子可有听说过千丝草?”
“自然。”
千丝草,生于极寒之地,是一味极其难得的药材。
这便是锦葵不远万里受尽苦楚来到此地的目的——她需要拿到千丝草。
此话一出,男子便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微微抬首,启唇:“姑娘想要救人?”
锦葵坚定地点了点头。
男子轻叹一声:“看来那人对姑娘一定很重要。”
“你怎么看出来的?”
“在姑娘之前,也有很多人来过这,他们同姑娘一样都是为了千丝草而来,很多人都死在了路上,即便侥幸来到此地,却又无功而返,劳心劳神,舍心舍命,只为一味药材,不得不说是情深意重。”
“情深意重倒是谈不上,其实我都不认识他。”
这句话让面前的男子沉默了许久。
“不认识,那为何要救他?”
“因为他受伤,有我的原因。”锦葵保守地回答。
事实上,岂止是有她的原因,而是她就是全部的原因,这事说来也可笑,谁家杀手杀错人啊?
说出去都丢死人,现在钱已经打水漂了,锦葵可不想再丢人了。
男子微微一笑:“都说妖族至情至信,有恩必报,有债必偿,从不喜欢亏欠他人,如今看来,也并不只是传闻。”
“你怎么知道我是妖族?”锦葵惊讶地说。
“人族到不了这里,而我在姑娘的身上寻不到相似的气息,这并不难猜。”男子淡淡回答。
“原来你们神族真的对彼此的气息很熟悉啊。”锦葵了然道,“不过,你既然是神族,不在梦离和苍炎待着,为何独自一人居住在极北之地呢?不觉得孤单吗?”
“有它们在,我就不孤单。”
话音一落,床头的书一瞬到了男子手中。
“看书不是更无聊?”锦葵不理解地说。
“姑娘平日里不读书吗?”男子看向她,微笑着问。
“为何要读?我又不是人族,还要上学堂,我们妖族生来就散漫不羁,无需受到任何约束。”锦葵撇了撇嘴。
“可是神的一生太漫长,若是不读书,这些时光,都不知该如何消磨了。”男子轻轻摇了摇头,打开了那卷书。
“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啊,比如说买衣裙,我跟你说,这世间的衣裙样式可多了,我最喜欢的便是水云间锦绣堂的衣裙,虽然贵了些,但每一件都很漂亮,公子生的如此貌美,却穿的这么素净,多少有些可惜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美食值得品尝,比如说景春的驴肉,相水的鱼,都是世间难得的美食,还有,最重要的是,这世间有很多美丽的景色,海上的明月,海底的星空,初春的百花,夏日的烟火……都是极好看的。”
“听起来,姑娘的生活是极有趣的。”
“那是当然。”锦葵抱胸,骄傲地抬了抬头。
“对了,同公子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公子名讳?”
闻言,男子放下茶盏,转头看向她,笑的温润。
“康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