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好好听啊。”锦葵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说,“我叫锦葵。”
康辞闻言挑了挑眉:“这不是花的名字吗?姑娘是花妖?”
锦葵摇摇头:“不是,只是我幻化成人形的那一天,走在路上,瞧见满树盛开的锦葵,我很喜欢,所以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康辞微微一笑,抬起手将书放下,缓缓走到她面前,目光轻柔。
“拿不到千丝草,姑娘就不会离开吗?”
锦葵抿唇,攥紧了衣角,直视着他,回答:“嗯,我必须拿到。”
她可以接受自己因为钱财杀人,手染鲜血,却不接受自己失手伤害无关之人。
沉默半晌,康辞再次发问:“若是会赔上你自己的命呢?”
“若非公子相救,我早就已经死了。”锦葵平静地说,“既然来了,我就没想着无功而返。”
这话让面前的人慢慢笑了起来。
锦葵不解地望着他,不明白有什么地方可笑,过了一会儿,康辞止了笑。
“既然如此,我便帮姑娘一回。”
“千丝草生长于暴雪之中,不出意外,过几日便会下暴雪。”
“真的?”锦葵欢喜地跳下床,“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姑娘可听说过鹭弥?”
“那是什么玩意?”
康辞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鹭弥,是一种可以飞行的妖兽,喜好盘旋在极北之地,他们以千丝草为食,这些年来极北之地取千丝草的人不少,他们之中也不缺乏实力强劲之人,但大多都是被鹭弥所阻,鹭弥妖力强大,且好成群行动,很难对付。姑娘连这个都没打听清楚就不管不顾地跑来了吗?”
“我没想那么多。”锦葵吐了吐舌头,“那就没有人拿到过吗?”
“还是有的,大概在一百多年前,有一个男人为救妻子来到这里。”
“那他的妻子活过来了吗?”
“活过来了。但是,寒气入体,他归家之后不到一年就过世了。”
“太可惜了。”锦葵叹息道。
“我倒觉得没什么可惜的,他所求不过是妻子安康,既然心愿得偿,便没什么遗憾了。”
“可是他死了啊。”
康辞微微皱眉,道:“但有些东西,会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好吧。”锦葵咬唇,“但我还是不理解,怎么可能有东西会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那样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吧。我在水云间看得多了,男欢女爱,不过是富贵时同甘,苦难时分离,合则聚,不合则散,大多不过是想要个伴,避免无穷无尽的孤独罢了,所谓情爱,其实可笑至极,哪里会有那么无私的情感呢?”
康辞并不反驳,只是走到窗边,支起了窗子,风雪飘落,他转过头,冲她笑了笑:“晚上的极北之地很漂亮,姑娘想不想同我出去看看?”
锦葵眼睛亮了起来:“好啊。”
锦葵披上外衫,跟着康辞走了出去。
外面依然是冷的,但这寒冷被更醒目的事物替代了。
天空明净的不像话,星子点缀了整片天空,偶有几点星子划过星空,仿佛天空跟着动了起来。
还有各色的光,布满大片星空,光影轮转,耀眼却不刺眼,漂亮而温和。
“那些光是什么?”锦葵一时看痴了。
“我也不知。”康辞笑了笑,“除了极北之地外,没有哪里有这样的风景,既然无人知晓,也就无人记载,名讳什么的,更是没有了。”
“好漂亮,真的……真的很漂亮。”锦葵喃喃念道。
“姑娘之乐趣我虽不能完全领会,但这世界美景,的确不可辜负,哪怕日子再无望,光是看到这样的风景,就足以抚慰平生。”
康辞伸出手,变出了一朵花,那花洁白如雪,却闪着晶莹的光。
“这叫星落花,是此地的特色,夜晚时发光,白日时皎洁,此花可常开不败,摘下后也可维持数日。”
锦葵拿过那支花,眼睛跟着光芒一起闪烁,她曾以为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物都见过了,却没想到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还有这么稀罕的玩意儿。
“这花的作用同人族的灯笼和烛火差不多,但却竟然是天然生成的,真是……让人惊讶。”
她看向康辞,疑惑地问:“你知道这么多,是一直住在此地吗?”
康辞微微一顿,回答:“只是闲来无事会住上一段日子。”
“这样啊,那也挺好,这些年梦离和苍炎一直在打仗,你住在这,也能避个清闲。”她伸手摆弄那朵星落花,笑意渐渐加深,话完全是凭心而说。
似乎是有风吹过,身旁的人微微颤了颤。
“不过,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她抬起头,笑意盈盈地问。
康辞轻轻眨了眨眼:“从这向东边翻越三座雪山,那里住着一只六尾狐妖,他整日对着傀儡说话,精神似乎不太正常,我只与他来往过一次。西边最高的雪山上住着一位神族,大了我上千岁,我们没什么共同语言,但我替他造了个屋顶,他每天早晨都会出来转转,但见到我也只当没看见,我偶尔会打个招呼,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就只有你们三个?”
康辞轻笑:“姑娘觉得太少?”
锦葵摇头:“我以为这破地方没人住呢,孤零零的,环境又这么艰苦,哪怕有这样好的风景,换做我也是不愿意的,而且,我觉得……生活在这里,就好像是——”
康辞望向远方,耳畔是轻柔的风声。
“被时间遗弃了。”
锦葵猛的转头看他:“你……”
“我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康辞目光平和,语气冷静。
一望无际的冰雪平原之上,一白一紫的身影显得渺小极了。
盛大的寂寥与空旷,挥之不去的孤独与悲凉。
这里,就是极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