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一到,张翱这小小咖啡店就没冷清过,从早到晚,从临时工到他这个店长,全跟牛马似的,一天天吭哧吭哧埋头干,就没休息过。
虽然周六日都双倍工资的给,但甭说有家有室的已婚员工们,就是店里的单身人士都难顶啊。
这年头的又不是缺这口饭吃了,谁想周周全勤没个自己自由时间的?
什么也别说了,没等员工的抱怨上达到张翱这,他先一步发了通知,周一到周三店休三日。
开这家咖啡店的初衷是为了躺平的,谁曾想上进过度了,连晚上躺床上悲春伤秋“无病呻吟”的文青时间都没了,洗漱完沾床就睡,谁能受得了?
先休个三天,,缓过劲儿来再好好想想,以后将每周的店休定在周几好。
张翱自己也准备去京城逛两圈,暑假嘛,国内外的画展贼多,他就是现在不干老本行了,也不妨碍他有颗欣赏美好事物的心呐。
既然要放假了,店里收尾工作,张翱自己上了,让店员们都提前半小时下班了。
“店长,salute!”
“店长,男人中的真男人非你莫属!”
“诶!店长,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帅过金城武了?!”
得了,真得了,再夸下去,张翱费力压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不就提前半小时放假吗?以后店休前一天都提前放放也不是什么大事。
张翱麻溜地收拾散落得七零八落的配套座椅,小曲儿肆意哼着,跟着音响老腰也跟着扭了几把。
清扫起来,这是忘了情,发了狠,入了迷。
张翱甩着抹布丝滑转身,差点没给他吓出HighC。
嘴角隐约抖动,没想到这都快六点了,还有客人来,关键是他还不知道客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在他跳完一整支热情恰恰之后来的?
女人戴着琥珀色镜框的眼镜后有着双漂亮的丹凤眼,而此刻因为睁大而显得提溜圆。
显然,这就不太可能是刚刚才来。
尴尬也就维续了几秒吧,张翱以淡定而熟练的姿态上前询问。
“请问是需要喝点什么吗?”
“...哦,我是听说你们家布朗尼蛋糕特别好吃,想着下班碰碰运气,不知道还有吗?”
这样的客人,张翱这个暑假没接待了一百个,也得有七八十个了,那篇“震惊!瞿城也有自己的美式甜品屋!”推文火得比张翱想象得还久。
因为要三天假,店里没卖完的蛋糕甜品基本都让店员分了带回去,也就剩下块巧克力香蕉磅蛋糕,这是张翱留给自己明早赶飞机的早餐。
但这种时候,顾客是上帝。
“那个,咱们店明天后天还有大后天休息三天,店里基本清空了,只有块巧克力香蕉磅蛋糕了,或者您周四再来?”
苏昭很喜欢巧克力的蛋糕,也很喜欢香蕉磅蛋糕,但二者融为一体的巧克力香蕉磅蛋糕没吃过。
没有犹豫,苏昭要了店内最后一块余粮。
张翱在吧台后细致地给磅蛋糕切片包装,耳边传来这位客人的小声问道。
“这个蛋糕放冰箱冷藏的话,能放多久啊?”
“一周内吃完最好,从冷藏里拿出来有时间的话放烤箱里热一下口感最佳。”
“好的,谢谢。”
“欢迎下次再来,我们店巧克力单品是都蛮不错的。”
张翱将纸袋递给苏昭,顺带给店里打了一波广告,他这也不算完全自夸,店里巧克力单品销量可是一骑绝尘。
苏昭原本还觉得这家网红咖啡店定价着实蛮贵的,一块磅蛋糕卖58,在瞿城算独一份了。
但接过比想象中华要沉的纸袋之后,苏昭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份用料的扎实。
想到还要赶着回家赴宴,苏昭跟这位浓眉高个的老板匆匆颔首便推门离去。
张翱回过头看向墙壁挂着的时钟,六点整了。
有了先前的“教训”,张翱这回是先关门再继续清扫桌椅的,一个人跟着英文歌哼唱,倒是没接着跳舞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翱轻装上阵,就背了个背包。
两个半小时的飞机,落地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他那好师弟打来的电话。
“在停车场候着您呢。”
张翱赶着第一个下机的,不用去行李转盘等托运行李,一双脚在偌大的机场快走得飞起来了,再怎么也不能够让大老远专程来机场接他的师弟等久了。
到停车场,黑色大众途锐不难认,拉开副驾驶座,一屁股坐下,张翱长吁了一口气。
真是年纪大了,这一上午赶个飞机就把他累的够呛。
纤长骨节泛红的手掌提溜着透明塑料袋递到张翱眼前,都不用梁至夏说明这是什么,张翱鼻子耸动一瞬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要说离开京城定居瞿城后,他最怀念的是什么,绝不是那些个历史厚重的景点,必需得是这一□□肉汤的门钉肉饼啊!
这还是他们美院南门一老大爷卖了几十年的那家。
“有点凉了,你凑合吧。”
诶哟喂,什么凉不凉的,张翱紧着这塑料袋,咬下一口这肉饼,那霸道的肉汤在嘴里流淌,猪油香得是没边了。
张翱吃着吃着,伸手要纸巾,梁至夏还以为他要擦嘴,谁曾想是抹眼泪用的。
“兄弟,这真给我吃哭了。”
怕梁至夏误会他在瞿城过得不好,张翱将一大口肉饼咽下去后,又解释道:“瞿城肉包是甜的,兄弟你根本不懂我第一次吃到甜肉饼和肉包的震撼!”
核导弹穿破脑瓜仁又从脑瓜仁穿出,大概是这种程度的震撼。
梁至夏确实不懂,毕竟他是个口味非常包容的人,就比如南北甜咸党之战,他向来毫发无损,因为他甜豆花吃,咸豆腐脑也吃,辣豆花也不错。
临近中午,堵车得厉害,要是一个人开车,梁至夏这会儿应该会打开车载电台,随便听点什么来缓解长久等待而产生的微妙焦躁。
但今天不必,张翱一人顶三电台。
虽然二人就没断过联系,但这一见面能聊的又确实多得很,生活里方方面面的,各自都有了巨变。
张翱不用多说,一口气搬离京城,还开了家以为是躺平实则是奋斗不息的咖啡店。
“忙得要命,真的,再不休息两天,我感觉我魂儿都要没了。”
“忙也挺好,闲得发慌也没什么意思。”
后者,梁至夏说的自己,先前就已经通过学院的答辩了,画展如火如荼,他确实一下子就“无所事事”了。
这激起张翱兴致了,他还挺好奇的,他这师弟将来是怎么规划的,虽然他挺离经叛道的,但他始终觉得,梁至夏是要走最正统学院派道路的那种人。
打着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车内存在感极强,张翱又突然觉得有点摸不准他这师弟。
“那...你还准备留校任教不?”
张翱问了这话后,转头就看见他这本就颇有姿色的师弟露出了灿如夏花的笑容。
作为男的,作为长相其实不差的男的,他也不得不承认,梁至夏这男的是真特么的帅得一批。
“我拒绝了。”
一个缓刹车,张翱叫出了声。
“啊?!干嘛拒绝呢?这多好的机会?排课肯定也不多,或者就挂个名,交个五险一金不香吗?”
这可是大编制诶!你说拒绝就拒绝?!
虽然他不稀罕大编制,但这不妨碍他在看到大编制被放走时的心痛。
张翱觉得自己一定是肉饼吃太快了有点顶着了,不然咋这胸闷气短得慌?
又是一个两分钟的红绿灯,梁至夏侧身看向失去大编制而心疼不已的张翱,挑了挑秀气的眉峰。
“清大给了offer,待遇更好更自由些。”
张翱捂着右胸口,一脸狰狞状,闭眼靠在车窗,缓和道:“哦,清大啊。”
过了两秒,直起身来,不敢置信地问道:“啊?!清大?!是那个清大?!”
确实啊!一个综合院校,一个专业院系,前者通常能给出更高更好的酬劳待遇。
“你小子,我就知道,根本不用操心你。”
无论是大编制,还是自由职业,张翱百分之两百相信他这师弟都能风生水起。
有种人就是有这样的人格魅力让你相信他能做到一切,在张翱眼里梁至夏就是这么个靠谱到不能再靠谱的男人。
“诶,不想努力了。我要是个女的,真想嫁给你,当梁太太了。”
这话说的三分真心七分调侃,梁至夏这种男人在男人眼里是极品,那在女人眼里那就得是金字塔尖的那百分之零点一。
梁至夏不是那种会为了这点调侃脸红的人,侃大山,他通常是那个让人侃无可侃的人。
“现在飞泰兰德机票挺便宜的啊,师兄可以体验一把。”
张翱还愣神了两秒,随后一拳捶了过去,笑骂道:“梁至夏你丫的,是人吗?!”
几乎所有的聊天到最后,无论男女,跟感情动向相关的事情是必须扯上一嘴的。
“追你的人都得从东三环排队到西三环了吧,你没看得上的?”
“不是看不看得上,是我没打算。再说了,年轻人就是要拼事业。”
啧,得了吧,这托词也太老套了。
学院里一手带娃一手搞事业的还少了?
“我真挺好奇的,你高中谈的那个初恋到底伤你多深?以至于你现在都硕士毕业了都没心思谈。”
提及高中初恋,梁至夏脸色变都没变,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
“应该说是从高中那段感情中我才知道我自己是个不适合踏入恋爱的人。”
怎么会?
在张翱眼里,梁至夏长成这样还不拈花惹草,家里有钱自己有钱,最重要的是靠谱啊这人。
这种人不适合谈恋爱?!鬼信!
算了,托词一套一套的,张翱知道对方打太极的功力,他要不想说,谁都别想从他嘴里套话出来。
“老问我,师兄你自己呢?不也单身。”
“我这是被动单身OK?主要现在这么忙,我哪儿抽得出时间去谈恋爱啊,再说了,瞿城就这么大,像我这样的还荷尔蒙萌动的青年很少的好吗?”
说着说着,张翱都有点“恨嫁”了。
“那回京城来?”
梁至夏随意侃的一句,张翱差点应激。
“我店还在瞿城呢!怎么可能回京城来。再者,不想老碰见自己前女友不行啊?”
忘了,师兄前女友也是梁至夏的师姐。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张翱拧巴地问道:“她呢?跟那小男朋友没分?”
梁至夏目视正前方,随口抛了个炸弹给副驾驶座。
“怀孕三个月了,准备国庆举办婚礼。”
车内这下是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被悄然屏住了一样。
梁至夏瞥了眼后视镜,对方虽然眼泪没掉下来,但眼圈是通红一片,不着痕迹地抽了两张纸巾递了过去。
顺手打开了常听的电台,应该是休息间隙,正在播放音乐——《特别的人》。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
奋不顾身难舍难分
不是一般人的认真
爱过的轰轰烈烈,要接受,也只能接受,再特别的人也有不再特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