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温颂提了一兜子水果探望管澄,管澄家在旧城区,虽然有公车直达,但是站牌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这年头也没个地图导航,温颂只能一路问过去。
本来秦殊说要送她来,但温颂不知道会在管澄家呆多久,既怕秦殊去了管澄觉得尴尬,又不想让秦殊在门外等,所以她还是选择自己来。
到了一栋有些年头的筒子楼下,温颂对了对地址,又把网兜换了只手拎着,这才爬上三楼,左边的门边上有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写了个“管”字,温颂不太懂书法,说不出何为笔锋走势,却也能看出字写得十分有气势。
咚咚。
温颂敲了敲门,很快门内有人应声,只是隔着门听不太清说了什么,温颂就没贸然回应,一阵声响过后,声音的主人来到门后又问了一声“谁啊”,这回温颂听清了,她恶作剧般又敲了敲门,随后整个人凑到猫眼前做了个鬼脸。
门很快打开,穿着睡衣的管澄单腿往旁边蹦了蹦,脸上带笑嘴里却抱怨道:“那么大一张脸凑上来,吓死人了!”
温颂进门看到左边的鞋柜地下有拖鞋,先问“这个能穿吗”,得到首肯后边换鞋边说:“胡说,我的脸哪大了?!”
水果兜子放在她膝上,管澄见状想接过来让她少些负担,但温颂没让,换好鞋自己放到茶几上。
管澄家不大,三室一厅的格局,右手边是三间卧室,左手边厨房和卫生间相对,客厅没有窗户采光差了些,所以三间卧室都开着门透光,温颂没有刻意去观察,但是眼角余光还是能瞥到。
“快坐快坐,和水还是茶?”家里只有管澄一个人,她一边招呼一边蹦到了厨房。
温颂应道:“水就可以。”
管澄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两只手都没闲着,右手勾了两只半大的茶壶,左手屈肘上面放了一碟点心和一小盘冬枣,手上还拿着两只杯子,忽略一瘸一拐的走姿,真像马戏团表演杂技的演员。
温颂眼睛都瞪大了,连忙上前接过茶壶放下又把碟子拿下来,跟管澄不同,她是真抱怨上了:“你就不会叫我帮忙,还嫌上次摔得不够疼是吧,手上的伤好了吗就拿这么多东西,不想拉琴了是吧?!”
把东西都放好,又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温颂站在她面前叉腰警告:“你这样以后我可不敢来了!”
管澄连忙求饶,双手合十上下拜了拜,拜完两人互瞪了一会儿,而后突然一齐笑了起来,明明才是第二面,由于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两人竟感觉已经认识很久了。
先倒杯茶,温颂又给自己倒了水,然后才在管澄身边坐下,问道:“你今天怎么一瘸一拐的,手好像也抬不起来?”
昨天到了医院,管澄缝好伤口以后还拍了片,骨头都好好的,擦伤也不严重,按理说休息一晚应该恢复了一些,怎么反而还更严重了。
闻言,管澄放下杯子把裤腿卷到膝盖上,昨天只有三两道的擦伤现在青黑一片,破皮的地方肿了,看起来比另一边膝盖宽了三指,她又撸起衣袖,小臂很明显肿了一块,还有一些零散的淤青。
这么一对比,她额头上都算轻伤。
温颂轻吸了口凉气:“那医生不是说没事吗,这难道不算误诊?!”
天气冷,皮肤暴露一会就变得冰凉,管澄放下衣服把点心碟子往温颂面前推了推,回道:“的确没伤到骨头嘛,而且也擦药了,快尝尝,这是我妈妈从苏州带回来的,很好吃。”
温颂捏了块点心咬一口,甜而不腻,轻轻一抿就化开了,的确很好吃。
温颂带来的网兜不小,葡萄橙子橘子都有,鼓鼓囊囊的,两人坐了一会儿,管澄打开网兜想把葡萄洗了,温颂没让她动手,自己进厨房拿了篮子洗葡萄,管澄蹦到厨房门口跟她聊天。
紫黑色的葡萄个大饱满,果皮上凝了一层白色的果霜,温颂把整串葡萄放在水流下轻轻搓洗,听管澄说昨天的沟通结果。
“黄莹他们家是海关的,昨天我们刚走没多久她家就找关系把人接回去了,我爸一大早就到警局找昨天的警官,但是沟通不是很顺利,他劝我们和解,说要多少赔偿都好说。”
大概是觉得给家里添乱,管澄神色苦恼,“我爸医院的领导不知从哪里知道这件事,悄悄和我爸说黄莹家里关系很大,硬刚可能刚不过,最后就会不了了之,我知道黄莹家境好,但是没想到和我们竟然是两个阶层。”
温颂顿了顿,不动声色问道:“你们不打算和解吗?”
管澄笑道:“怎么会和解,我爸最护短了,小时候和别人打架家长找上门,只要不是我先欺负人,他都会据理力争永远在前面扛着。”
笑着笑着她就叹了口气:“现在和小时候到底不一样,我爸妈商量的时候没避开我,律师费诉讼费都是钱,而且对方能接触到的律肯定比我们好得多,又有关系,我们的胜率太低了。”
葡萄洗好了,温颂扶着人回到沙发上,然后才问道:“那你们怎么打算,和解吗?”
管澄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我爸不愿意,可是起诉耗时耗力,最近他又要评级,所以我妈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完,她想起温颂也是受害人,便问道:“你们应该也要和解吧?”
温颂摇摇头,“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如果诉讼过程中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承担,你敢不敢硬刚到底?”
她神情认真不像开玩笑,管澄确认道:“所有?”
“对,包括律师费诉讼费鉴定费打点关系的花销等等,全部的费用都由我承担,你只需要以原告的身份出席就可以,我的损失达不到起诉标准。”温颂回道。
“为什么?”
黄莹针对的并不是温颂,而且按法律意义,温颂其实没受伤,受伤的是她那盆观赏松,诉讼产生的费用购买好几车了。
温颂笑了笑,她五官清丽,笑的时候眼角向上翘起,多了点狡黠可爱,像是傲娇的小猫咪,她玩笑道:“我可不是想拯救世界,只是犯错的人应该得到相应的惩罚,而不是靠钱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刚好我有时间也有钱,遇到我算她倒霉!”
但是打这场官司除了费用还有其他的代价,温颂也没避开,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只是你们心里也清楚,叔叔的领导应该是来做说客的,如果叔叔的确是在职业的关键点,那这层关系就需要好好权衡。”
所以她没让管澄表态,而是说:“你可以先和叔叔阿姨商量,决定好再和我说。”
临走时,温颂给管澄留了秦殊的名片,上面有电话和地址,让她考虑好直接联系上面的电话。
管澄接过名片,想换鞋送温颂下楼,但是温颂没让,要是让她蹦一个来回,下一面可能就要去医院见了。
温颂走出小巷,刚过拐角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商店旁边,秦殊从主驾窗探出头接过找零,同时问了两句,老板娘听完给他指了指方向,秦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来,温颂就站在不远处,还对他勾了勾手指。
巷子有点窄,仅够一辆车通行,车速自然就慢了下来,等到公路上,秦殊才踩下油门,车速快了起来,冷风呼呼往里吹,这个时节的风有点让人吃不消。
“关上窗。”秦殊说道。
车窗缓缓关上,车内静了下来,秦殊在看了眼温颂,问道:“为什么不开心,她拒绝了?”
温颂摇了摇头,刚想说话,手机铃声就响了,她按下接通键:“老师。”
文镜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方便说话吗?”
不知道是不是电流的问题,文镜的声音有点紧绷,温颂点了点头,意识到文镜看不见以后,又说:“方便,怎么啦?”
文镜没绕弯子,问道:“你去李绪的乐团面试了?”
温颂原本就想跟她说这事,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得到消息,是以没有保留,先说了结果,又把李绪的话原样复述,没想到文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温颂忍不住移开手机看还在不在通话中,秦殊见状用眼神询问,但是还在通话中温颂也不好说什么,就摇了摇头。
等文镜消化完,她在电话那头说道:“李绪水平还不错,知名大学博士,前段时间还拿了专业赛事的冠军,听说明年下半年就要到金色大厅开独奏音乐会,进他的乐团是个不错的选择。”
文镜像是对李绪十分熟悉并且十分认可他的专业能力,虽然语气干巴巴像是在被文献,但是温颂莫名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于是试探道:“不确定能不能进呢,还没接到复试通知……”
文镜的反应证实她的猜想:“怎么可能不进,国内同年纪你的水平至少是前几,更何况还是我的学生!”
电话还没挂,温颂却忍不住看向秦殊,一副吃到瓜的样子,满脸都写着“快来问我快来问我”,秦殊笑了笑,打了方向朝市中心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