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并没有听到他转身离开的声音。
陆修慈像不可名状的幽灵一样,一言不发地站在她的床前。
她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更无从知晓他何时才会离开。
温袅被吓得在被子里凝滞了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传来关门的声音。
她觉得他应该是出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将身子舒展开。
刚刚蜷缩得太久,她的背脊都要弯断了。
可是刚转过身,就感受到了一股很大的外力,朝着她扑了下来。
她惊得喊出了声。
头顶的被子被他忽然掀开,她像个小婴儿一样,被他裹挤在被子里。
陆修慈撑在她身侧,反常地笑出了声。
不似他往日的那般冷笑。
而是,小孩子搞完恶作剧之后,得逞一般的笑容。
温袅很少见到他这样笑,她都有些不认识他了。
可是,这仍旧无法打消她对他的恐惧。
她鼓起勇气,轻推了他一下,小声道:“你走开,不要挤着我。”
陆修慈没有丝毫起身的举动,他将她挤在被子里问她:“你知不知道,医院里很脏?”
温袅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变了变,有些严肃地问她:“那你回来后,怎么不先洗澡换衣服?谁让你上床的?”
她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脸颊不自觉地发烫,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你没有给我时间。”
这些天总是在被各种人责怪,导致她分不清调情和斥责。
再加上,陆修慈总是凶她。
现在无论他问她什么,她都是老实巴交地答。
从没往别的地方想过,更没想过这居然会是他在引导着她回忆……
在她的印象里,他不会那么坏。
不过,也难说。
总之温袅现在是无法思考的状态,被他裹在被子里感到无所适从,睁着澄澈的眸子看着他。
身上全是汗,一部分是被他吓的,一部分是被他捂的。
陆修慈的手指轻蹭向她的脸,笑着嫌弃她道:“刚刚吻你,都不知道吃了多少细菌进去。”
温袅莫名地开始自责。
那下次她还要先洗脸洗澡,才给他抱,给他吻吗?
不,没有下次。
她不会再来找他,今天晚上已经认清,他看不起她,也不会帮她的事实。
温袅将脸别去一旁,不肯再看他。
他掐着她的下巴,又给转了过来:“你怎么比外面那些小流浪猫还脏?”
她对着他的脸,吹了一口气。
雷霆小怒。
“现在你的脸被我弄脏了,怎么不去洗脸?”
她是希望他去洗脸的。
这样至少自己能够得到解脱,不必再被他压在被子里。
哪料他笑着低下头,蹭了蹭她温软的脸。
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起身走了出去。
剩温袅一个人在床上发懵。
在陆修慈出去后不久,她听到了很猛烈的水声。
明明这是最里面的房间,居然都听得到浴室里的声音,陆修慈应该开了最高频的水流。
温袅的眸光忽地暗了一下。
他果然还是嫌她脏。
她掀开被子,从房间里摸索到了一次性浴袍,然后就低着头去洗澡了。
温袅之前住的地方,其实洗澡很不方便,一楼是茶叶店,二楼是分隔开的几个小房间。
楼顶上用的是一个大塑料桶晒的水。
每次在家里洗澡,她都要洗很快,不然水用完了,爸妈和妹妹就没办法洗了。
家里人的日子,始终过得紧巴巴的。
她一直以为没有用得到大钱的地方,可是没有想到,居然会遇上家人生病这种事。
一大家子,没有一个活明白的。每个人都穷得没什么底气,也做不出伸手去要钱的举动。
越来越觉得,贫穷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事。
浴室里的水很烫,温袅想事情太过入神,忘记将温度调低,导致她出来时,身上粉粉嫩嫩的,氤氲着温热的香气。
陆修慈浑身冷气地从另一边的浴室走出……
感觉,在这个小空间里,好像起雾了一样。
两个人不小心撞到了一起。
温袅觉得好尴尬。
她只是洗了个澡,洗的时间有些长而已,没想到中途忘记开其他的排风系统。
“对不起。”
她撂下一句道歉,就往房间跑,离开时还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陆修慈:“……”
他拿着吹风机找了过去,温袅正坐在床上擦头发。
她见他过来,小声拒绝道:“我不用这个。”
“没说给你用,帮我把头发吹干。”说完,就把吹风机丢去了她的怀里。
温袅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陆修慈,无奈地打开了吹风机。
她吹的时间不长,只是也不算短,等吹到后面时,都是托起他的头来吹的,因为担心弄疼他,所以动作很轻很柔。
这就导致,等她几乎给他吹干时,陆修慈居然已经睡着了。
天啊。
他是怎么躺在自己腿上睡着的?
她又不是枕头,而且他就躺在床边上,稍稍一滚就会摔下去。
这样也能睡着?
温袅忍气吞声地坐在原处,给自己吹着头发。
时不时想丢下吹风机,将陆修慈砸醒。
在吹头发的时候,随着热风抚过发丝,她也渐渐地放松下来。
不自觉地去看躺在自己腿上的人。
温袅只有在对待自己时,才会很随意地走神。
刚刚给他吹着头发,她都不怎么敢看他。
好像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这样心安理得地看他。
越看越觉得,可惜了这样一张脸。
陆修慈的脾气实在是太古怪了,但凡他脾气好一些,她都可以勉强忍忍,假装是他的妻子。
温袅摸着自己的头发,觉得已经干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将吹风机放到了一旁。
可他却突然睁开眼睛,没有半点儿睡意。
温袅突然反应过来,她惊呼一声道:“你刚刚是在装睡!”
话音刚落,就被他摁回到床上。
陆修慈低头咬了她的脸一口:“为什么穿成这样勾引我?”
温袅弱弱地回应:“我只是穿了件很普通的、一次性地浴袍。”
“为什么去洗澡?”
“我……”他嫌她身上有病菌这种事,他说不出口。
“把自己洗得这么干净,还不是为了勾引我。”
陆修慈很确信她在勾引自己,甚至在耍一些小手段。
温袅生怕被他误会,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本来,也是要洗澡的。和你没有关系。”
“嗯。”他说完之后,闭上了眼睛,躺去了她的身侧,将她搂进了怀里。
温袅在这个过程中,慌忙转过身,想要下床,可还是被他捞了回去。
他的手搭放在她的小腹处,这让她极为不舒服。
连猫咪都不会随意让人摸肚皮。
说到猫咪,温袅很小声地问他:“那窝小猫,怎么办?”
身后的人久久没有回应,她以为他睡着了,就在她很轻地叹了口气后,忽然听他低声道:“带回去养。”
陆修慈的语气很低很轻,有种刚睡着却被她吵醒的感觉。
温袅赶在他睡过去之前,及时地说道:“我家放不下,而且一楼有茶叶,储存条件比较高,养宠物好像不太方便。”
“带回我们的家养。”
她听完微微皱眉,可是,她不会再跟他回去了。
温袅婉拒道:“我不太喜欢小猫,你还是自己养吧。”
“我不养,你不喜欢,明天就丢河里。”
她听完狠狠地鄙视了他一番。
这也太不合理了。
“你不养就应该把它们送回原来的地方,为什么要丢进河里?”
她觉得陆修慈这么狠心,今后是会遭报应的。
“再说话,把你也丢进河里。”
温袅默默地收了声,她觉得他不仅有可能将她丢河里,就是大半夜从楼上丢下去也是有可能的。
自从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没有给她留下过什么好印象。
温袅失落地闭上了眼睛。
陆修慈的手指轻捏了她的小腹一下:“我很困,今天太多事情了。你安静一会儿。”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个……
不是已经不出声了吗?
陆修慈见她不回应,又将她往怀里紧了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觉得他好奇怪。
为什么要一直跟她讲话?困了就好好睡呀。
思来想去,温袅只剩下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那就是,陆修慈在照顾她的感觉,不想让她觉得他冷落了她。
可是,这怎么想,都是绝无可能的事。
陆修慈什么时候照顾过她的感受?
一直都是以他自己的感受为先,从来不会在意她的。
在满脑子疑虑中,温袅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头一次睡得这样安稳。
不害怕明天有什么事在等着她。可能是最可怕的人在她身后,已经被吓到失去意识了吧。
温袅早上醒来时,床上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陆修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她换好衣服后,却迟迟不敢出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妈,还有对她家很好的宋清。
温袅已经不再把希望放到陆修慈这里了。
她知道他不会帮她。
那,要为了家人,接受宋清的示好吗?其实,她有设想过跟宋清的婚后生活,总觉得他是那种,不小心惹了他,他也不会对她明说,但是会笑着突然打她一顿的躁郁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