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禁哭笑不得。
这位吴家小姐她甚至见都没有见过,所谓的定亲更是无稽之谈,她也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也正是因为这些风言风语甚嚣尘上,她才打算找个女子假扮夫人的,哪承想女子没想到找到个提刀自荐的顾长夜。
之后谣言自然就销声匿迹了,她也没想过追究早就抛之脑后了,要不是她们说起来恐怕都已经忘了。
“吴家小姐爹娘逝后就被接到了京城外祖家生活,因为有先天之症这京城的郎中大夫全都看了个遍,所以好多人都知道她。”洛花解释道,“听说去年又生了场重病一直缠绵病榻……”
吴家小姐的病非一日能好,洛花虽然不知道左捕头怎么会找上自己,但她听后打探了一番,着实怜惜心疼那姑娘。她不至于听信传言,却也误以为裴大人和这位姑娘认识。
裴今遥记下了这事,打算哪天路过宁安府衙去问问,尽份心力。
又过了几日,散了早朝刚刚回到户部处理公务的裴今遥,突然被一个年纪尚小的内侍急急叫进了宫。
还未坐热垫子,她只好又起身跟着去了。
刚踏进乾和宫,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清新花果香。
她来过几次了崇祐帝最爱沉香,略微带着股凉意的清香能让圣上保持清醒以及无论看到什么折子都不至于气坏自己。花果香还是第一次闻见,裴今遥一进来就偷摸着抬头去看,结果——
崇祐帝没看见,倚靠在柱子上伸手在果盆里摘葡萄的顾长夜倒是被她看了个正着。
“!!”
两个人都愣了。
“裴爱卿来了吗?”
声音从殿内传来,裴今遥这才发现另一侧向来只是装饰的屏风此时正发挥着它应有的作用,声音也是从那后面传来的。
“是,圣上。”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渐渐停歇,崇祐帝将要从屏风后走出,裴今遥凝目盯着顾长夜那还在果盆里挑选的手指,冲他做了个眼神。
顾长夜不知道看懂了没有,慢悠悠地移到她身上,想了想不熟练又带着点莫名的轻佻朝她单单眨了眨左眼。
裴今遥猛得一泄力,肩膀都榻了榻。
“今日唤裴卿来是……”崇祐帝已经走出来了,声音越来越近。
顾长夜修长的手指在颗颗晶莹饱满的葡萄上跳跃,终于选定了一颗,轻轻一拧就拽了下来,然后再眨眼那颗葡萄就已经入了他的嘴。
“……去看看。”崇祐帝也正要走了过来。
“好。”裴今遥压根就没听清圣上到底说了些什么,略偏过头恭敬望去却惊讶发现崇祐帝居然换了常服,换掉龙袍的圣上依旧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圣上年方三十并未蓄须,因他的喜好朝中官员大多也不蓄须,依她看来不蓄须反而看着年轻些。
“裴爱卿也换件外衣吧,出了宫才不显眼。”
竟是要出宫!
顾长夜站直了身子三两步就走到了身前,他身着一袭白色衣裳宽大的衣袖上绣着祥云纹,衣裾衣襟却是红色,长刀跨在腰间,看着就是一派练家子的模样。
两双眼睛齐齐盯着她看。
裴今遥只好领命,随意扯了件外袍换下了官服,一边莫名觉得顾长夜和圣上的眼睛有些相似,尤其是眼尾的地方,站在一起方才会让人这么觉得。
从她再度入宫到出宫,还没过一炷香的时间。
崇祐帝是个说一不二也不喜欢搞花里胡哨架子的皇帝,说是要出宫就只带了裴今遥和顾长夜两人,侍卫内侍都没随行,很信赖顾长夜的武力。
裴今遥最初还以为圣上微服私访是要干什么大事,结果在茶楼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说书人都被打赏了三回换了好几个崇祐帝爱听的后,她终于坐不住了。
悄然起身与站在一旁护卫的顾长夜抵肩而站。
没说话只是肩碰肩了一下,顾长夜心领神会,歪头侧靠过来。
“昨夜子时后御书房遇刺。”
她心一惊,光着短短数字就能想象到当时的惊心动魄、刀光剑影。只是她没想到这事藏得密不透风,一句都没有传出来,而圣上今日还要大大咧咧地出宫?
“谁的人?”
“死了。”
死的自然是刺杀之人,没有留下活口就很难追查下去。只是这听起来与明堂的人有异曲同工之处,该死时就死得果断。裴今遥两指锢住自己的下巴,可她并不觉得是明堂的人,也不像明王的人这太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了。
“别把他想的太聪明。”顾长夜看着她越发了解她就也将她所想猜测得七七八八,“没有明堂,他不值一提。”
明王此人,年轻自负又狂妄自大,有野心却没有能够驾驭野心的能力,明堂会选择他未必没有好架空他的心思,光有个名不其实的空皮囊却愚钝至极。
“……啪!咱再说到那燕凌山一日夜黑风高林子里突然窜出来七八个彪形大汉,只见……”
楼下堂中说书人一拍醒木正说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茶楼外却也响起了不亚于内的混乱声响,这其中还夹杂着咒骂声与凄惨的哭叫声。
崇祐帝摇着扇子晃着脑袋,听见外面的声响回头冲顾长夜比划了下。
顾长夜颔首正要出去又被裴今遥给拦了下来,“老爷,还是我出去看看吧。”她抓着顾长夜的手用了些力,有意让他留下。
话本里……不是,兵家有云:调虎离山。也不知道这外面是不是故意造出来的,保不齐就是要引开圣上身边的人。
茶楼外已乱成了一锅粥。
路边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子被不知道谁掀翻在大街上,摊主死死地抓着个衣不蔽体浑身脏兮兮的乞丐,那乞丐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脑子也不清醒,呜呜哇哇得嚎啕大哭嘴里勉强蹦出来几个字也不知是哪里的地方话压根听不懂,一只手攥着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扯着另一个人衣服的下摆。
那咒骂声就出自这第三个被抓住了下摆的公子哥。
周围聚了好些个百姓将整条路圈得水泄不通,不远处还有马车被堵在后面进退两难。
“你这贱东西老不死的别碰我脏死了!”
“你偷我糖葫芦干什么!”
“呜呜呜!尚……恩尚搙……哇放囊恩尚如唔呜……”
旁观百姓的言语丝毫压不住这中心三人的互相拉扯,谁也不让。
“报案了吗?报案了吗?”
“去报了去报了!官爷一会儿就来!”
“来就来我还怕官差不成!”公子哥极其嚣张,“不就踹翻个摊子嘛踹就踹了,倒是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给我等着得罪了我别想好过!”
裴今遥站在人群外多看多听了会儿,才如游鱼般灵巧地挤进了最里面。
公子哥还在骂骂咧咧忽然就被一道阴影笼罩住了,他一愣顿时都忘了继续骂人,扭回来一抬头。
“你他爷的是谁?”
“怎么一回事?”裴今遥暂且没理他,看向另外两个人。老者还在呜呜咽咽的哭,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这老乞丐说得并不是哪地方的话,而是疯疯癫癫口齿不清。
“大人!”
糖葫芦摊主见她衣着讲究又长得俊秀让人心生好感,浑身还充斥着沉稳可靠之感,不由自主地就以为她是官老爷,“这老乞丐偷我糖葫芦我正抓着他要理论,可谁想到这位公子怒气冲冲地过来就把我摊子给踹了!您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什么我无故!”公子哥不乐意了,“分明就是你俩合起来讹诈我!这老东西突然跑出来拉着我不放然后推推搡搡的让我推撞了一地的东西,然后另一个老不死的再趁机出来讹我是吧,我能受你们蒙骗不成?”
光听这两人就口供对不上了,中间的老乞丐还在嘶哑地喊着“尚如”“恩尚褥”之类的话,旁人怎么样他好像都没有听见。
“官爷我也看见是这老乞丐死拉着这位公子的。”
“我也是!我也是!”
“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是这公子先打人的?”
“……”
围观的百姓各抒己见将自己看到的七嘴八舌地说了出来,说出来一对发现好家伙五个人能生生说出来七八个版本。
裴今遥摒弃一切杂乱的声音只轻轻锁着眉头去听老乞丐的哭喊。
“孙、孙女?”她好像听懂了那话里的意思,“你拉住他是要他还你孙女?”
“为什么?他拐走了还是……杀了?你看见什么了?”
老乞丐听见孙女二字哭得更撕心裂肺了,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抓着公子哥衣服的手,转而将全部的心力转移到裴今遥身上,脏兮兮的手将她的外袍污染黑了一块。
“你这!怎么还血口喷人!!”公子哥更气愤了。
“来了来了,宁安府衙的捕快来了!”说着人群轰然散开一条路让宁安府衙带头的女捕块过来。如今的京城已慢慢接受与接纳多了女捕快的事情,也对她们有了敬畏之心。
“闹了半天你不是官差!”公子哥吹胡子瞪眼,愤怒地瞪着她,“你凭什么说我拐了他孙女,他个老乞丐他孙女那就是个脏死了的小乞丐,我吃饱了撑的啊!”
裴今遥看了眼来的捕快,眼熟好像见过又好像不认识。可来的阮捕快却认识她,不仅认识还经常听说她的盛名,乖觉地在她身边听她梳理这件事。
“这老者的孙女丢了,这位公子未必是犯人但应当见过或者跟他孙女有过交集。”裴今遥简短地将这事跟阮捕快说了,又将目光投向那个摊主,“他知道什么,所以故意以偷糖葫芦为借口绊住了两人,有意闹大的。”
“好。”阮捕块点头记下,伸手一挥跟着她来的衙役纷纷涌上来要带这三人回宁安府衙。
裴今遥又低声安抚了老者几句,才转身离去。
走的时候还能听见那位公子哥在叫嚣,怒斥她污蔑。
宁安府衙的衙役“啧”了一声,直接将他乱挥乱动的双手锢在后背,动作难免粗暴了些,“刘公子别乱叫了,您也是宁安府衙的常客了哪回冤枉强加罪名过给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况且裴大人也只是怀疑,只要你没做过那肯定是安然无恙的。”
“什、什么裴大人?你刚刚说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