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沈昭宁在朦胧中感到脸颊一阵刺痒。她下意识地抬手轻挠,指尖却触到了脸上一片凹凸不平,顿时睡意全消了。
她马山坐到铜镜前,然后大喊道:“繁星!繁月!”
急促的呼喊声惊动了外面两个等待侍奉的丫鬟。她们匆忙推门而入,只见自家小姐已经坐在铜镜前,镜中映出的面容让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沈昭宁那原本光洁如玉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红疹,从额头一直蔓延到颈间,让人触目惊心。
“小姐!您的脸……”繁星的声音戛然而止。
繁月一个箭步上前,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沈昭宁的脸颊:“这是怎么回事?昨日睡前还好好的……”她顿了顿,突然压低了声音,“难道是有人暗害?”
沈昭宁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她想起昨夜在屋外廊上捡到的那个被打翻的香粉盒:“昨夜在廊上捡到的香粉盒呢?”
“在这里。”繁星连忙从袖中掏出那个精致的盒子,递到沈昭宁的手中,“小姐怀疑是这个?”
沈昭宁仔细端详着香粉盒。盒身纹样十分华丽,正是许婉柔一贯喜欢的风格。她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是淡粉色的香粉,看起来不过是平常香粉,并无异样。但她把香粉凑近鼻尖时,一股熟悉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香味……”沈昭宁眉头微蹙,将香粉盒递给了两个丫鬟,“你们闻闻。”
繁月接过香粉,只是轻轻一嗅就变了脸色:“这不是许小姐惯用的香粉!上次在珍宝阁,还有前几日,她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繁星也凑近闻了闻,连忙点头:“没错,这香粉味道这么重,整个京城用味道这么重香粉的闺秀就没几个。”
沈昭宁眸色渐深:“放眼整个储秀宫,会用这么浓烈香粉的,除了许婉柔还能有谁?”
“又是这个许婉柔!”繁星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把她抓过来,当面问清楚。”
“站住!”沈昭宁一声轻喝,声音不大却不容抗拒,“单凭一个香粉盒,你觉得她能认吗?”
繁星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铜镜前,沈昭宁的脸上虽然布满红疹,却依然透着沉静的气质:“眼下做要紧的是今晚的太后宫宴。”她轻轻抚过自己红得发烫的脸颊,“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这些红疹。”
繁月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小姐这个样子,如何参加宫宴?许婉柔分明是算准了时机,等着看您在太后面前出丑……”
“对了,卿月给的雪肤膏可带来了?”沈昭宁突然问道。
繁星仿若如梦初醒般,连忙从妆奁底层取出:“带来了!小姐是说这个?”
沈昭宁接过,掀开盖子,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用指尖蘸取少许,对着铜镜轻轻涂抹在脸上。膏体触肤清凉,瞬间缓解了脸上的刺痒感。
“小姐,这个真的管用吗?”繁月忧心忡忡地问道。
沈昭宁继续均匀地涂抹着药膏:“卿月说过这是养颜圣品,但愿有效吧。”
不多时,繁星惊喜地发现沈昭宁脸上的红疹确实消退了些许:“小姐!红疹好似谈了不少!”
沈昭宁对着铜镜,那些骇人的红疹已经逐渐由鲜红淡了不少,虽然还未完全消退,但已经没有刚刚那么触目惊心了。
沈昭宁轻轻舒了口气:“看来是有效的。等用完午膳在抹一些,到晚上想要应该可以好得差不多了。”
“小姐,这事要不要禀报周嬷嬷?”繁月小声问道。
沈昭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我们暂时先不要声张。倘若许婉柔知道计谋未成,说不定还会再使什么手段。”她转向两个丫鬟,“今日你们要格外当心,我用的每样东西都必须仔细检查,务必小心。”
两个丫鬟点了点头。
“对了,”沈昭宁突然想起什么,“昨夜我沐浴的用,是谁准备的?”
繁星答道:“是储秀宫的粗使宫女,是她们打来的水,然后在院中小厨房烧开,再给小姐沐浴的。小姐可是怀疑什么?”
“昨夜我睡前只沐浴过,可有人接近过浴桶?”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繁星突然想起:“昨夜奴婢好像听到隔壁有动静,但出去看时只发现了这个香粉盒……”
沈昭宁眸光一沉,若有所思。她来到浴桶旁,俯身嗅了嗅,又用指尖蘸了些残留的水渍捻了捻。水中除了淡淡残余的玫瑰香,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
“看来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沈昭宁轻声道,“许婉柔定是派人在我沐浴的水中下了药。”
繁星气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许婉柔!如此恶毒!小姐,我们定要……”
沈昭宁抬手制止住了她的话头:“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今日我们一切如常,不要打草惊蛇。至于许婉柔……”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今晚的宫宴,我自有打算。”
午后,沈昭宁端坐在铜镜前,任清风拂过她逐渐恢复的面容。镜中映出的女子眉目如画,虽然脸颊上还残留着些许红疹的印记,却已不似晨起时那般骇人。她轻轻抚过自己的脸庞,指尖感受到雪肤膏带来的清凉触感。
“小姐,这雪肤膏果然神奇。”繁星站在沈昭宁身后,小心地为她梳理着青丝,“红疹已经消了大半,晚上宫宴定会无碍。”
沈昭宁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温婉端庄的沈家小姐形象依旧完美无瑕。只是若细看,便会发现那双眸子里,多了一丝往日没有的锋芒——如同藏在锦缎下的利刃,温柔中暗藏锐利。
“繁星,”她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把我那件淡紫色绣梅花的宫装取来吧。”
繁星手上的动作一顿:“小姐不是要穿那件湖蓝色的衣裙吗?”
“改主意了。”沈昭宁唇角微扬,“既然许婉柔喜欢张扬,我们便以清雅素净为主。”
繁月正在整理妆奁,闻言会意一笑:“小姐这是要以清雅取胜?”
沈昭宁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抚过自己已经好转的脸。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番清冷。“许婉柔必定浓妆艳抹,满头珠翠。”她轻声道,“这般对比下,反倒显得我们清新脱俗。”
“小姐英明。”繁星捧着那件淡紫色的宫装走来,眼中闪着钦佩的光芒,“许婉柔今日必定盛装出席,恨不得把整个梳妆八宝盒都戴在身上。”
沈昭宁接过衣裙,指尖轻抚过上面精致的银线刺绣。每一朵梅花都栩栩如生,泛着柔和的光泽。“太后久居深宫,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她轻声道,“反倒是这份清雅自持,更能入太后的眼。”
繁月已经准备好了配套的首饰——一对白玉兰步摇,一对珍珠耳环,再无其他。“小姐,这些可好?会不会太过素净了些?”
“恰到好处。”沈昭宁拿起步摇,那白玉雕成的兰花瓣瓣分明,花蕊处几颗细小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既不张扬,又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
沈昭宁示意繁星为她梳妆:“今日妆容务必清淡,只需遮掩住剩下的红疹即可。发髻也简单挽上去就好。”
繁星手法娴熟地为她挽起青丝,每一缕发丝都服帖地归拢在发髻中,既端庄又不失灵动。
沈昭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把上次我和卿月去珍宝阁买的胭脂取来。”
一盒淡粉色的胭脂,颜色极浅,抹在脸颊上只透出自然的红晕,清新可人。沈昭宁轻轻蘸取少许,点在颊边慢慢晕开。“卿月果然了解我,”她轻声道,“这颜色正适合我。”
繁月闻言说道:“乔小姐向来眼光独到,这几套首饰都很衬小姐。”
沈昭宁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她拿起那对珍珠耳环带上,珍珠的光泽与她莹白的肌肤相得益彰。镜中的女子一袭淡紫,发间一堆白玉兰,耳畔两点珍珠,整个人如同雨后的兰花。
“小姐真美。”繁星忍不住赞叹道,“这身打扮,既不是礼数,也不会太过招摇。”
沈昭宁转身望向窗外的日影,估算着时辰:“离宫宴还有几个时辰,我们还需要再准备一样东西。”
繁星和繁月对视了一眼,谁都不知道沈昭宁接下来会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