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寿安宫的花园内华灯初上。数十盏鎏金宫灯将整个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各色菊花在灯火中摇曳生姿。
诸位闺秀早已到齐,三三两两在一处说笑。
许婉柔依旧打扮华丽,满头珠翠,浑身散发着贵气。她正被几位小姐簇拥着,俨然已是众人的焦点。
“太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夜空,众人立刻噤声,纷纷回到自己的席位前站定。许婉柔看到沈昭宁还未出现,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只见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而来,一袭绛紫色凤纹锦袍,发间的九凤金冠在灯下流光溢彩,雍容华贵。
“给太后娘娘请安。”众闺秀齐声行李,衣袂摩挲声如同春风拂过。
太后落座,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诸位不必多礼,落座吧。”
“谢太后。”
众人纷纷入席,唯有左侧首位依然空着。太后的目光在那空位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是谁的位置?”
太后转头看到了左边第一个空位,问道:“这是谁的位置?”
许婉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起身回话:“回太后娘娘,这是沈小姐沈昭宁的位置。”她故意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沈国公家的嫡女。”
“哦?”太后环顾四周,“这时辰都到了,她人呢?”
许婉柔红唇微扬,声音却故作担忧:“沈小姐一向性子冷淡,不愿意与我们多来往的。许是……”她欲言又止,“许是觉得无趣,不想来了吧。”
太后虽未言语,但眼底已浮现出一丝不悦。
许婉柔看到眼里,心中暗喜,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笑容。
“这时辰都到了,她人呢?”
“臣女来晚了,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园外传来,如珠玉落盘,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沈昭宁正款款而来,衣着清雅,与在座诸位的一众闺秀相比有些独特的气质。灯火映照下,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清丽脱俗。
“臣女沈昭宁,给太后娘娘请安。”她行至席前,盈盈下拜,姿态优雅。
“你怎么……”许婉柔猛地站起,脸上的惊愕掩饰不住。
沈昭宁抬眸看向许婉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怎么?许小姐好像对我的出现很惊讶?”
“没……没有。”许婉柔强装镇定,手中的帕子却早已攥紧。她连忙坐下,回头看向身后的绿柳。绿柳有些被她的目光吓到了,连忙地下了头,向后退了半步。
太后打量着眼前的沈昭宁,眼中的不悦渐渐转为了好奇:“沈小姐为何来得这样迟?”
沈昭宁不慌不忙,从身后的繁月手中接过了一个精致的食盒:“回太后娘娘,臣女并非故意耽搁。只是下午途径御花园,看见金桂开得正好,便采了些新鲜桂花,做了些桂花糕想献与太后品尝,所以来迟了。”她双手奉上食盒,“望太后不要嫌弃。”
宫女将食盒呈上,掀开盖子,一股轻甜的桂花香顿时弥漫开来。太后取了一块,只见那糕点形状如花朵,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其中的桂花花瓣。她轻咬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桂花糕甜而不腻,清香怡人,竟比宫中御膳房做的还要精致可口。”
“太后谬赞了。”沈昭宁垂眸,“臣女想着今晚宫宴必定少不了珍馐美味,这桂花糕清淡爽口,可解油腻。”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沈小姐有心了。起来吧,入座。”
“谢太后。”
沈昭宁优雅起身,走向自己的席位。坐下后,她看向对面的许婉柔,唇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许婉柔脸色铁青,手中的绣帕早已被拧得变了形。
待沈昭宁落座后,太后环视众人,缓缓开口:“今日设宴,一是为诸位接风,二是哀家也想看看这大魏未来的皇后会是何等人物。”她将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闺秀,“当然,这还得过几日正式的大典上由皇帝亲自确定人选。”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昭宁一眼:“沈小姐这手厨艺,倒是出乎哀家意料。”
沈昭宁正要答话,许婉柔却抢先道:“太后娘娘,沈小姐确实才艺过人。只是……”她故作犹豫,“臣女听闻,真正的大家闺秀,当以德行为先。这沈小姐可是我们京城中最有名的大家闺秀了,不知沈小姐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也好告诉我们姐妹向你学习一下。”
园中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中的挑衅之意。
太后挑眉,却未出声制止,显然也想看着沈昭宁如何应对。
沈昭宁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盏:“许小姐这个问题确实问得好。这女子德行的书,《女德》和《女诫》自然是要读的。不过……”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父亲常说,女子虽不如男子般考取功名,但也该知晓一些道理。故臣女偶尔也读读《论语》《孟子》这些。”沈昭宁知道太后肯定喜欢德才兼备的女子,却不喜欢太过于聪明的女子。
太后精光一闪:“没想到沈小姐看的书还不少,看来沈国公教女有方啊。”太后转头看向许婉柔问道,“许小姐看过什么书呢?”
许婉柔挺直腰板回道:“回太后,臣女自幼熟读《女德》和《女诫》,近来正在看《烈女传》。”她刻意看向沈昭宁一眼,“父亲常说,女子当以的行为先,那些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还是留给男子去钻研为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听得出实在讽刺沈昭宁。园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众人不自觉地看向沈昭宁,想看她如何应对。
沈昭宁谦逊道:“臣女觉得女子虽然不能像男子一样建功立业,但是若是明白一些道理,在为人处世上会更加通明。臣女虽不及太后娘娘一般通晓朝政,但明事理,懂进退,同样能为家国做出贡献。”
太后笑道:“沈小姐这话哀家倒觉得说得不错。哀家一直认为,女子读书明理,与男子并无不同。只是读什么书倒在其次,关键是能否领会其中的真谛。哀家早些年也在朝堂上,并未觉得女子读书参政有何错处。”
“太后说得极是,臣女受教了。”
许婉柔听完,没说话,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心里满是不服气。
沈昭宁的话滴水不漏,既展现了才学,又不失女子该有的柔美。太后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而许婉柔的脸色却愈发难看。
宴席还在进行中,寿安宫花园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各色珍馐美味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宫女们鱼贯而入,呈上一道道精致的御膳。
沈昭宁始终举止得体,纤纤玉指执起象牙箸,动作优雅。她品尝每一道菜时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拘谨显得小家子气,也不会大快朵颐失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沈昭宁凭借那盒桂花糕和得体的谈吐,已经赢得了太后的几分青睐,而许婉柔却没有丝毫作为。
许婉柔突然站起身,面向太后,眼中闪烁着可以的崇拜:“太后娘娘,臣女自幼便听闻太后娘娘的贤德之名,今日得见凤颜,实在三生有幸。”她高举酒杯,“臣女想敬太后娘娘一杯,以表仰慕之情。”
园内顿时安静下来,目光聚集在太后和许婉柔身上。
太后的目光在许婉柔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悦,她自然看得出许婉柔的谄媚之意。她并未举起面前的酒杯,只是淡淡道:“许小姐的心意哀家心领了。只是近日身子不适,太医叮嘱过,实在不宜多饮酒。”
许婉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精心描绘的柳叶眉微微扭曲。她没有想过太后会当众拒绝,这比她预想中更加难堪。涂着口脂的唇瓣微微颤抖,她强撑着继续道:“那……既然如此,臣女敬太后一杯,愿太后凤体康健。”说完,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席间几位小姐交换着眼色,有人甚至用手掩面,掩饰嘴角的笑意。许婉柔这番做派,实在是太过刻板,急于表现自己,反倒显得粗俗不堪。
沈昭宁垂眸抿了一口茶,掩饰眼中的了然。她早就看出许婉柔的打算。她想借敬酒之机表现自己,却没想到弄巧成拙。沈昭宁余光瞥见太后的表情,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