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艺

    “上歌舞吧。”太后略显倦怠地挥了挥手。

    身边的陈嬷嬷会意,轻轻拍手三下。早已侯在园外的乐姬们鱼贯而入,丝竹管弦声顿时在花园中流淌开来。十二名身着彩衣的舞技踏着乐点翩然而至,水袖翻飞间如彩蝶穿花。鎏金宫灯将她们的身影投映在纱幔上,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沈昭宁坐在席间,静静地看着歌舞。这支《春江花月夜》时宫中常备的曲目,她以前也练过,每一个音都很熟悉。她余光瞥见太后微微蹙起的眉头,她心里一下了然——再精妙的歌舞,看了数十年也难免觉得乏味。

    果然,一曲终了,太后轻叹了一声:“这宫中的歌舞看了这么多年,确实有些乏味了。”

    许婉柔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她突然起身:“既然太后觉得这宫中歌舞乏味,今日在座的诸位姐妹都是各有所长,不如让臣女们为太后献艺助兴?”

    此言一出,席间诸位闺秀纷纷侧目。有人面露难色,有人暗自咬牙——许婉柔这一招,分明是想拉着所有人陪她出风头。

    沈昭宁垂眸轻抿了一口清茶,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了扬。许婉柔的用意她再清楚不过了:先让其他人表演,再以她精心准备的才艺压轴,好用别人衬托她,显得鹤立鸡群。

    太后环视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如此也好。哀家也想看看京城闺秀们的才情。”

    乐师换了曲调,献艺正式开始。第一位是尚书之女林小姐,她弹奏了一曲《梅花三弄》,指法娴熟却稍显拘谨;接着是侍郎千金苏小姐,画了一幅工笔花鸟,形似有余而神韵不足;随后几位小姐或吟诗,或弹琴,皆中规中矩,却未能引起太后太多的兴趣。

    沈昭宁冷眼旁观,注意到太后的目光越来越淡。这些闺秀们显然都被许婉柔突然的提议打了个措手不及,表现难免有些失常。而许婉柔则坐在席间,手里拿着酒杯,眼中满是志得意满——一切仿佛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下一位,不如徐小姐来吧。”陈嬷嬷说道。

    许婉柔盈盈起身:“臣女今日准备了一曲《霓裳羽衣舞》献给太后,望太后不要嫌弃。”

    太后微微颔首:“许小姐有心了。”

    许婉柔福身一礼,先是去偏殿更衣。片刻后,她换上了一袭轻薄的霓裳羽衣重新现身。那衣裙以轻纱制成,层层叠叠如云霞缭绕,行动间流光溢彩。她额间贴了金箔花钿,腕上缠着银铃,整个人如同九天玄女下凡。

    乐声起,许婉柔翩然起舞。起初几个动作确实惊艳——她腰肢柔软如柳,旋转时裙摆绽放如花,引得几位在座几位小姐的轻声赞叹。沈昭宁注意到,许婉柔的眼神不断往太后方向瞟,显然有些过于在意太后的反应。

    果然,就在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动作时,许婉柔因为分心,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虽然她很快调整过来了,但这个失误已经落入所有人的眼中。接下来的几个节拍,她的动作明显有些慌乱,甚至跳错了两处编排。

    太后坐在主位上,面上看不出喜怒。但沈昭宁敏锐地发现,太后手中的茶盏已经许久未动——显然是对许婉柔的表现失去了兴趣。

    一舞终了,许婉柔香汗淋漓地行礼。发间的步摇歪了几分,精心描绘的妆容也被汗水晕开了些许。她强撑着笑容:“臣女献丑了。”

    本来她是想用别人来衬托自己的,却没想到自己却出了丑。

    “许小姐舞姿曼妙。”太后淡淡评价,既不褒也不贬。

    许婉柔脸色微变,显然看出太后对她的表现有些失望。她悻悻地退回了席位。

    献艺过半,园中气氛已显凝滞。

    先前几位闺秀或诗或画,皆因紧张而失了水准。太后斜倚在凤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玉茶盏,眼中的兴致如将熄的烛火般渐渐黯淡。

    太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了沈昭宁沉静的侧脸上。

    “听闻沈小姐琴艺精湛,”太后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园中格外清晰,“就连宫中的乐师都难以企及。不知可愿为哀家弹奏一曲?”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许婉柔手中的银箸“当啷”一声落在瓷盘上,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她猛地抬头,精心描绘的柳叶眉几乎要竖起来——太后竟主动点人献艺,这是何等的殊荣!

    沈昭宁从容起身,裙裾如水般荡漾开来:“太后谬赞了。既蒙垂询,臣女自当献丑。”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如同她发间那支白玉兰步摇上缀着的珍珠,温润而不夺目。

    宫女们抬上一张蕉叶式古琴,琴身漆色温润,弦丝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沈昭宁轻抚琴面,试了试音色,微微颔首。

    当她素手拨动琴弦的刹那,园中仿佛有清风拂过。一曲《幽兰操》如清泉般流淌而出,与许婉柔方才华而不实的舞姿截然不同。起调清越似空谷回声,渐渐转为深沉如月照松林。最妙的是,她在几个转折处稍作改动,将原曲中怀才不遇的哀婉,化作了君子自持的昂然。

    太后原本慵懒的坐姿渐渐挺直,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已放在了桌上。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曲至高潮之处,沈昭宁忽然轻声吟诵: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以日以年,我行四方。

    文王梦熊,渭水泱泱。"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清晰,与琴音完美相融。那诗句中的兰花,不因无人采撷而减其芬芳,恰如君子不因际遇而改其节操。最后一个泛音袅袅散去,园中鸦雀无声,连风都似乎停驻倾听。

    “好!”太后突然击节赞叹,打破了沉寂。一向见惯了风浪的太后眼中竟然闪着几许激动:“哀家之前也听过宫中乐师谈过《幽兰操》,却从未听过此变奏。沈小姐不仅技法纯熟,更难得的是这份超然的意境。”

    沈昭宁垂眸:“多谢太后夸奖。原曲伤怀不遇,臣女却认为,君子当如空谷幽兰,不为无人而不芳。”

    太后眼中精光一闪,似乎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什么,缓缓点头。

    许婉柔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铁青的面色。她死死盯着沈昭宁,眼中的嫉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月光如水,为沈昭宁镀上了一层银辉。当她缓步回席时,裙摆上的银线梅花在光晕中若隐若现,宛如真的花朵在月下绽放。经过许婉柔席前时,她脚步不可察地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宫道上,拉得很长很长。

    繁星难掩兴奋,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语气中的雀跃:“小姐,看来今晚太后对您青眼有加呢!方才许婉柔那脸色,啧啧,简直像活吞了只苍蝇!”

    沈昭宁步履从容:“今日不过得了太后青睐,陛下那边还未见分晓,不可大意。”

    繁月小声道:“若太后中意小姐,陛下那边多少会……”

    “沈昭宁!”

    一声尖利的呼喊声划破了夜的寂静。三人回头,只见许婉柔提着裙摆疾步而来,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绿柳。

    “沈昭宁,“许婉柔在距离三步处站定,”今晚出够分头了吧?但是你别得意太早,三日后才是真正的选后大典。太后再喜欢你,若陛下不中意,也是枉然!”

    沈昭宁静静站着,语气中没有丝毫示弱:“许小姐多虑了。陛下喜欢谁,自有圣断。”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转冷,“不过陛下和太后,想必不会喜欢背后耍弄心机的人。”

    许婉柔瞳孔猛地收缩:“你……你这话何意?”

    沈昭宁从袖中掏出那个香粉盒:“这个,许小姐可认得?”

    许婉柔脸色骤变,却强撑着冷笑:“是我的又如何?怎么?凭这个你就想告发我?我若不认,你又能奈我何?”

    “我确实不能拿你怎样。”沈昭宁将香粉盒收回袖中,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不过许小姐,你以为往我浴桶里下药的事,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吗?”

    沈昭宁忽然上前一步,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许婉柔,我不会去告发你的。但是我要你记住今日,因为三日后,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她转身离去,繁星和繁月连忙跟上,留下许婉柔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小姐……”绿柳怯怯地唤道。

    许婉柔猛地回头,一巴掌甩在绿柳脸上:“废物!”

    绿柳捂着脸跪倒在地,眼泪无声滑落。许婉柔看着沈昭宁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怒气:“沈昭宁……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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