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后

    选后之日已至。

    储秀宫内,一大早就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晨曦微露,各家闺秀的厢房内灯火通明,婢女们穿梭其间,为自家小姐梳妆打扮。

    沈昭宁静坐镜前,繁星在后面挽起青丝,繁月为她选着首饰。今日她选了一身淡蓝色襦裙,衣料如水般柔滑。

    “小姐,今日带这套头面可好?”繁月从妆奁中取出一个发钗和一对步摇,颜色和样式都与衣服相衬。

    沈昭宁微微颔首:“就这套吧,步摇太招摇。”

    繁星正为她整理腰间的丝绦,闻言笑道:“小姐就是什么都不戴,也比那位满头珠翠的八宝盒子强上百倍。”

    沈昭宁微微一笑,却没有接话。她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今日这个后位,她势在必得。

    “时辰到了,请诸位小姐到前院集合。”周嬷嬷的声音在院中响起,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摇铃声。

    储秀宫前院,数十名闺秀已经按照品阶排列成了两队。

    许婉柔见沈昭宁走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却很快换上了甜美的笑容:“沈小姐今日还是一日既往的素净。”

    沈昭宁只是浅笑还礼,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在许婉柔一如既往华丽的装扮上轻轻掠过,不露半分情绪。

    周嬷嬷环视众人,肃然道:“吉时将至,老奴这就带诸位前往泰和殿。还望诸位谨言慎行,莫失了大家风范。”

    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门,步履轻盈如踏云端。沈昭宁走在队伍前列,腰背挺直,发间的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却不闻半分声响。

    泰和殿前,九重玉阶如同天梯般延伸向上。殿门阶梯两侧,金甲侍卫持乾而立,肃穆威严。礼官高昂的嗓音从殿内传出:“宣众秀女入殿——”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随着众人缓步而入。殿内金砖铺地,蟠龙金柱巍然耸立,御座后摆着一架九龙屏风。凌景衍高坐龙椅上,一袭玄色金龙袍衬得他越发威严冷峻,手随意搭在龙椅扶手上,脸上显出一丝不耐烦的感觉。太后端坐其侧,凤冠上的珠玉流苏微微晃动。

    “跪——”

    众秀女齐齐下拜,殿内满是衣裙摩挲之声。沈昭宁垂首行礼,额头轻触交叠的手背,却能感受到一道目光好像落在了自己身上——那是来自御座方向的凝视。

    “平身。”

    沈昭宁随着众人起身,才敢微微抬眼,望向龙椅上的帝王。晨光透过殿门斜射进来,为凌景衍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他面容俊美却冷峻,眉宇间凝着一股好似化不开的寒意。但细看之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又好似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忧愁,像是被九重宫阙围困住的孤鹰。

    礼官手持名册,开始一一点名。被点到的秀女依次上前,展示才艺。各家小姐争奇斗艳,或歌或舞,或书或画,表现明显比那晚太后宫宴上更加用心。

    “许氏之女,许婉柔——”礼官喊道了许婉柔的名字。

    “臣女许婉柔,给陛下、太后娘娘请安。”许婉柔莲步轻移,行礼时将腰肢故意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太后微微颔首,凤冠上的珍珠轻轻晃动:“许小姐免礼。”

    许婉柔献上了一段精美的舞蹈,水袖翻飞间,她旋转的身姿如同一朵盛放的花,裙摆层层绽放,金线绣制的蝶恋花图案栩栩如生,引得几位小姐低声赞叹。然而龙椅上的凌景衍却微微侧首,显然对她的表演兴致缺缺。

    “沈氏之女,沈昭宁——”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昭宁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裙裾如水波般轻轻荡漾,没有半分刻意,却自有一番风骨。

    “臣女沈昭宁,拜见陛下、太后娘娘。”她行礼时姿态优雅。

    凌景衍的目光终于抬起,目光落在了这位传说中的沈昭宁身上。阳光透过窗棂,为沈昭宁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与许婉柔的张扬不同,她整个人清新脱俗。

    “沈小姐免礼。”这次开口的是凌景衍自己,声音虽然依旧冷淡,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太后看凌景衍对沈昭宁有点兴趣,凤目微转,和声说道:“沈小姐琴技卓群,上次宫宴一首《幽兰操》哀家很喜欢,不知今日准备了哪首曲子?”

    沈昭宁微微颔首道:“臣女不才,今日为太后和陛下献上一曲《山河调》。”

    话音刚落,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凌景衍也是微微挑眉。这首曲子难度极高,前半段描绘山河壮阔,需磅礴力道;后半段刻画民生百态,要细腻的情感;转而似千军万马,奔腾不息。即使沈昭宁琴艺精湛,但也未必真的能驾驭此曲。有几位秀女交换着眼神,显然是在等着看沈昭宁的笑话。

    但台下,只见沈昭宁指尖轻抚琴弦,几个音一出便如清泉般流淌而出,瞬间能将人带入到此曲中的意境。她的指法并不花哨,却每个音都恰到好处,时而如雷霆万钧,时而如细雨绵绵,将万里山河的壮阔与秀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凌景衍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与琴音暗合。更令他惊讶的是,曲调转入后半段时,沈昭宁的琴音忽然变得细腻温柔,好似描绘了一个炊烟袅袅的村落。溪边浣纱的少女,田间劳作的农夫……那些构成壮丽山河的最平凡美好的景象都在她的琴音下栩栩如生。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内一片寂静,众人都沉浸在琴声勾勒出的意境中都在难以自拔。凌景衍深深注视着台下垂首而立的少女,这沈昭宁不仅琴技超群,更难得的是她用一首曲子就透露出了自己的格局与胸怀。

    “好一曲《山河调》。”凌景衍缓缓开口,“沈小姐果真琴艺非凡。”

    沈昭宁不卑不亢地行礼:“谢陛下夸奖。”

    沈昭宁抬眼看凌景衍的神色并没有多大的改变,那双深邃的眼眸依然古井无波,不知是在故意伪装还是不为所动。她行礼正打算站回队列中。

    “沈昭宁——”凌景衍突然开口道,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许婉柔闻言,端着的手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她看着凌景衍主动叫住沈昭宁,内心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

    沈昭宁愣了一下,眼中有些许震惊,睫毛微微颤动,随后连忙转身。她没有想到凌景衍会主动叫住她。

    凌景衍起身走下高台,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走动间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在沈昭宁面前站定,近距离打探了一下这位沈家嫡女。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仿佛能看透人心。

    “为何选这首曲子?”凌景衍问道,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沈昭宁抬眼,直接迎上了帝王审视的目光,没有半分的躲闪:“回陛下,此曲前面既有山河之状,又有民生之微,最后还有知音之契,表达了知音难觅。臣女认为,夫妻之道,亦当如此。”

    好一个“知音难觅“。凌景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回答既巧妙又大胆,既表明了她对婚姻的理解,又暗含了对他心意的试探。

    “既然说到夫妻之道,但帝后总不是寻常夫妻。”凌景衍突然话锋一转,目光如炬,“那你认为,皇后该当如何?”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问题。回答得太功利显得野心勃勃,太谦卑又显得懦弱无能。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就连太后也想看沈昭宁会如何应对。

    沈昭宁知道这个问题的沉重,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她沉思片刻,轻声道:“臣女认为,皇后当如明月。”

    “哦?”凌景衍眉梢微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不夺日之辉,而夜夜相随;不争昼之明,而自有光华。”她顿了顿,“辅君安民,是为本分;德仪六宫,乃其职责。”

    凌景衍眸光微动。这个回答出乎他意料——没有空泛的套话,没有虚伪的谦辞,而是以极富诗意的比喻道出了皇后的真谛。更难得的是,她将“辅君安民”放在了“德仪六宫”之前,这份胸怀已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你很聪明。”凌景衍淡淡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赏。他转身走上台阶,龙袍在身后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重新坐回了龙椅。

    “今日选后就到这,随后孤会和太后商量,确立皇后。”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随着凌景衍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也松弛了许多。诸位小姐行礼退下时,沈昭宁能感受到背后好像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背影上。

    走到门外时,沈昭宁回头看了眼上座的凌景衍,二人目光正好对上。看着凌景衍的眼神,她已然明了自己已经在这深宫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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