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夏冉移开了目光,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他就这么静静等着。

    她好像很苦恼的样子:“此事干系重大,不可外传的……”

    他道:“可我不是外人。我是你的人。”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吧。耳朵凑近些……”

    他听完后陷入了沉思,总结归纳道:“阿冉,我们来捋一捋目前的线索吧。”

    她听着他的分析:

    姨母夏佳的最终目的是为假公主复仇。

    如今皇储只剩下宁乐长公主和四皇子,她会帮助宁乐长公主夺储。

    然后用册立皇太女一事试探太后的反应。

    夏冉点头:“没错。宁乐长公主只是暂时的棋子罢了。姨母真正想做的是拆穿景王的身世真相。”

    所以姨母夏佳当时才会派出她,让她帮助宋筝逃亡。

    人证不能死,这是日后的关键一环。

    景岳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宋筝回京后依然会得到夏佳的帮助。”

    夏冉道:“对,姨母会在暗处协助宋筝翻案。”

    景岳忽然道:“那之后呢?夏佳有没有提到,宋筝的结局是什么?”

    她愣住:“没……不过翻案之后,宋筝肯定是恢复了高门贵女的身份呀。”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略有不忍:“未必。倘若由我来安排这一局,宋筝最好的结局绝不是重振安国公府。”

    “那是什么?”

    景岳道:“前朝的案子中,重审的只有两桩。一桩是吏部的庆枫卖官案。他阿耶四处求告无果,庆枫依然被斩首示众。庆老汉在法场上自戕而亡,父子一同丧命。悠悠众口之下,这才有了重审的机会。”

    她沉默了。

    他又道:“第二桩是无源县的县令渎职案。柳县令因不愿同流合污而被构陷,最终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他娘子带着孩子们一路要饭到了京城,誓要寻一个公道。”

    “然后呢?”她问。

    “幕后人想让她闭嘴,她不肯妥协。”他道,“柳夫人的大儿子立即染了急病,当夜就死了。”

    他低声道:“就这么一路告上去,柳夫人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她自己也染上了病。”

    她有些揪心:“那,柳夫人最终成功了吗?”

    他看着她,转移了话题:“翻案很难。一个重审的机会,或许需要几条人命来换。”

    她有些慌了:“不会的!姨母一定不会这么对她的!”

    他安慰道:“或许吧。也许是我想多了。”

    夏冉心乱如麻。

    以姨母的心机手段,她相信,姨母在必要时毫不犹豫就会牺牲掉宋筝。

    她不想让宋筝死。

    夏冉抓紧了景岳的衣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有办法救宋筝吗?”

    他道:“有。”

    “什么办法?”

    “别去告。”他坚定道,“宋筝是活着的人证。一旦她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就危险了。”

    他的意思是,姨母对宋筝尚有利用之心。

    只要翻案尚未开始,她就是安全的。

    而事情发酵之后,在舆论或其他突发情况之下,宋筝或许会失去生命。

    她郁闷道:“单凭这个可能性,很难劝服宋筝的。”

    他笑道:“足够劝服谢秋了。”

    “谢秋?”

    “嗯。不知道宋筝是否与你提过她的计划,但据我的分析,她可能需要谢秋帮忙。”景岳道。

    她想起来了。

    宋筝自从在南溪寨碰壁之后,就预备将一切希望押宝在那个人身上。

    那是谢秋父亲的同僚——闫保临。

    闫保临乃是监察御史,亦是御史台中的一块硬骨头。

    此人曾在圣人刚即位时,当庭与其他官员怒骂吵架,性子耿直极了,脾气也十分火爆。

    可惜闫保临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太好,便下令让府中管家推拒了生人的帖子。

    这也是一开始宋筝并未找闫保临的最大原因。

    宋筝连帖子都递不过去,何谈伸冤呢?

    但谢秋的父亲谢宣清与闫保临私下是挚友,谢府的帖子是能送过去的。

    如今有了谢秋帮忙,帖子能递进去了。

    闫保临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夏冉精神一振:“你说得对。若是没有谢秋的帮忙,她很难联系上闫保临。”

    他颌首赞同:“你放心,谢秋不会看着宋筝出事的。”

    她玩味地看着他,他倒很有经验的样子嘛!

    他看出了她眼神中的含义,清了清嗓子:“咳。男人嘛,总不会看着心爱之人涉险。我也是一样的心情。”

    “哦?”她调侃道,“那若是我有危险呢?”

    他伸出食指抵在她唇上:“嘘。”

    “不要说这种话。”他道。

    她一口轻咬,他吃痛松开了指头。她道:“说说嘛!”

    “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他承诺道,“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我不会将你置于险境。”

    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心头一暖。

    下一刻就被他说的话气晕过去。

    他道:“但是阿冉,若是我快死了,你千万不要为我涉险。我只想你好好的活着。”

    她一巴掌飞过去,啪!

    她气哼哼道:“这会儿又不避谶了?你这人,怎么总是不爱惜自己!”

    他道:“我生来不祥,烂命一条,在世上本就没什么牵挂。我之前只想查清父母的旧事,后来多了复仇之心。然后遇见你——”

    “遇见我怎么了?”

    他笑道:“遇见你,是我短暂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你就像是我从未活过的另一种人生。”

    他深深地望着她:“我羡慕你的自由,欣赏你的重情义。在爱你的过程中,我好像对这世间生出了一丝眷恋之心。”

    “你——”她打断道。

    原来他的冷漠只是一种保护色。

    她以前认为他的高冷是性格使然,现在却觉得,童年之事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虽然看起来安然无恙,但内心早已厌倦了尘世。

    难怪他对一切都保持着距离感。

    他一直旁观着别人的案件,想象描绘着别人的生活,却从未真正拥有自己的生活。

    他是一个随时准备去死的局外人。

    她忽然有些后怕。

    他制止了她,继续道:“阿冉,你先听我说。”

    “好。”

    “你活着,我不管遭受了什么都能撑下来。因为我爱你。”他道,“可如果你死了,就是切断了我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我没有理由活下去了。”

    爱。

    他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爱你。

    她懵懵地说:“你爱我?”

    一直以来,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他。

    今日,她第一次知道他心中的感情如此深刻。

    不是因为外在的什么条件,他理解她的行为,尊重他的决定。

    这个古代的男人跨越千年的距离,爱上了她的灵魂。

    她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猛烈的心跳声。

    景岳因为她对尘世生出了眷恋之心,而她又何尝不是呢?

    和姨母的亲情,和宋筝的友情,和景岳的爱情……

    这些人就像一个个锚点,让她这艘漂泊的孤舟有了方向。

    她道:“怎么办?我好像也爱上你了。”

    从未预料过的。

    她渐渐融入了这个时代,往事变得模糊,她现在想珍惜眼前人。

    他笑着拥抱她。

    他们在天色暗下来之前,寻到了可供休息的驿站。

    侍者熟稔地接过马匹,驿丞热情接待:“久仰大名了,景世子。景王近来可安好?”

    他点了点头,没接话。

    驿丞眼神暧昧地看着夏冉,问道:“这位……怎么称呼?”

    夏冉狡黠一笑:“我啊,我是景世子的心上人。”

    景岳一笑:“嗯,她说得对。”

    驿丞了然,这位想必就是景世子那位公主未婚妻了吧。

    异国公主,用词果然大胆极了。

    不过这长相倒是不似常见的外邦人,或许是有盛国血统在吧。

    驿丞看向夏冉的眼光更亲近了些,他问景岳:“世子殿下,你们……住几间房?”

    景岳道:“两——”

    她打断他:“一间房。”

    驿丞不出所料,笑道:“好,下官这就去安排。您稍等。”

    “你为什么说……”景岳面上不显意外,心中有些难为情。

    “嗯?难道你不想吗?”她道,目光热辣。

    他面上升起了不易察觉的红晕:“我——我本来也想说一间的,没你说的快罢了。”

    “那你方才还说两?两什么?”她调戏道。

    “两人当然住一间房。”他面不改色,“就是这样。”

    驿丞将他们引至了最大的客房,还贴心的准备了热水。

    驿丞道:“二位的晚饭一会儿会送至客房。有事您再吩咐。”离开时,贴心地带上了门。

    红烛摇曳,照亮了雕花木床。

    他盯着那床被子出了神。

    她倒好了酒,端给他:“来,尝尝我最喜欢的江米甜酒。可甜了!”

    刚进驿站她就在菜单上见到了这个,私下吩咐驿丞送来。

    这是一种糯米酿成的发酵饮品。

    醪糟加上白糖和水稀释,冰镇后饮用极佳,甜香可口,清凉解渴。

    他接过酒杯。

    酒杯相碰,满饮此杯。

    窗外的月色如瀑,此时饮酒别有一番滋味。

    这壶酒很快就空了。

    他有些不依不饶,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虔诚地吻了她的额头。

    啾!

    从额头一直吻到了她的面颊。

    她感受到他唇瓣的温度,他很快又抱紧了她,在她耳畔道:“阿冉,我好幸福。”

    她的心湖如微风拂过,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还有花瓣打着旋飘落。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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