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桃和冬青出差回来上班这天是个周三,也恰是二十四节气的小满。她路过田桃办公室,看到田桃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她也不知道田桃是出差来回换地方累了,还是身体不太舒服。她回到自己办公室,从椅背取下外套,穿着去田桃办公室了。
她轻着脚步声走到田桃身边,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田桃盖上,又掖了掖肩膀怕掉下来。后又轻着脚步声走出去,给田桃关上了门。
冬青就是这样的女孩,虽然很慢热,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可她要是关心谁,是处处无声的落在比针头都细的细节里。给田桃接水要用手腕试温度,给田桃放水果要洗净擦干生水,给田桃拿工作餐要打开盖子拆好筷子放到她手边,给田桃的每一瓶水都要拧开瓶盖再递给她,跟田桃一起过马路要自己走靠车流的那一边……她包里时常都会装着各种田桃可能会需要的东西,什么小饼干啦,创可贴啦,数据线啦等等的,只要是田桃需要的东西,她没有一样是变不出来的。就连五月的天气要给田桃盖一件衣服,她都要自己先暖一暖衣服再去给田桃盖。
但凡是给田桃的,冬青一点都不想给别人,但是为了能给田桃,她给任何人的,又都和田桃一样。所以这三年来,同事们毫不知情的均分了冬青给田桃的很多爱。直到田桃公布怀孕,这份爱意,才终于无所遮蔽的,可以独独给田桃了。
他们出差回来的第二天,田桃因为近来总是犯困,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怀孕七周了。田桃从不迷信什么怀孕三个月之内不能说,所以周五一上班,大家也就陆陆续续的传开了这个好消息,等传到冬青耳朵里,不知道过了几遍嘴了。此刻,冬青也跟同事们均分着桃姐怀孕的喜讯。
“噔噔”,冬青听到敲门声,一扭头,是田桃进来了。冬青脸上不可预知的落了一层顷刻融化的薄雪,她笑着放下案头上的工作,往田桃那边迎去。小小的办公室,俩人相向着走了几步,就笑颜交织着坐到沙发上了。
“谢谢你啊!青青,我睡醒看到是你的衣服,感觉自己都是被你暖醒的。周三下班忘了给你,昨天又去医院了,所以才来给你还衣服。”田桃把外套递给冬青,又一脸满足地说:“我怀孕啦!医生说七个周了。”
“早上听他们说了。我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们出差这几天,你怎么飞机上睡了,到酒店睡,在酒店睡了,出租车上又睡。”冬青说着,看了看田桃穿的鞋。
“以后就不能穿高跟鞋啦!早上出门前,我老公盯着我穿的平底鞋,我再一打开鞋柜,高跟鞋他趁我昨晚洗澡的时候,全给我收了。”
冬青看着田桃说话的样子,像个刚刚新婚的甜蜜妻子,在她身上一点都看不到结婚好多年的样子,甚至都看不到结婚的样子。她在心里做了一道数学题2014-1978,又确认了一下,是36岁的田桃,是比她还要大7岁的田桃。
“哦,说起鞋子,我给你带了一包新的创可贴,出差你说好用。”说完,她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现在可能也用不到了。当然是用不上更好。”
“青青,你太细心了。你比我老公细心多了。我就没见过比你心更细的人。我当妈了,可能都没你心细。”田桃每次说冬青心细的时候,冬青都笑笑不说什么,但回应田桃的,往往都是下一次田桃发现冬青心更细了。
田桃公布怀孕的下一周,她的办公室就多了一双冬青买的防滑拖鞋,因为她怕桃姐怀孕脚会肿胀。此后,她买的所有吃吃喝喝好东西,终于都是田桃独一份的了,同事们再也不会均分冬青给田桃的爱,这份爱意满额的投射在田桃身上,就连看不见的边边角角,都不用太遮掩了。
虽然田桃总说冬青细心,但田桃也不是个粗心的人。田桃的心思每每落在冬青身上,那个心思落下的点,总能像打高尔夫球似的,准准的落到冬青未曾意识的情感空洞上。她给刚来北京的冬青找房子,大晚上开车去给冬青送毛毯铺床,怕冬青驻地采访无聊给她带《倾城之恋》,一起吃饭总会有意识的找冬青爱吃的鸡蛋……就连临近中秋节,都要单独拿两块咸蛋黄的月饼,给不回家的冬青。
田桃给冬青的,都是别人未曾给过的。这个别人包含了父母、包含了朋友、包含了同事,包含了一切同性和异性关系,也包含了她未曾有过的男朋友。田桃给冬青的,是一切情感关系的相对补集。冬青无意识的陷进田桃的情感流体,待她多年后细想起来,已是心随爱动,有始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