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原本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传音阵瞬间沉默。
不多时,一道声音对他道:“阎小六?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阎小六道:“刚刚。”随后道:“阁下是?”
那人道:“锦书。”
“……”沉默了一瞬,阎小六道:“锦书你的声音怎么……”
锦书干咳了两声,道:“……上火了。”
阎小六:“?????”
想了想,他道:“鬼也会上火么?”
锦书道:“会。”
阎小六心说好吧,又道:“那不知另外两位是?”
不等锦书回答,另外那两道声音便一前一后道:“楝北。”、“桑穆。”
阎小六诧异地道:“桑穆、楝北你们俩怎么也……”
一句未完,那两人便同时道:“上火了。”
此时倒是十分和谐!
阎小六想起在天上,那四个鬼王站在一起的模样,心想:“那四位鬼王的关系,好像也没有他们座下的这些小鬼这么差吧?”至少不似锦书、楝北、桑穆、槐柳四只鬼一般,站在一起便剑拔弩张。刚刚若不是他出声打断,这三个人不知道会吵多久,没准此刻就已经退出传音阵打起来了。
想起槐柳,阎小六忽然道:“对了,槐柳呢?”
从他进入传音阵开始,好像就没听见槐柳的声音。
桑穆道:“死了。”
锦书道:“去投胎了。”
阎小六:“……”
这话实在不可信!!!
无语了片刻,阎小六苦笑道:“……桑穆、锦书,你们莫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即便你们看槐柳不顺眼,可你们终究都是鬼界之人,还是要和睦相处为好。”
这时,传音阵里又沉默了。
即便没有看见锦书和桑穆的身影,此刻阎小六好像都猜到了那两人现在是什么表情。估计那俩人此刻又不知道在哪儿翻他的白眼。
不多时,阎小六就听见了槐柳的声音出现在传音阵里,道:“怎么了,谁找我?”
传音阵里,不知是谁嗤了一声。
锦书道:“没人找你。”
桑穆道:“诈尸了。”
阎小六感觉这四只鬼可能又要吵,下一刻,在槐柳开口前便赶紧退出了传音阵。
北辰见他恢复了神色,停了一下,等他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小声道:“怎么了,先生?”
阎小六道:“没事。”
北辰一直看着他,看得阎小六心虚,只得赶紧解释道:“我刚刚进了鬼界之中朋友设下的传音阵法,原本是想联系一下鬼界的同僚,想着找些人过来帮忙。但是——”他顿了顿,道:“但是四殿鬼王的四个手下吵起来了——”
北辰道:“原来如此。”
阎小六道:“嗯。”
此时此刻,面对那吵起来的四个人,阎小六也是无可奈何。除了那四殿鬼王和鬼君,阎小六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让这四个人止戈。
北辰道:“既如此,那先生可还要再进去找鬼界的人前来帮忙?”
阎小六道:“自然是要的,人多力量大,此事鬼界本就不该袖手旁观。”
北辰点了点头,道:“那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再进入传音阵?”
阎小六道:“再等等吧。”
一刻钟后,觉得那四只鬼已经吵得差不多了。阎小六又重新进了传音阵,道:“不知几位可吵够了?可否能听我一言?”
与他想的不同,此时的传音阵里并没有在人争吵,反而安静的针落可闻。
阎小六心道:“人呢?”
就听玄一出现,道:“小殿下是有事?”
阎小六道:“是。”话落,纳闷道:“锦书槐柳桑穆楝北呢?”
玄一道:“被我从传音阵里踢出去了。好好的一个阵,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实在太过气人。”
阎小六猜测道:“难不成他们四个又打起来了?”
玄一不语,半晌后无奈地“嗯”了一声。
阎小六心说:“刚刚真是低估了那四只鬼的忍让程度。”不过,他又道:“那四只鬼既然已经打起来了,玄一你不阻拦一下嘛?”
谁知,玄一却早已见怪不怪,无所谓地道:“随意吧,反正也死不了。”
阎小六心想也是,便不管了。听玄一又道:“小殿下不是有什么事么,现在没有旁人打扰,不妨与我说说。”
阎小六“哎呀”了一声,险些又耽误了事,只得赶紧道:“确实有事,玄一,最进进入鬼界的鬼比起从前可变多了?”
玄一道:“是。”问完才反应过来,又道:“小殿下如何得知的?”
阎小六言简意赅地道:“苍山中镇压着魔君剑的阵法出现了问题,人间发生了地动。有不少城池受到了波及,以至于很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砸在了倒塌的房屋下。”
“你说什么?”
玄一一怔,声音不自觉便高了几个度。
阎小六原本还想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跟玄一说一遍,谁知这时,那四只退出传音阵的鬼却又忽然回到了传音阵中,道:“我就说鬼界怎么会突然多了那么多的鬼,原来是那把破剑找的事。”
“怪不得我们查不出原因,原来是这样。”
如此看来,鬼界人人尽知这世间从前有魔,也就不必阎小六再多说了。
沉思片刻,玄一道:“小殿下是如何得知,凡间地动之事是苍山中的那把魔君剑在作祟的?”
阎小六道:“凡间地动前,天界曾有意向,有一位神官曾下凡来寻我身边的那为神官回天上修复苍山上的阵法,但他找来的时候有些迟了,那个阵法恐怕已经破了。没过两日凡间便发生了地动,死伤无数。”
槐柳嗤道:“如此说来,凡间的地动八成与这事有关。”
锦书也凉凉地道:“待到那把魔君剑出世,指不定又要惹出多大的乱子。”
另外两只鬼闻言,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这时,玄一道:“小殿下你现在在哪儿?”
阎小六道:“此地是何处我也不知。半个月前我便从无印村出来寻找苍山的踪迹了,只可惜到如今都未寻到。”顿了顿,他继续道“如今想要寻找苍山的人只怕不少,所以不知,鬼界还有没有人能随我一起,到时若是真有妖魔鬼怪打魔君剑的主意想要为祸苍生,我等还能出手拦一拦。”
从无印村出来前,阎小六并未想那么多。如今越来越觉得,跟随的这道士要找的就是苍山里的魔君剑,他忽然觉得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这凡间的道士和尚能人不少,有一个道士能算出了有宝器即将出世,其他人未必不能算出。再加上一些隐世的妖魔鬼怪闻着味道或许也会出来,阎小六顿时觉得,苍山中的那柄魔君剑此时出不出世,都十分棘手。
因为谁都无法保证,隐世的妖魔鬼怪会不会在寻找魔君剑的同时,为祸苍生。到时纵使天上的神官再多,恐怕也阻拦不下。
如此看来,他今日回到传音阵里在鬼界寻求帮忙,实在是最明智之举。
玄一沉思片刻,道:“鬼界如今,确实鬼满为患,抽不出那么多法力高强的鬼。但魔君之事,也刻不容缓,此事我想想办法,等到小殿下找到落脚之处告知我,我好派人去与小殿下会合。”
“好。”阎小六道。退出传音阵前,他又赶紧道:“对了玄一,鬼君可出关了?”
玄一道:“没有。”
阎小六心道:“好吧。”便不在问其他,从传音阵里退了出来。
两个时辰后,三人终于从深山老林中走出,来到了一处被人走宽的大路上。同时,也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和尚道士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老道士停下来捋了捋胡子,看向阎小六和北辰笑道:“看来我们并没有走错方向,就是那边了。”
说话间,老道士的脸上便挂上了不易察觉的兴奋,像是恨不得赶紧飞过去找到宝物。后边的一段时间里,那老道士更是健步如飞,加快了腿脚。若不是阎小六和北辰有所察觉,也同时加快速度,险些便要被他甩下了。
一个时辰后,三人终于顺着那条路走上了一个小土坡。站在土坡上向前看去,远远便能看见前方高高立起的一座城池。
三人停下来,那老道摸了摸胡子,呢喃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今日卜卦时并未算到会路过一座城池啊?”
阎小六上前道:“道长说什么?”
那老道道:“没事。”
说着,就又从包裹里翻出了他的罗盘和龟甲,道:“看来今日,要早些卜晚上那一卦了。”
北辰不语,只看着他。几个人停滞不前,身后便有不少人追了上来。一个同样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看向那老道手里拿着的破罗盘,道:“真是什么人都出来搓热闹了,也不怕有命出来,没命拿。”
这话听着,实在不像一句好话,那老道士卜卦时向来专心,不能被旁人打扰。想了想,阎小六走过去,挡在老道身前,对那位小道士道:“万事皆看机缘,小道长此时便说了这话,只怕言之过早。”
那小道士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的虽不富贵,却还算干净得体,“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便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这人为何如此,阎小六并未想通,不过这人如此看他,他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只要旁人不打断那位松青道长卜卦就好。
那位松青道长回过神时,正有几个和尚走了上来,对着她们双手合十道了一句“阿弥陀佛”,见状,阎小六也赶紧双手合十,道了一声“善哉善哉”。
那几个和尚离开后,松青道长颇为头疼的挠了挠头,道:“真是怪哉怪哉,这卦象怎么突然间变得这没快了。”
北辰打断他,道:“道友怎么了?可是卦象有变,不准了。”
“那倒不是。”松青道长将他手里的罗盘和龟甲都收起来,叹了口气,道:“今日出现了怪事,一会儿大家都小心些。小心前方的城池,也小心周围的人,此地有古怪。”
闻言,阎小六和北辰同时点了点头。随后,三人便继续往前走去。但离着那城池越近,那位松青道长的眉头便拧得越紧。直到又走了一刻钟后,那位松青道长便又停下了。与此同时,阎小六和北辰也看见了那座城池上弥漫着的漫天的鬼气。
与在渊印城晚间闹鬼、夜晚时城中鬼气弥漫的场景不同,那座城池上,白日便弥漫着数不清的鬼气。而那鬼气之多,甚至又比渊印城重了几倍,好似城中根本没有一个活人,整个城池上空才会有那么重的鬼气。
那位松青闭了闭眼,又使劲摇了摇头,看向北辰道:“这位小道友,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看错了啊。我怎么看见那座城池阴气森森的呢,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什么,松青道长不敢说。
北辰道:“道友没有看错,就是鬼气。”
这时,倾心在阎小六腰间动了一下。北辰看了它一眼,对阎小六道:“先生可知道前方那座城池是哪儿?那城池上只写了一个字,蛊。”
阎小六摇头道:“不知。”
说完,也低头看了眼倾心,心道:“难道刚刚倾心跟北辰说话了?”
自那根小红绸回到自己的原身起,阎小六好像就未在听见它说过一句话,甚至是一点声音。一个好好地法器,突然就成了个哑巴。
能用就好,能用就好,阎小六安慰着自己,三人又继续向前走去,直到阎小六也在那城池上看见了一个“蛊”字,又分出了一缕心神进了传音阵。不过这次,阎小六还未开口,玄一便像是早早的安排好了一切等候在了那里,只待见他一出现,便道:“小殿下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阎小六道:“是。我跟那位道长走到了一座城池,那座城池上,写着‘蛊’字。应该是蛊城了,不知玄一可知道这座城池在哪儿?”
不过,玄一还未开口,便有另一道声音接话道:“阎小六你走到了鬼市?”
说话的那道声音是楝北,不过他的声音好像已经好了,不知道是吃了什么或者是喝了什么,清火的效果竟然如此之快。
阎小六心道:“‘蛊’城便是那个人鬼交易之地的鬼市么?”楝北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吧。于是,阎小六道:“是。”
玄一道:“小殿下若是到了鬼市也好,我这就带人过去。”
正在这时,那一直在传音阵里等候的四个殿中的四只鬼也纷纷道:“我去。”“我去。”“我也去。”
阎小六道:“玄一你要亲自过来?你过来那鬼界……”
另外那四只鬼要过来,阎小六并不反对。但玄一……他还未说完,玄一便道:“勾陈和玄冥两位前辈此时并未沉睡,我离开鬼界也无妨。”
既如此,阎小六道:“那好吧,我在蛊城等你。”
既然勾陈和玄冥两位还没沉睡,玄一离开鬼界,他也就放心了。
说完,阎小六又退出传音阵。这时,三人已经走到了那座鬼市‘蛊’城的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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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活人而言,鬼自然是可怕的,对于那位松青道长而言也不例外。这座城池的鬼泣之多,只是看见之后从远处走过来,便吓得他流了不少冷汗。
不过知道这个地方是鬼市后,阎小六倒是放心了不少。到了这个地方与他,而言便是回家了。不论是酆都、鬼市、还是幽都山,都是鬼界的地盘,此时有了鬼君之女这一身份,他都能在这三个地方横行霸道。
三个人还未进城,便有几个人从城中走了出来。与活人不同,那几个人都是没有影子的。但那几个人的模样,却都不吓人。或者说,那几个是打扮成人的鬼。北辰看过来,阎小六冲着他点了点头。心说:“想必北辰也发现了这几个人的不对劲。”
那几个人在他们身上打量了几眼,擦身而过时,阎小六听见一只鬼对另外一只鬼道:“最近这是怎么了?鬼市怎么突然间来了这么多人,从前也没这样啊。”
另一只鬼道:“谁说不是呢。”
那两个人的对话,一听就是时常进出鬼市,或者是就居住在鬼市附近的。不过阎小六并不在意,他只是并未想通,鬼市为何会在青天白日下便显了形?
先前听见楝北说他到了鬼市,阎小六只是觉得新奇,居然会走到了这里。等到这会儿细细想来,就发现了很多的不对劲。
据他所知,鬼界虽不如苍山那般一直隐秘着踪迹,但是白日里也并不会现身。除了幽都山之外,鬼市和酆都,都是夜晚时才会显现出来的。白日里莫说是人,便是鬼也进不了这两个地方。可是如今……鬼市这是怎么了?
若是鬼市都无法在隐匿踪迹,是不是酆都那个诸鬼享乐之地,白日里也会显现出来?
难道这两个地方,都是受了那苍山之中魔君剑的影响?
想到这,阎小六小声道:“看来这场地动,对凡间的影响不小。”
既是影响不小,那就更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同时也说明了,这次出来寻找苍山的踪迹他便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