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目前情势而言,四皇子李怀景和百越勾结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还不清楚他所作所为到底是受人指使还是狼子野心。
李怀景对桃花镇村民痛下狠手,是为了将朝廷目光转移到驻边将领的失职上,而百越也可借此机会除掉多年劲敌。
李怀景既是想要争储,难道就没想过任由百越壮大实力后,距京都千里之远的岭南又何尝不是唇亡齿寒?
等等……唇亡齿寒,莫非,阿爹被人算计提前返京就是因为百越要开始有动作了?霍祈清眉头紧锁,这么说,只要搞清楚是谁促使阿爹返京,谁就最有可能通敌叛国!
“小伙子?”王守义出声唤回霍祈清的思绪,“你可是有计策了?”
为今之计,只能先保下桃花镇。
“王里长,您唤我贺虞便好。”霍祈清语速极快,手指在地上划出几个范围,“您可知道那位贵人什么来头,府中库房押运的都是些什么明细?”
“贵人自称是来做边境生意的皇商,并没有明说。”王守义仔细回想起来,“但我看他不像做生意的,倒像是在官场厮杀多年,身上有一股生杀大权愈多的气场。”
“至于押送的货物,是火药。”
“看来您已经猜到了。”
王守义苦笑着摇摇头,“我若是会装疯卖傻,倒也不用关在库房等你来救了。”
“不错。”霍祈清伸手示意暗卫看向地上的图,“诸位,我们接下来要打的是场硬仗,对方兵强力壮,而我们只有不足四十人,要撑到岭南军来之前救出百姓,实非易事。”
周围人听到火药,再一听兵强力壮,纷纷耷下脑袋,满脸愁容。
“但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霍祈清仪态凛然,掷地有声,上辈子那个统领全侯府的当家主母似乎在和她重叠,眼里坚定的光让在场的所有人不自觉稳住了心神。
霍祈清重新拾起枝杈,就着地上残灰画出剩下的城防部署图。
“岭南军,内贼,外寇于渭水桃花镇厮斗,势必伤及无法撤退后方的百姓。”霍祈清道,“我们只需在岭南军前来支援之前做完两件事,一则一队人马潜入镇中,摸清军火情况。内贼要做好和岭南军一战的准备,兵器是制敌取胜的关键。军火若出了问题,敌方气势定会大大削弱。”
旁边大汉忍不住嘲讽,“说得容易,既是有能力将整个镇子控制起来,我们区区几十人又如何能靠得近军火库?”
军火数量并不多,霍祈清无法说清缘由,她心里清楚李怀景此次是来和百越做交易的,顺便除去黄珙这个心头大患。但走私大量兵器未免太过显眼,里长瞧见的那一小部分定是为了取得百越人信任,真正值钱的,是造兵器的图纸。
据阿爹所言,百越人多疑,对大邺更是处处提防。敌人之子贸然向自己示意讨好,其必会千方百计试探。
借桃花镇百姓除掉黄珙,想必是条件之一了。
“百越想借刀杀人,让内贼和岭南军互相残杀,再趁虚而入。那我们就挑拨离间,让内贼去和百越斗。”
“原来如此,小贺说得不假。”王守义猛一拍手,“我们如今势单力薄,借力打力是再好不过的做法。毁掉他们交易的信物,百越定不会再信任这吃里扒外之人,两方相争之时也刚好留足了时间给岭南军!”
霍祈清道:“方才说了其一……这其二,里长,镇中粮仓在何位置?”
王守义忙应道:“平康街和汇源大道交汇处。”
“粮仓是一镇生机所在,内贼若想在交易过后水到渠成撤出岭南,最好的办法就是烧毁粮仓,阻绝岭南军攻势,逃出渝州。”
王守义满脸愁容,“今岁本就早寒,加上收成不好,若真遭此劫,百姓们可还怎么熬过这冬……”
“把粮仓烧了。”
“什么?!!”洞内十几个大汉跳脚,破口大骂道:“老子看你才是内贼,刚才还说粮仓重要……”
“正是因为重要!”霍祈清厉声打断他的话,“现在不动手,等他们交易过后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内贼此刻并不知道岭南军正在赶来的路上,更何况离桃花镇相近的渝州定州均有驻军,在交易完成之前,他们自然不希望镇中任何骚乱去引起两州驻军注意。”霍祈清顿了顿,接着说,“粮仓被毁,镇中百姓定会出来大闹,内贼要抽出一部分人去安抚,救济。”
王守义恍然大悟,“那看守军火的人就会削减!”
转而又发起愁来,“只是粮仓若真烧了,百姓救下也难捱严冬啊!”
“我们自己动手,自然不用下死手。”霍祈清扬唇笑道,“我来时路过城郊,看见田野还摆着许多秸秆,今年又提前入冬,想必多户人家都还留着秸秆作燃料养田。”
“将大部分存粮转移其他地方,再把秸秆堆满。集中烧这一个粮仓,其余的在外面撒上桐油,和真粮仓隔绝起来,如此便能造出骇人的火势。事急从权,等内贼反应过来,军火那边早得手了。”
“此计甚妙啊。”王守义止不住地欣赏,“既能保住村民性命,又留下口粮做退路,已是上上策了。”
“今晚便动手,我带人查探藏匿军火和交易地点。里长,您比较熟悉城中哨防,带人到粮仓下饵。明日酉时烟花为信,开始动手!!”
“任凭调遣!”
山下小镇星星灯火点点熄灭,悬崖峭壁之上马头高昂,夜风将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禀大人,我们的人已经摸清情况,眼下‘皇商’还没有动静,百越那边已经开始囤兵运草,两日前桃花镇里长不知所踪,探子还查到……有人似乎在对秸秆动手。”
“秸秆?”谢承安先是不惑,随后失笑,收回远眺的视线翻身上马,声音又恢复往日的肃然:“我知道了,让他们听候待命。”
“是!”
太子这个蠢货,还真以为百越是来和他谈交易的,孰不知人家早已磨刀霍霍向靖阳关了。靖阳关失陷,照目前岭南军的状态,无疑是将定渝两个州撕开道口子,等着这条虎视中原已久的饿狼拆吃入腹。
到时候李怀景再将这脏水往他身上一泼,恐怕连储君之位都保不住了。
“你们五人,随我进镇。”
发出简短命令后,马儿扬蹄长啸,只留剩下从岭南军带来的几个兵面面相觑。
“我说这谢大人怎么就带了五个人,原来他早就在桃花镇埋好了人手。”
另一人猛扯缰绳,啧啧发叹:“谁说不是呢,京城下来的官果然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