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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魇 (八)

    魅初昨日又去要了点酒喝,大半夜才躺上床,果然今日昏昏沉沉的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她在小院里转了几圈,没找到炎明和殷舟,想着他俩估计去找索乌了,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她学着殷舟在小院里躺了一会儿,又睡了一小会儿回笼觉,才觉得奇怪起来。

    这院子里今日也太安静了,一个宫人也没见着。

    她迅速起身,朝着索乌的宫殿走去。

    宫殿几乎被烧空了,留了个空壳子在那儿,大半的宫人都在忙来忙去地收拾残局。魅初随便抓住了一个小宫女,“你们君上在哪儿?”

    “君上在后面的大殿里。”小宫女说完就赶忙跑开了。

    魅初去到那里时,那里也乌泱泱地围着好多人,他们皆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像是发生了泼天的坏事。魅初小心绕到大殿的侧边,那里没多少人守着,她来到一道窗前,手指一动打开了窗,随后就钻了进去。

    她一钻进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炎明和殷舟,他俩坐在两张床榻的对面,也不说话,但魅初却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氛。

    听到魅初的脚步声,殷舟抬头看了她一眼,不作声响。炎明出口的声音则有些干涩,“殿外那些人怎么样了?”

    “看起来很伤心。”她走近看到榻上躺着的两个人,“他们怎么了?”

    “被我伤了两下。”

    殷舟清亮的近乎少年的声音依旧很好听,魅初这样想到,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被你伤到还能活?”

    殷舟抬起头平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下手不重。”

    魅初看着昏迷不醒,衣服上还都是血的两个人,一时无言,只是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所以试出来了吗?到底哪个人是梦主。”

    魅初不傻,甚至可以说得上脑子灵光,不然也没法这么多年来与几位长老斗智斗勇。看到炎明和殷舟的瞬间她就想明白了那场大火是因何而起。

    炎明继续用他有些干涩的嗓子说道:“再等等。”

    魅初挑了挑眉,走到那两人面前,微微弯下腰,没有丝毫犹豫就掀开了他们的衣服,炎明眉头一皱,“魅初?”

    魅初一脸义正言辞,“不脱下来怎么知道他俩谁复原了。”

    炎明无奈地看着她一番动作,但也没再出声阻拦,只是低下了头。殷舟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眼也不眨地看着魅初的动作,炎明瞥见殷舟的样子,把他的头也给拉了下来。

    殷舟偏头望过去,不解地看着他,炎明解释道:“男女授受不亲,人间女子很在乎自己名节的。”

    “她又不知道。”

    炎明被殷舟这番说辞惊得眼睛瞪大了一些,他轻咳了一声,反问回去,“你很想看吗?”

    殷舟转了转眼眸,“有点。”

    毕竟在这之前,他确实没见过凡人,有点好奇心也很正常。

    “身体构造六界都是一样的,你应该见过女鬼吧?”

    殷舟的眼眸向下一动又看向炎明,“没有。”

    炎明脸上闪过几分惊讶,但这短暂的表情变化转瞬而逝。他的表情忽地严肃起来,眼神十分正经,像一个谆谆教导的老夫子一样,还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语重心长地道:“没见过也无妨,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不能乱偷看别人的身体,特别是女子。”

    “人间的规矩?”

    “六界的规矩。”

    “那为什么魅初可以看?”

    “她?”炎明愣了一下,“她是个女的。”

    “女的就可以看,男的就不可以看?”

    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炎明一下子就被问倒了,他眉头微皱,“男女有别,女子总会更在意自己的名节一些。”

    殷舟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片刻后轻飘飘地来了句“是吗?”

    炎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还没等殷舟听到他的一番高见,就听见旁边的魅初倒吸了好大一口凉气,接着她结结巴巴的声音传来,“神神神君,找到梦主了!”

    方才还在殷舟背上的那只手瞬间收回,一卷衣袖拂过他的脸,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意外地有些好闻,他在鬼界从未闻到过。

    殷舟站起身来,站到魅初旁边,索乌和风娅依然嘴唇发白、毫无意识地躺在床上,但索乌心脏处的伤口了无踪影,而风娅腹部的刀伤仍完好无损地在她身上。

    魅初只解开了风娅腰间的缠布,在他们看完之后,魅初又把布给缠了回去。索乌衣裳大敞着,缠布被解开放在一边,但已经没有再缠上去的必要了,魅初也没再细心给他穿上衣服,拉着被子就给他盖了上去。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殷舟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是索乌。”

    炎明坐回刚才的地方,目光时不时落在索乌身上,“他的执念会是什么呢?”

    魅初转过身来,腿靠在床榻边,随后习惯性地向后踢了踢,发出有节奏发滴答声,“难道是爱而不得?”

    炎明抬头看向魅初,“什么爱而不得?”

    “我前两日听到风娅说,索乌自出生便父母双亡,她和索乌从小相识,一起走过了许多风风雨雨。好不容易长大成人登上王位,又有了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人,但她却爱上了那个什么清安,后来又遭遇天灾,国破家亡。所有糟心事就他一个人碰见了,他不生执念谁生执念?而且他梦里面的天灾还是在大婚之后开始的。”

    说到这魅初突然疑惑起来,“神君,梦主的梦不应该都是美好的事情吗?怎么梦里面还会有天灾。”

    “梦主不是在做梦,而是以自身为容器造了一个梦。如果梦境不大而梦主修为很高,是可以造一个永远不会醒的美梦,但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梦境很大,而梦主是一个凡人,所以我猜测他只来得及造成一个梦就失去了意识,所以梦里只会有一段他最执着的光阴,而这段光阴就是根据他的记忆形成的。”

    “这又大婚又天灾的,不是索乌是谁?大婚失去心爱的女人,天灾失去离城,要我我也会疯。而且索乌身上的伤口还复原了,风娅身上的伤口还在,指定就是索乌。”

    炎明站起身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索乌,也只能是他了。”

    “那现在该怎么破梦?”魅初转身捏住索乌有些苍白的下巴,左右打量一番,“把他杀了?好像不行,梦主死不了。”

    “那只剩让他清醒过来这个办法了?要是他清醒过来之后不愿意破梦怎么办?还是要打一架?那还不如直接打起来。神君之前不是说魂魄消散之后梦境也会塌陷吗?殷大王的血息可以伤及魂魄,不然就直接破梦好了。”

    炎明一双浓眉皱起,他走到索乌床边,“能让梦主清醒过来主动解开梦境是最好的办法,我之前没说完,魂魄消散指的不是梦主魂魄消散,而是梦里面所有的魂魄都会消散,梦主的魂魄消散到最后会自动吸食其它魂魄的力量来维持梦境。”

    魅初闻言眼睛瞪得铮圆,“那这梦主不是逆天了吗?除了他自己谁也破不了,进来就是死路一条。”

    “鬼界有秘术可以瞬间毁灭魂魄。”殷舟默默来了一句。

    炎明摇摇头,“ 我听过那个秘术,威力很大,这里的生魂恐怕保不住。”

    “我们会受影响吗?”魅初问道。

    “会”炎明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那个秘术十万年前大战的时候就用过,当时几乎所有在秘术波及范围的魂魄都消失了。”

    “凭空消失?”

    “鬼化作血息、神化作灵力、魔化作魔力,消散在六界,真身彻底销毁。”

    魅初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可不想死在这儿,我还得回魔界呢。”

    殷舟罕见地点了点头,“这个术法我用着也不是很顺手。”

    “先让索乌清醒过来吧。”

    当日徬晚风娅和索乌就接连醒了过来,殿外众人听到大祭司和君上平安醒来的消息皆松了一口气,原本散掉的精气神瞬间回归他们的身体,连走路都比平常有气力。被烧掉了一大半的宫殿已被宫人们收拾了一通,准备隔日一早便开始修缮,只是禁卫军追捕了大半日,仍未找到那个黑衣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索乌的伤口已经自行复原,而原先他在大殿里面也只是吸入了几口浓烟,并无大碍,所以他醒来后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身体很是困顿。风娅的问题比较严重,她腹部中了一剑,又在晕过去前调动全身魔力稳住索乌的伤势,虽然是醒来了,但却要再休养几日才可下地。

    照魅初的话说,若是谢清安没有出现,索乌与风娅早就成为神仙眷侣行天地之礼了,可偏偏谢清安就是出现了。炎明没有漏掉索乌看见风娅受伤时露出的心疼与紧张,没有漏掉他不自觉朝风娅面纱伸出的手,自然也没有漏掉他在触到面纱的瞬间,脑子反应过来后的瑟缩与清醒。

    也许魅初的话是对的,凡人经此一遭,不生半点执念,那还是人吗?

    是夜,索乌安顿好一切事宜,刚踏出殿门就看见信步而来的炎明,他嘴边拉扯出一个微笑,炎明就走到了他跟前。

    今日是个稍有缺损的圆月之日,索乌遣退了身边伺候的人,而他俩借着月光逛到了宫殿后方的小院里。小院里各式的珍稀花草层出不穷,最中间还有个湖心亭,在这座深山造成的小国里尤为罕见。

    “君上登上皇位已有几年了?”

    索乌微微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十四登基,细细算来,差十日就有九年7个月了。”

    “凡人只有百年岁月,短暂又漫长,君上日夜劳碌,只为离城百姓。若是有日大厦将倾,君上该如何?”

    索乌看着天边的圆月,嘴边拉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若是如此,孤也只能顺应天意,至于别的,孤也无能为力了。”

    不管是天界还是人界,甚至是鬼界,上位者总是成事自在心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能为力”这个词鲜少会出自他们口中。

    “君上和我之前遇到的君王很不一样。”

    炎明侧过脸看向索乌,这个男人刚经历了大火与刺杀,整个人被折腾得瘦了一圈,尽管如此,他瘦削的下颌骨仍硬挺挺地立在空中。侧脸看过来时威严的气势扑面而来,仿佛刚才他脱口而出的“无能为力”只是炎明的幻觉。

    “人与人总是不一样的。”

    “君上身上的能力是天生就有的吗?”炎明突然问道。

    而索乌就像是早知道他要这么问一样,脸色并未有什么变化,“从你们到离城来那日孤就知道,使臣不是我等凡人。没错,孤的身上也有着像使臣一样的力量,即使孤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炎明眼里闪过一瞬惊讶,“君上早知道我们一行不是从北渊而来,为何还让我们进宫,不怕身处危险之中?”

    “孤敢让你们进来,一是因为孤有把握打得赢你们。”索乌说到这时嘴边不经意露出一抹笑容,像个小孩子一般,“二是因为炎使臣看起来不像是来要孤的命的。”

    “使臣知道为何离城身处深山,却能存活这么长时间吗?”

    炎明沉默地看着他,不做回话。

    索乌收敛住方才的笑容,正回脸继续看向那轮圆月。

    “十万年前,离城还是一个小小的族落,不过几百人的规模,当时正值大旱,地里种不出粮食,树上结不出果子,这个小小的族落理应死在了那次大旱上。有日,森林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鸣叫声,族民们三五成群地去凑热闹,既害怕又好奇。他们在那儿看见了一只巨大的鸟,金黄色的羽毛亮得惊人,它身上的血也红得惊人。”

    “族民处在深山之中,相信万物有灵的说法,认定这只鸟定不是俗物。有些人说把它杀了以解决温饱,说不定还能长生不老,有些人说替它疗伤,让它重回天空,给自己积德。人都是利己的,饿得只能啃树皮的时候,所有的道德枷锁只不过是纸上的几笔。族民决定把它杀了,但在这时,那只鸟醒了过来,它为了能活下去与这些族民做了一个交易。”

    听到这炎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他并没有打断索乌的思绪,只是动了动略微僵硬的右手。

    “它以自己体内一部分的力量跟族民们交换它的性命,这个力量可以让这个族落经久不衰。”

    炎明开口问道:“是…凤凰?”

    索乌转过脸来,对上炎明稍显严肃的眼神,“不,是朱雀。”

    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大祭司的衣服会是各种鸟的羽毛,为什么每家屋子的门上总有鸟的图案,为什么祭祀的时候脸上要画上那样的图案。

    得到这个答案,炎明反而松了一口气,朱雀身为上古四大神兽之一,也参与了十万年前那次大战,被殷舟的秘术伤及魂魄跌入凡尘,过了几个月才回到魔界。现在看来,那几个月它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君上和大祭司身上都有朱雀的力量,难道朱雀当时把自己的力量给了两个人?”

    索乌点点头,“一人预知索求,一人护卫城池。这是孤与大祭司体内两股不同的力量,二者相互制衡,又相生相长。”

    “孤注定是离城的君王,因为孤从一出生就继承了这股力量,这是孤不能背离的命运。”

    天边的圆月渐渐下沉,月光被一点点带走,在月光与烛光交替的间隙,炎明听到索乌带着叹息的声音传来,“孤听清安说中原人常说,盛极必衰。若孤在世时,离城真到了那一天,使臣,你说孤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避开此难吗?”

    整座城的开始结缘于朱雀之力,受天恩,享天命,繁荣了几万年的光阴,于凡人身上,是数百代的恩泽。

    这样的恩泽,若老天要收回,凡人又能如何?

    一片烛光之下,炎明似乎触到了点什么,他动了动唇,“君上,你是不是…”

    忽地一个亮光晃了晃他的眼睛,让他不自觉闭上了眼,等他睁开眼时,一个提着灯笼的女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俩身后,“君上,大祭司醒了,她要见您。”

    索乌与那名女子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炎明手指微蜷,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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