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父亲回来,破天荒地给太清做了顿饭,虽然不合口,不过太清并未点破,期间鼓足勇气问了个心中疑惑,道:“爸,你为什么要生我?”徐远沉着脸,道:“首先,不是我生的你,不过,你被抱到我面前时,我认。你就像美女手里的包,成功人士戴的表,是标配。”
“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太清又问。
徐远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以后也不要再问。”
从这时起,徐太清对自己产生了一些怀疑,是我不够好,是我不可爱,是我没有用。
刚上初中,班级里有个奇怪的现象,每周要交一部分零花钱或者饭票给班里的一个同学,徐太清不交,还跟那位同学打了架,结果就是初中三年被同学孤立,班主任还单独找徐太清谈话,反问其为什么不合群、不团结同学。
高一运动会,徐太清拿了短跑第一,回到叔母家,叔母问:“高考能加分吗?”。所以高二朗诵比赛再拿第一时,太清直接把奖状扔进了江里,站在桥上自言自语道:“我不知道该和谁分享这份快乐,没有人为我高兴。我不应该把对父母的期待,投射到叔母身上,人家没有这个义务。小时候没有从养育人那里得到的东西,在往后的人生里,我不应该有从别人身上得到的妄念。”
徐太清剥开一个火龙果,喃喃自语:“迄今为止,我的人生就像这个火龙果,以上这些鸡毛蒜皮的日常琐事就像果肉里的小黑籽,让我不能无视它的存在,看似无关痛痒,可我一想到它们,总是隐隐作痛或是莫名烦躁。”
席沫在银幕前看着,全身像是被人用针扎的疼,疼得皱紧眉头,猛然睁开眼,回到现实,护士就站在旁边,道:“下午出仓。”
对于重获新生,席沫很是欣喜,心里感慨,总算是熬过来了。可眼前莫名飘着半张揭帖,细细一看,还是金色繁体字,虽然不是全能看懂,但也能猜到大概意思,就是元宵节的祝福语。席沫也没太在意。
下午转入普通病房后,司徒悦清秀的脸上透着一丝古怪,待徐太清来探望时,也是一副怪异的表情,走到席沫床前,故作抬手的动作取下揭帖,踹进衣兜。“那东西在我眼前飘了好几个小时了,解释一下吧。”席沫开口道。
太清看向司徒悦,又看向席沫,说道:“让你老婆解释,我,我,我先撤了。”
“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席沫疑惑道,“有事儿瞒我?”
司徒悦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便安抚席沫等他出院时,带他去个地方自有解答。
时间一晃,到了出院的日子,司徒悦带着席沫来到陈见礼的办公点,进门便看到陈见礼靠在那张禅椅上,席沫瞧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生机勃勃、容光焕发的侧脸,对比现在的自己,一股醋意涌上心头。直到徐太清喊出一声“小叔叔,茶泡好了。”席沫的心思才转成不明所以。
陈见礼虽是初次见席沫,却生出几分说不上来的亲切,招呼其坐下,抬手划过,空白的墙面亮了起来,而后道:“说说吧,你都梦见了什么?”
既然徐太清喊了小叔叔,席沫就没有那么介怀了,把梦里看见的复述了一遍,墙上自然跟随放映一遍。“这不是梦,是我不想回忆的过去,我怎么还有一副小孩儿模样,陪你坐那儿看。”太清惊讶道,竟不知眼角已然湿润。
不知为何席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只有他自己清楚,因为联想到自己的过去。
“这不公平。”太清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打破了沉闷的氛围,“凭什么他能看见我的过去?”太清大声道,“小叔叔,你想个法子,我也看看他的。”
陈见礼狡黠一笑,道:“这倒不难,你俩愿意折损五年阳寿就行。”
“大可不必。”席沫惊得说道。
话到此处,放在香案上的画卷抖动,陈见礼展开画,土地公闪现客厅,附耳对陈见礼一通禀报,随后这二位便齐刷刷进入画里,消失在众人面前。司徒悦和徐太清自是见怪不怪,只有席沫两眼瞪得圆圆,吞了一下口水,司徒悦见状,带着席沫先行离开。
留徐太清一人靠着墙坐在蒲团上,投射在墙上额头带伤的小孩儿还在,正看着太清,徐太清招招手,对小孩儿说道:“嘿,宝贝,我看见你了,你受伤了,到我这里来。”小孩儿踉踉跄跄来到她面前,徐太清给小孩儿擦了擦挂在人中的鼻涕,又找来梳子给她梳了俩小辫子,抚了抚小孩额头开始自愈的伤口,然后对她说道:“我看见你的创伤了,我现在很好,宝贝,你可以到我这里来,我这儿很安全。”带伤的小孩儿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安全后,慢慢走进徐太清的身体里,与其融为一体。
另一边,回到家中,席沫在胡桃色摇椅上躺下,司徒悦递上温水,在边上单膝侧跪,摇着摇椅,把陈先生的身份如实告知,席沫听着老婆的轻声细语,想到小时候司徒悦也是这般在小床边说话唱歌逗乐,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待自己一觉醒来,有了些许精神,方才想起老婆告知的事。起身,来到厨房,“醒啦,准备吃饭。”司徒悦招呼道。
席沫有些恍惚,毕竟生病之前,两人已有三个月不说话了,事情的起因就是在饭桌上,席沫接到公司电话,怒火中烧,冲着自己老婆一通邪火,挑剔菜汤里有碎骨头,这个菜辣椒太少,那个菜盐没放够,话锋一转,指责司徒悦只顾工作不顾家,家里没人指着你养家,转而人身攻击,说人笨,不聪明这都是轻的,甚至夹带粗话。
想到这儿,席沫意识到自己好像时常冲老婆发邪火,对比这一个多月,老婆陪自己闯关……
“别站那,来吃饭。”司徒悦道。
“好……”席沫略带尴尬地回应,饭桌上,席沫开口说道:“我只知你在城隍管委会工作,具体做些什么?”
司徒悦试探地问道:“你对我领导,陈先生,这个人……的身份,能接受吗?”
席沫指着眼前新出现的半张揭帖,道:“只要不跟我抢老婆,我接受。”
紧接着,司徒悦手机响了,接通电话,传来太清的声音:“悦姐,有没有半张揭帖?”听到肯定的回复后,又道:“不用看了,没内容,小叔叔故意发的,就想试试这什么鬼情况。明天下午你们再来一趟,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