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士兵手起刀落之际,徐太清将扇面合上,胡乱丢至抽屉里。抬头,眼见陈见礼拎着包子、烧麦站在店门口,“有任务?”徐太清直接问道。
“算是吧,”陈见礼含糊道,“我把席沫的两本册子带来了,一起看。”
“你昨晚怎么不看,看不懂还可以当面问他。”徐太清回怼道。
陈见礼道:“神也是需要充电的,要不然哪儿来这么多能量给到众生。”
“充电?”徐太清道,做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接道:“拿包子充?拿烧麦充?还是拿豆浆充?拿来吧你。”一手抢过袋子,开吃。
陈见礼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说道:“昨天你和司徒出门之后,席沫诚恳的问我,他这局怎么破?”
“等一下,”徐太清打断道,“你一般不插手人间事务呀,为何这般主动。”
“他不是你哥嘛,”陈见礼回道,提高音量,又道:“我哪里主动了,是他自己开窍了,是他先求的我。”
“不至于,别激动,”徐太清安抚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把册子拿出来看就是了。”
2005年7月30日,我考上了附属中学,姥爷非常高兴,在家宴请叔姥爷全家,我没有开心,只感到压力很大,因为姥爷喝酒吹牛说我三年后一定能考上附属高中部。
2006年6月23日,期末考试,我没有考进班级前十,在学校厕所里,我哭了,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
2008年4月5日,学校召开初三年级家长会,大多数同学是母亲来的,我有些羡慕,不,是很羡慕,突然感受到什么是孤独,又觉得自己不配,因为家里明明是有人做饭给我吃的。
2009年8月16日,我和同学在步行街游玩,有熟人告诉姥爷,饭桌上,姥爷质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他不听解释,那口饭堵在喉咙,根本咽不下去,我强忍眼泪不让它掉下来,因为我确实没错。
2011年5月22日,临近高考,莫名心慌,呼吸不畅,做梦梦见自己落榜,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2011年6月26日,填报志愿,选专业还是选学校?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专业,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学校,我只是在证明我能考上,可以离开姥爷了。
2012年1月……
正看着,司徒悦和席沫已经走进店里,“抱歉,没经过你的允许把册子拿到了这里。”陈见礼起身说道。
‘砰’的一声,门外突然传来巨响,徐太清快速到店门口查看,只见马路对面的大型广告牌掉落下来,砸伤了人,徐太清、司徒悦立马跑过去,不一会儿,徐太清便带着一位满身是血、嘴唇发白的女人上了司徒悦的车,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徐太清回头看向店门口,陈见礼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席沫倒是紧跟上车,一起去最近的医院。
徐太清心理大概知道那小男孩是救不回来了,可作为人的本能反应,还是想去到医院,交给医生,给自己一个交代,至少自己尽力了。
从医院出来,回到车后座,皮质的座椅上还残留着大片的血迹,徐太清朝着席沫无力的笑了笑,道:“相较于一个月前在医院看见的血,这点儿血,不算什么吧。”
席沫点头,道:“当然。”从后背拿出那本膈腰的日记册子,也不知怎的在店里刚拿起一本,竟一路拿在手里带到了车上。席沫看看太清,又看看册子,有些尴尬地说道:“我知道比我过得不好的人有很多,比如刚才这位大姐,天降横祸,我知道我的这点儿问题不重要,算不得什么。”说着耸耸肩。
司徒悦观察了一下中央后视镜,没有说话,继续开车。
徐太清坚定地看着席沫的眼睛,道:“我说了,你没病,就是有些创伤需要被看见,你跟那个小男孩,还有男孩的妈妈是不同的心理创伤。创伤不是比赛,没有可比性,每个人的创伤、痛苦都因该允许被看见,至少被自己看见,因为看见即疗愈。”
回到家,陈见礼正焦头烂额地整理着案桌上堆积成小山的资料,见几人回来,赶紧让司徒悦来帮忙,因为自己几乎不会用电子设备。又安排其余俩人到屋外的空地上松土,还递给太清一粒小金豆,嘱咐先把豆子种下,不用浇水,埋得越深越好。
司徒悦在整理资料的时候,顺便整理了这段时间落下的工作,其中有一项是记录城隍爷每日工作行程,可前几日陈见礼急匆匆和一土地公离开半晌没有任何踪迹可查。司徒悦只得问道:“陈先生,那天你和土地公去了哪里,门禁没有记录。”
陈见礼停顿了好一会儿,道:“去了阴间。”
“具体事件。”司徒悦道,指尖停在键盘上,等待回复。见陈先生撇嘴看着木质地板,司徒悦玩笑道:“您这是上班时间摸鱼去了?”
“额,就写我去喝酒了。”陈见礼搪塞地说道。
“这样对您影响不好吧,我还是头一次记录您在岗期间喝酒行踪的。”司徒悦道。
见陈先生不再说什么,司徒悦也就按其说的含糊记录了。
陈见礼吹开新茶喝了口水,行至门口的菜地,瞅着俩人把豆子埋进土里五十公分处,点点头,吩咐道:“行了,其他的不着急,慢慢弄,你俩随我进来。”抬手,穿过司徒悦工作的区域,三人来到正厅落座,还是那面投影墙,前面放着席沫的另一册素描本,随着书页翻动,墙上出现书中内容。
2015年6月,大学毕业在即,姥爷让席沫出国深造,席沫在素描本上胡乱作画,厚实的纸张都快被戳破了,那纸上画的像钢丝球一样的东西,仿佛席沫那彷徨的内心,看着笔尖划破的长痕迹,有生以来他决定听自己的安排,带着所学知识去姥爷老家,去乡村。也是这个决定,让姥爷失望至极。
翻过一页,是副简笔画,一个带着红领巾的小女孩手轻拍一个幼童的后背,在哄其睡觉。纸张上有几滴水晕开的痕迹,想必是泪滴。
2021年春节,席沫和司徒悦领证结婚,这是我再一次没有听从姥爷的安排,席沫在日记里写到,结婚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只要她拍着我的后背,我就睡得很安心。我会努力,向姥爷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工作如此,结婚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