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笃……”
指尖敲桌声从审讯桌左面发出来,缓慢而富有节奏,夹杂着辰星粗重地呼吸声。
“你还是再想想。”
清亮少年音,再次拒绝了辰星,又是再想想。
然后辰星听到很响的两声指关节敲桌声。
坐在右面最先拿给他认罪书的银袍审讯者,突然走向辰星。
银袍审讯者蹲在审讯椅侧面,“咔吱”打开一个卡子,将辰星大腿上方的小桌板向前压下。
手心向上随意一挥手臂,做了一个站起来的手势。
也不看辰星,自顾自地在前面捣鼓小桌板。
辰星领会,走下脚踏板,垂头顺从,光脚站在地砖上。
刚站好,银袍审讯者也完成了审讯椅的改造,站起来走到一边。
原本挡在腿前面的不锈钢围挡,柱子放倒在地面,成为底架,小桌板背面折叠了一层,由“=”变成“厂”字形掀开,隐藏的斜角支撑柱支起,就又是一个桌面。
脚踏板后踢,收回座椅下面。
银袍审讯者指着辰星所在的脚踏板前的空隙,紧盯着辰星,重重的咬字,一字一顿:
“跪思。”
听起来,他很是不爽。
看着银袍审讯者,用眼神表达了疑问:“跪?”
辰星心里略微抵抗,大脑中拉扯了几个来回。
那个年轻的男孩再一次说让他再想想,还要跪,这是什么意思?
考验吗?
‘让我再想一想,话里面让自己放弃的意思。’辰星心想。
看着银袍审讯者的渐渐模糊的背影。
辰星反应过来的瞬间,身体却是自己知道如何跪。
上半身纹丝不动,左腿屈膝着地,右腿跟着,光着的脚板向上,脚趾脚背贴地,腰臀挺起。微微低头看着身前三步距离。
跪的标准、漂亮。
银袍审讯者走到桌后刚准备坐下,本以为辰星会保持好一会儿挣扎的表情。
没想到他就干脆利落跪了。
审讯桌左边又传出一阵纸张声和铁质的东西旋出来的响声。
5-60厘米 * 40厘米立锥之地,只够辰星将将巴巴地跪好,轻易动弹不得。
膝盖压在大理石地砖上,痛感随即出现。
辰星想:他应该感受痛的,以祈求原谅,哪怕不可原谅。
双手垂在裤线,腰背腿挺的直直的。
即使跪着,也能感受到他的傲骨和曾受到过优质教育。
说明他的成长期是被认真培养的,过的极好!
灯光在辰星胸前,呼吸起伏频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哪怕跪着,依旧挺拔如松柏。
皮肤白皙细腻,蜂腰削背,长腿翘臀。
头发盖过耳朵巧克力色纹理中分造型,手指甲都修的光润椭圆。
月白色小立领休闲雪纺衬衫,每颗扣子都是贝壳的,金属光泽的银色休闲裤垂顺丝滑。
'他没变,还是那个骄傲矜贵的阿灿。'
这是审讯室摄像头背后所有人的心声。
不是熟知他的人,任谁也想不到,这么优秀人,出生便为奴!
辰星跪地,室内又回到寂静无声的氛围,无人动作,纸张翻动声都没了。
灯光下细小的飘尘,好似也同审讯桌后两人一样,特别好奇跪姿的辰星,打着旋儿、上上下下、跳跃飞舞着。
钢管围挡的方寸之间,孑然微光之中,身处压抑的乞求境地,辰星很难静下来。
这次,才是真正的审判。
跪思,听着就是打压,是认错反省,是定罪的前奏。不是给人考虑,而是一种态度,一种惩罚。
笃定自己最后必然乖乖认罪,不会反悔?
还是根本不希望自己留下?所以用令人难堪的方式阻止为难?
他们不让辰星想起过往,怕难以收场?
看样子,他们没想到自己会来。
四合院档案记录了8年间他多次受罚的记录,也证明他曾经是有主人的,但他失去了主人。
主人对他而言必定珍之重之,使得他被清空记忆了,还是惶惶不可终日,失魂落魄,不得安眠。
可疑的是,近四年内没有受罚记录。最后一次是18岁时,鞭30,受罚的缘由是“僭越不尊”。
那空白的这四年呢?他总不能一次错也没吧!
任职书上接手公司是2年前,也就是20岁。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呢?
‘让我考虑说明我还能认罪。’
如果他认罪受罚了,是否能回到起点。
曾经的主人会不会来见他?还恨不恨他?
想不想看着他认错受罚、罪有应得?
认罪是心甘情愿的,领回本应该受的刑罢了。不敢求原谅,也不敢求饶。
或许还有机会。
睫毛挡住情绪,跪着没什么不适应,屈辱会有一点,但也不会感到委屈。
毕竟是自己求来的。
辰星始终能感受到一道视线锁定在他身上没移动过。可能是曾经讨厌自己的人吧?
感受着膝盖逐渐肿胀到刺痛,调整呼吸,尽量跪的久一点吧,根本没有其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