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

    珠子闻言思索道:“我比你早醒两日,混元珠做了你替身傀儡的金丹,只能拘束在你的体内,五日前傀儡在学宫和人比试,灵气倒逆失衡昏睡不起,我才得以从傀儡的身体中出来。目前还没发现什么特别可疑。”

    江淮也料到了,她们二人好不容易才从乱葬岗内脱身,封了半个魂魄在血肉傀儡身上,浑浑噩噩仅凭着最后残存的意识和指令行动,没有自主意识和记忆,肯定干不了什么。指不定还因为自己的突然认祖归宗,打草惊蛇了一番,这么些年,那些人的尾巴早就打扫干净了,如今,原该死去的人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那些人也只会藏得更深。

    “敌暗我明的局面很是不利啊。恢复记忆的时间比预料的要早,这也算因祸得福了。”江淮叹道。

    “倒也不必过分紧张。如今你好歹也是玄天宗少主的身份,众目睽睽之下,料也不敢明枪实剑的来。徒儿,我们这一步走得也不差。”

    师徒二人从乱葬岗出来纯属是机缘巧合。三月前,乱葬岗的结界和阵法异动,二人便推测外面有人试图破阵。虽不清楚是何人何目的,但不妨碍在乱葬岗内专研许久脱困之法的师徒二人迅速反应。

    虽然先前炼制的两具傀儡只剩了一具,但好在原先制来用于调转灵气的混元珠还在。江淮剥了半个魂魄封在傀儡上,混元珠则纳了她师父的半个魂魄。趁着当时结界在外受攻击不稳定的时候,师徒二人在里夹击,强行把傀儡这个死物送了出去。

    师徒二人走此下策,也是无计可施了。乱葬岗不同于外镜,这里的阴阳倒逆,煞气在明,灵气在暗,循环轮转,自成一方天地。但凡集中调度灵气破开结界,煞气便会失衡反噬,冲散凝聚起来的灵气。由此可见,设下此结界和阵法的人为了困住乱葬岗里的鬼怪和活人可谓是煞费苦心。

    但师徒二人都有非出此地不可的理由,一个为了寻人,一个为了报仇。自江淮修为有所进境后,师徒二人便专研了许多破开结界的法子,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甚至师徒二人用精血仿造自身做了肉身傀儡,想通过移魂之法将自己替换出去,到头来也逃不过被杀阵绞碎傀儡的下场。

    虽然傀儡送出来了,但乱葬岗内二人的真身受了重创,断了和傀儡的联系。没有主人操控的傀儡仅凭残存的意识和最后的指令回到了玄天宗。

    肉身傀儡是江淮的精血所造,附了江淮的半个魂魄,是以验血引和魂印时没有任何差错。于是肉身傀儡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做了三个月的少主,直到二人的魂魄和真身恢复了联系。

    笃笃两声轻叩,打断了屋内二人的思绪,初五的声音随之响起:“少主,该服药了。”

    “进来。”

    初五托盘端着药,进来时便看见那病怏怏的少主拿着本书在看,不由得眼神飞快一闪。自打这便宜少主昏了一场醒来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江淮把书扣在桌上,抬眸看他:“有事?”

    初五猝不及防和江淮对上视线,刷的一下敛目垂眉,讪讪道:“少主,长老们听闻你醒了,想过来看望你,早先派人送来了拜帖。”

    “嗯。”江淮不紧不慢地一口一口啜着苦药,抛了颗灵珠给他,淡声问道:“这几日宗门可有什么事发生?怎么大家都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初五眼神一亮,面上带上了喜色:“少主,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只因有弟子犯禁受了戒鞭,戒律长老下令严查弟子日常的功课行规,所以大家伙儿才不敢随意懈怠,怕被罚。”

    “什么事弄得这般兴师动众的?”

    初五一声叹,道:“还有什么事,觞师兄喝酒犯禁,酒醉把范师兄给打了,两边的人见动了手,也跟着都动起手来,不知哪个弟子使了火符,把教诲堂烧着了,幸好火不大及时扑灭了。”

    “如此胆大妄为?宗规当摆设了不成?”

    “少主,那觞师兄是二长老的得意弟子,素日里谁敢说他什么?他私行下山喝酒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回醉酒回来,被轮值的范师兄逮着了,要上报戒律堂,说着说着两人就动起手来了。”

    “醉酒闹事,打架斗殴,我记得不错的话要挨戒鞭的吧?”

    “正是。那日会审,所有弟子都到了,犯禁的弟子一律跪在堂前,戒律堂长老亲自执鞭,觞师兄和范师兄两人更是足足抽了三十下。”

    “那范师兄也算是无妄之灾。”

    “正是呢,那日在场的弟子都知道是觞师兄先动的手,可因为这事儿闹得太大,不仅惊动了戒律堂长老,还让教诲堂长老大发雷霆,就连宋长老也不好轻易为范师兄求情呢。”

    江淮咽下最后一口苦药,漫不经心点了点头头,道:“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你也别忘了规矩,行差踏错,被戒律堂的人逮着了我可不保你。”

    初五一个激灵忙应承道:“少主放心,小的最是懂规矩的,绝不会犯禁。”

    江淮看他一眼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便任由他接过空碗退出了房间。

    人前脚刚走,珠子就蹦到眼前:“那小童古古怪怪的。”

    “不用多管,有什么避着些就好,明里要真没个人跟着,暗地里就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了,至少这样还能清净些。”

    “话说你这破脾气,还真是把人赶得一个都不留啊,当时我就担心你没了记忆就要暴露本性,如今看来还真是的。”

    咽下温水冲淡药的苦味,江淮不甚在意道:“这样也好,没人在跟前虚以委蛇,做什么都方便许多,不用想着掩人耳目,本来我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珠子闻言肯定道:“你疑心何时这般重了?”

    江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了笑:“师父,我这少主挡了多少人的路,又有多少人恨不得我永远不能回来,如今他们只是观望,一旦他们分好了利益,就该动手了。信任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珠子想到原文里江淮屠杀宗门一事,内心不住紧了紧,忙道:“信与不信不过是凭心而论罢了,莫要钻牛角尖,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不是我钻了牛角尖,当年我父亲半道被仇人截杀,定是宗里有人泄露了父亲的行踪。而当时能知晓掌门行踪的人寥寥可数。”江淮垂眸看着空了的茶杯,心中略过一张模糊的面容。

    这倒出乎意料了,难怪江淮在乱葬岗这么久,从始至终都不曾渴望回玄天宗。欺骗和杀机藏在身边,怪不得……珠子又想起原书中有关江淮那糟心的剧情,心中像是可谓五味杂陈,如今却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不待她这个半路师父开口,又听江淮道:“当年师祖选了我父亲做掌门,宗门上下多有不满之人,尽管当年我和江洛年幼,跟着师祖住在晴岚峰,远离宗门事务,但那些长老们亦多次闹到师祖跟前,要求收回掌门印。

    后来,父亲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又逢师祖仙逝,那些不甘心的人又冒了头,父亲有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就连我和江洛的功课也无暇过问,可是,父亲出事前的那一阵子,宗里的人好像一下子都安分了不少,父亲也就那时得了闲,天天拘着我和江洛习字练功。也就那时,我和江洛才趁机缠着他。元宵那日看灯也是。”

    也就是那日看完花灯回宗门的路上,遇上了来寻仇的魔修,像是早有准备,跟着来的几名玄天宗的弟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从背后靠近抹了脖子,而玄天宗掌门江赫也因旧伤复发,被仇人所困,无法向外求援。于是一人拖着两个幼儿苦战,最终死在仇人的杀招噬心掌之下。

    或是想到了旧事,江淮眼眸凭添了几分凌厉,手中的茶杯刹那碎成粉末:“仇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作为江淮的师父,她深知江淮的狠厉手段,为避免江淮走上和原书那样的结局,正色道:“不可滥杀无辜。”

    对此江淮却不置可否。但这可让她师父发了愁,当年从乱葬岗救下江淮时,她已吞噬掉了几个短命鬼,加之受煞气影响,隐隐已有了入魔之相。

    为此,自己花费了许多心思才教得江淮心性稳定,不被乱葬岗里的怨魂煞气所惑,只是引煞气入体始终是把双刃剑。

    “罢了,”珠子难得正色道:“为师信你心有分寸,琐事先放放,现在我们要尽快想法破了乱葬岗的结界,把真身带出来,这傀儡的身体已经不成样了,你身份敏感,久了怕被人察觉端倪。”

    江淮想起乱葬岗那个破不了的结界就头疼,因不听劝,强破结界不成反被煞气反噬傻了小半月至今还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黑历史。

    但珠子不精于阵法结界,更不用说江淮这个只痴迷于各种杀招的弟子了。常言道术业有专攻,是以师徒二人合计寻个会破阵的人来。

    江淮在敲定一些需要注意的细枝末节后,先前递帖子要来探病的长老们也如约而至。江淮小时也只在宗门大比这样的场合见过玄天宗的几位长老,所以并不怎么熟识,有关的记忆也不多。今时有不同往日,长老也添了新面孔。

    执教堂自打江淮的娘亲李清河病逝后便一直空着,江赫当年想让龚盛阳接任,被回绝了。如今在任的是师祖的四弟子荀慧生。而清源堂长老换了人,是被提拔上来的掌事觞依行。

    事务堂宋为清长老仍旧是一派笑眯眯的样子,宗里的弟子们都喜欢这个和颜悦色派遣事务的长老打交道。长老中年纪最轻的巡护堂郝言长老却不顾门规着黑衣,放荡不羁没个长辈的模样。而鬼见愁的戒律堂长老杜宇不苟言笑,眉上一道旧疤更让人见了噤若寒蝉,不敢轻易造次。

    江淮全了礼数,众人也都嘘寒问暖了一番。

    初五大气不敢出,给各位长老奉完茶,又给江淮备了蜜水,准备退下时,却听见宋为清徐徐开口:“怎不给少主奉茶来?”

    初五心提到了嗓子眼:“禀长老,少主才服了药,为免药性和茶性刑冲,小的给少主备了蜜水。”

    “你这小童心倒细,下去吧。”宋为清端起茶来喝了口,又向江淮道:“这几日可好些了?要有哪里难受可与我说。”

    江淮还未开口,觞依行便接话道:“掌门忧心少主身体,前些日子令我寻灵鲲骨,如今寻得制了新药,少主用着可觉得好些吗?要觉着好,我再多寻些来。”

    “呀,灵鲲骨?这玩意儿可有市无价。”郝言惊叹道:“也难为觞兄寻得到。”

    “这算什么,有心去寻总能找到的。”

    宋为清轻笑道:“能治好病的才算好药,否则再贵也枉然。”

    “宋长老这话可是在质疑贺谷主的医术了?”觞依行道。

    两人因为弟子打架的事情心里窝了一口火,如今见着免不了争锋相对,虽说杜宇是按宗规行事,但如不是对方弟子不守规矩生事,自己的爱徒又怎会生受三十戒鞭,如今还卧床不起?

    杜宇知道这两人素来不对付,也不爱掺和,也只是一味的品茶不出声。反正自己过来不过是瞧瞧这便宜少主情况如何,补品丹药送到,这病养不养得好就要看这少主有没有命数了。

    倒是无辜牵连被烧执教堂的苦主荀慧生不想见两人在小辈前争锋,只好出言牵和:“贺谷主神医妙手,少主有其诊治,自然可以药到病除,少主且宽心,好好将养,有什么需要的,便尽管和我们说。”

    江淮看戏看得分明,面上却应是道谢。

    “时候不早了,我不在也不知那些顽皮猴儿把执教堂修葺得怎么样了,我得过去瞧瞧,便先行告辞了。”荀慧生一走,剩下的几人也先后托辞离去。

    送走了五位长老,江淮便没了姿态,往一旁的小榻上一靠,和珠子商议一番后决定在前往仙盟学宫的路上借机去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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