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娘还有一段时间才回来,梦娘的事情暂时没查清楚,文落诗和长晓这几天特别闲,真真切切实现了来雨华旅行这个最初目标,逛了好几处不同的花圃花园。哪怕是在冬年,昙花的美依旧不减。
只不过,文落诗这两天的耳垂一直不太舒服。有些肿胀,还微微透露着淡淡的墨绿色血丝。
毫无疑问,那日药效过后,长晓二话不说咬了她好几次,权当报复。
其中一次还是把她按在床上咬的,吓得文落诗手指抬高,连施法的姿势都做好了,就怕他万一继续往下做什么,好施法将他定住。
他真的特别过分。好几次把文落诗咬得疼到直掉眼泪时,他偏偏就忽然温柔下来,开始用极度柔软的唇.舌轻轻吮吸,蹭过耳廓,像是安抚和致歉,闹得文落诗一会疼一会痒,都不知道该哭该笑。
她双手握成小拳头使劲垂他后背,但他就是不松口。
太可怕了,跟疯了的饿狼一样。文落诗打定主意,短期之内,再也不敢随意挑逗他了。
最先注意到文落诗不对劲那个人当然是覆雪。
这日,长晓外出,大约是去找他手下交流事务,文落诗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拿着一小瓶玉露,给桌上的石莲浇水。
自从五年前,长晓送她一棵石莲,她就认认真真养着,走到哪里都将之化成魔气,收进血液里带着。这棵石莲,已经陪她从第二重天走到了第七重天。
覆雪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文落诗低头伸脖子,盯着桌上那一棵小花的认认真真模样。
她走到文落诗身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后,疑惑:“你这两天耳朵怎么了?”
文落诗没抬头,还是盯着石莲,大概是因为心虚。
“可能是天冷,冻得肿了。”
覆雪知道文落诗体寒,有点信了:“我还当你是花粉过敏,或者被花丛里的蚊虫咬的。按理说,冬年之间,花粉不扩散,蚊虫很少,不应该啊。”
文落诗没敢直视覆雪,而是抬手摸了摸两边的耳垂,一摸就疼,肿胀酸痛,顿时心里暗骂那个人八百遍。
大约是她表情太过于不自然,覆雪看着看着,就发现了端倪。她伸出手去碰了碰文落诗的耳垂,还没怎么碰,文落诗就疼得龇牙咧嘴,身体不断往后倾。
“不是冻的,”覆雪皱眉,当真是在以东道主的身份认真分析,“我也怕冷,但冻耳朵,耳朵会失去知觉,不会像你这样连续好几天都这么肿,一碰还疼。”
“……覆雪,能否换个话题?”
覆雪没想出好的解决方案,只是唤出一瓶灵液,端起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伸手给文落诗的耳垂涂上。
耳垂下方有几处微妙的印记,不像是耳环痕,反倒像是……牙印,咬痕。
难不成是碰上什么魔兽了,咬的?
怪不得文落诗不愿意说。她一向自己解决这些问题,打斗受伤了都从来不说。
覆雪低头看,发现文落诗还在看石莲。
“别看了!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覆雪见文落诗目不转睛盯着石莲,声音提高,抱怨道,“我没进屋之前你就看看看,进屋找你之后你还看看看,真是没见过你这么见色忘友的。平日里让你去和人家发展关系,你死活不同意不承认,现在人家不在,你又背地里盯着人家送你的东西朝思暮想,跟犯花痴似的。”
文落诗丝毫没理会覆雪的调侃,认真沉静道:“我在想,这东西,是我从小到大,唯一一个养活的。”
覆雪把灵液瓷瓶放在桌上,没好气道:“是,长晓也是你从小到大,唯一一个动心的。”
“你怎么知道这是他送我的?”
覆雪愣了一瞬,跟看傻子似的看她:“不然,还能是谁送的?”
“也可以是别人送的。”
“还有别人喜欢你、疯狂追求你?”
“啊?”
“以我对你的了解,若是还有别人,你看不上的,早就一巴掌拍回去了,想给你送石莲,想得太美了,伸出的那只手估计都得被你砍掉。”
文落诗意识到不对劲,皱眉思考很久后,才虚虚问了一句:“石莲,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若真是这样……虽然她隐约猜到,但她有点害怕知道答案。
覆雪惊讶至极:“你居然不知道?”
文落诗懵懂摇头。
“这东西是你们去参商镇,或者泼墨森林的时候买的吧?”
文落诗点头:“刚出森林,通往镇子的那段路上。我当时先走了,长晓留下买的。五年前的事了。”
覆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泼墨森林中有片沙漠,特殊之处在于,遍地都是黑沙。那里的人久居不出,感情深厚。有个说法是,年轻的男女二人定情之时,会一同栽种下一棵石莲,久而久之,种的人多了,形成了沙漠中一片盛大的石莲群。”
文落诗惊了。
许久,她怔怔道:“我们遇上了那片沙漠,但没听那里人说过石莲群啊。”
覆雪撇嘴:“没准是那里人偷偷告诉长晓,想让他带去你看,但是他没好意思告诉你呗。”
文落诗又是沉默片刻,诚然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个说法?”
“书上说,这东西寿命久,千百年如同一日,不会枯萎。你看,连你这种不会养花的人都养不死,五年了活得好好的,可不是寿命漫长么。所以,寓意二人从今往后,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这样的啊……”
“傻妹妹,他送你这个,就相当于定情信物了啊!”
这回文落诗静了许久,眼睛都不带眨的,嘴巴微张呆住,分毫不动。
若是这样,那也太早了些。
长晓这么早就对她有意思吗?抑或是,更早?
不过其实她也差不多,很早就觉得不对劲,只不过她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覆雪瞧着她这副模样,好笑道:“你当真不知道?”
文落诗眼神依旧发直:“我当真不知道。可能是书读得太少了。”
“大约不是,”覆雪若有所思,“只是因为,你不关注这方面的知识。”
文落诗一想也是。她没想过会有动心之日,所以书上的这类信息,能用去作话本素材的就挑挑拣拣看了,大多数都被她直接略过。
不过她依旧很惊讶。
有些事,她不是……很早就说过吗?
“你怎么会这么惊讶?”覆雪疑惑,“现在知道了,不是好事吗?”
文落诗闭眼,摇摇头:“覆雪,这个你不懂。我们两个最终走不到一起的。”
覆雪也是个敏锐的人。文落诗一次两次这么说也就罢了,权当她是不好意思承认,可三番五次这么说,覆雪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为何?”
“首先,我有很多自己要做的事情,而且我是个姑娘,本身就容易被成家这件事拖累住,绝对不能这样。所以我这辈子就没打算成亲。”
“你别跟我说这个。你这是没遇到合适的人才会说的,以你的眼光,还能看上那种限制你做这做那的臭男人?”
文落诗还是摇头,一副太难解释、不愿多言的样子。
结合这几日,覆雪复盘几人的对话,发现一丝端倪,她大胆问道:“难不成,他另有身份?”
文落诗没说话,只是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覆雪没想到自己猜对了,继续问道:“很大的身份吗?”
“嗯。”
覆雪想了想,忽然道:“我听说那些世家大族之人,通常讲究门当户对,也经常有通婚联姻的情况……”想到此处,她惊道,“长晓他,不会还要看门第吧?”
覆雪知道文落诗的背景普普通通,若不是她本人强得亮眼,怕是没人会对她报以重望。
那些世家大族往往瞧不上她这种姑娘。
文落诗目光沉沉,整个人气息有些枯萎的趋势。她摇摇头:“和他没关系。是我不想而已。”她抬起头,静静望着覆雪,道,“我不想去到融雪城。”
覆雪眨眨眼,努力从只言片语中获取并消化这个惊天消息。
她是真没看出来长晓这么复杂。不过她想想,也是,这人看上去身若扶柳,毫无攻击力,只是个某一方面才华横溢的大乐师,但仔细想想,真不是这么简单。
跟文落诗一模一样,看上去特漂亮特好欺负,其实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
听说他竟然已达融雪之境那一刻,覆雪就知道他在柔弱温润的表面之下,定然还有一颗强大的内核。前段时间听他本人说总有人想坑他,不惜拿整座城市来布局百年,如今文落诗说他另有身份,覆雪实在想不出,这得是多大个身份,能让文落诗一个平日里光明洒脱的姑娘畏手畏脚成这样。
她是有几个猜测,但都太过于离谱,迅速否认。
八成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在父辈融雪城中身居要职,婚姻什么的家里都有安排。再或者就是,他本人就是朝堂中人,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建树。但他又有自己那么点搞曲乐的理想,如今换个民间身份出来闲逛,结果一不小心,把文落诗给招惹了。
她以为,文落诗自己并不愿谋个一官半职,但作为重臣的家眷也够累的,每天少不了刀光剑影、勾心斗角,还得被困在宅里,所以才说不想。
大约只有真正心怀抱负,或是坚定要走仕途的人,才会愿意去趟融雪城那滩浑水。抑或是,有真正深爱之人,才愿意陪之共赴漩涡。
“也是,”覆雪像是想到什么遥远的事,顿时理解了,道,“你不是像他那种人。”
忽然,意识到说漏嘴了什么,覆雪噤声。
文落诗以为,这个“他”指的是长晓,故而点点头:“我和你说过,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从没想过往上走。”
屋内安静很久,两人都没吭声。
覆雪忽然又想起什么,立刻问道:“之前在日月城,你见过言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