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种事,是只有成婚之后才能做的。”
文落诗说的时候,甚至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长晓闻言,唇停在她耳畔,轻轻“呵”地一笑,像是在哄她:“你想太多。好好躺着,不要使劲。你看你身体都僵了。”
文落诗一咬下唇,故作严肃道:“我考虑得很合理,有几个未婚的男女像你我这样的?”
言外之意,你差不多得了,别亲了,快停。
虽然她这佯装严肃的语气,在此情此景下相当违和。
长晓却毫不犹豫再次低头,一边吻上她的脖颈,一边回应道:“很多。”
文落诗怔住。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不管是在各地的双楼里,还是在各户人家里。
她还是没放弃,继续挣扎道:“那是因为,这其中的大多数,都是已经谈婚论嫁的。”
长晓继续吻她的脖子,将那一片雪白吻得全是层层绿叶,哼道:“嗯,所以呢?”
“所以,你稍微清醒一下,别再闹了。”
好像他们此刻做的不是亲吻,而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这姑娘冷静地提醒他,别再闹了。
长晓终于微微起身抬头,低眼认真看着他,眼眸甚是迷离,声音也有些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闹?”
“嗯,你闹。”
“落儿。”
“嗯。”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或是看看你此刻什么神情。”
“嗯?”
“你此刻,满脸都写着享受得不行,很乐意我一直吻你。”
文落诗彻底怔住,眨了眨眼,发现眼眶确实充斥着不少水雾,眼睫上还湿漉漉地沾着几滴水。而且,她细细回想了一番,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连喘.气都渐渐放松下来,双唇微微翕张,唇角还在浅浅上扬着。手腕不抖了,也不再抗争着要挣脱。
早就慢慢放松下来了,还挺配合的。
“要不要拿个铜镜,自己看看?”长晓见她认真思考,便紧抓不放。
说着,额头上方飞来一个蓝影,包裹着一个小铜镜。
文落诗迅速闭眼,宁死不看。
长晓低叹口气,铜镜化作蓝光收回。他吻了吻她的下颌,又道:“明明这么高兴,这么喜欢,偏要嘴硬。”
文落诗几乎哑口无言,只得将逻辑拉回最初那句话,重复道:“你别管我怎么样,反正你自己停下。我都说了,这事得是成婚之后才能做的。”
长晓懒得跟她掰扯她这些奇奇怪怪的自我要求。他甚至这些天一度怀疑,文落诗是不是话本看得太杂,把对面天界或者人间那些死老套古板给学过来了。
毕竟,身为魔,谁讲究这个啊。
他不搭理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动作一点也不见停。
转而,他就再度来到了文落诗的锁骨处。
文落诗快急了:“别人怎么说我不管,但我这里就是这样。”
其实文落诗仔细想过,她这些奇奇怪怪的自我要求到底都从何而来。她实际上一点也不在意,不然最开始,长晓根本无法得手,无论是抱她还是拉她进屋,无论是动不动就吻她发丝,还是搂着她一起睡。但是偶尔,面对长晓这么一个巨大的诱惑,她反而有些发怵,怕受不住,就有些退缩,才开始建立这些要求。
当然,更多的,还是因为她太害怕有朝一日彻底沦陷,不复当初,再也没办法醒过来。
既然要分开,不能留太多念想,所以,到此为止,不能再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意识里那个模糊的界限在哪里,但潜意识中,锁骨是最后的界限了。
长晓闻言,又是“哦”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可他的眼神和动作都表明,他根本没听进去。
他低头,眼下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面绽开着点点绿芽。绿芽肆意生长,纷纷扰扰,杂乱无章,几乎遍布整片白雪。
雪原的下方是一座连绵细长的小山,嶙峋高耸着,如今还没有种上任何绿芽。
那就种几棵吧。
他低头的那一刻,身下的姑娘几乎脱口而出:“长晓!”
他只好双手松开一些,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腕,像是在给予最后的安慰。这份触手可及的感觉太过难捱,他抬起略显浑浊的双眼,任由鸦黑的睫毛轻颤,唇瓣轻轻张开,说出埋在心里很久的那句话。
“那就成婚啊。”他深深看着眼下的姑娘,双眼如同倒悬的深井,要将她分毫不差地狠狠吸入,“我从未说过不行。”
文落诗僵在当场,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后来,慢慢反应过来时,她的锁骨之上,已经传来阵阵酥.麻。
长晓吻得很轻,时而忽然加重,时而蜻蜓点水。没过多久,那两座细长的小雪山上就种好许多棵绿芽。
绿芽生长得极为迅速,晕开层层枝桠。片刻后,雪山彻底融化,变为一片绿茵。
他当真很听文落诗的话,没往下碰,一点都没有。
文落诗不让他做的,他分毫没做。相反,文落诗露在衣衫之外的,默许他随意乱亲的那些,他全都吻了个遍。
不知何时,他的唇轻轻柔柔碰过最后一棵绿芽,缓慢抬起。
那双大掌也松动开,与下方那双手十指紧扣。
见文落诗已经闭了眼,像是在刻意逃避什么,长晓也不多言,最后吻了吻她的额头,轻道:“戴不了耳坠这事,怎么不自己和我说。还得等人家覆雪来告诉我。”
文落诗依旧不说话。
长晓眼底还留存着无数饱含情意的涟漪。他低头看了许久,替她整理好被吻乱的鬓角,起身招手,将桌上那瓶覆雪给的灵液从空中拽过来,滴在掌心几滴,给文落诗开始涂抹耳垂。
文落诗“唰啦”睁开眼,吓了一跳:“你又做什么?”
“给你涂点药。”长晓神色很是平静,若不是他眼角还带着一丝喜悦,嘴角还在扬着,根本看不出刚刚那个折腾的人是他。
“我自己来。”文落诗伸手要去抓那个悬在上方的药瓶。
长晓把她的胳膊捏住,按回床上:“我来,你看不见。”
文落诗率先感受到耳垂上一股冰凉,慢慢地消了些肿,再之后,她不断感受到他的指尖在脖子上游.走,将灵液涂满她整个脖颈。
若不是被治愈的感觉袭来,文落诗几乎要以为,他是故意借此机会再摸一摸自己那可怜的小脖子。
最后,指尖抚过了文落诗的锁骨。冰凉的灵液和带着薄茧的手指同时而至,文落诗瞬间承受不住,身体打了个颤。
长晓动作一顿,渐渐意识到,自己手指上有茧,碰疼她了。
“没事,”文落诗抬起手,抓抓他的手腕,安慰道,“你常年弹琴,很正常。”
薄茧变厚,厚茧变薄,已过千年岁月。
长晓凝眼锁眉,改用指背的骨节,动作极轻,替文落诗在最后一处绿芽之上涂满灵液后,把瓶子盖好放回。
再之后,躺回文落诗身边。
两人没再多话,不一会就将夜明珠挥手熄灭。文落诗很老实,和前几次同塌时一样,她又将头主动埋进了长晓的颈间。长晓拍拍她的后背,替她把被子盖好。
那个戛然而止的话题,谁也没再继续提及。
*
翌日一早,文落诗在穿戴打扮时,无数次照着铜镜皱眉,全身上下都觉得糟透了。
怎么说呢,覆雪送的灵液确实管用,但只是消肿,不能全然去除痕迹。耳朵倒还好,没留下什么齿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脖颈上太明显了,密密麻麻一片绿叶,让人想忽视都做不到。
所以她今天,不是很能见人。
好在,冬年太冷,她的衣裙衣领偏高,又因为怕冷,她的毛绒斗篷上都有高高的毛领。这些时而松动时而紧密的绒毛,隐约能将大半个脖子遮住。
长晓去找覆雪,文落诗甚至没敢进门,甘愿在屋外吹冷风,一个劲给自己的手掌哈气。
屋内传来覆雪的叫嚣声:“为什么!拆我的门做什么!”
然后是长晓好声好气地给她解释,什么和文落诗闹别扭了,大打出手,结果一不小心,把门拆了。
虽然和昨日发生的故事不太一致,但大体意思一样,文落诗没细究。
屋内的覆雪好像已经被气炸,甜美的声音此刻充满尖锐的颤抖:“我早就说过,你们两个要打就床上打去,就算把床给震塌了,我都不会生气,但是,为什么要在屋里这么老实这么正经地打?我宁愿坏的是床,不是门!”
门外的文落诗:“……”
屋内的长晓像是也惊了一瞬,像是怎么也没想到覆雪嘴里破口大骂的是这个。
这都一串什么东西?
覆雪接着气汹汹问道:“昨天晚上呢?你别告诉我,她一个人在屋里撑着结界挡风睡的。”
长晓这回倒是坦诚,说把文落诗带去他屋里,和他一起睡的。
文落诗在屋外,立刻祈祷覆雪千万别再问了。
不料,覆雪还是那个覆雪,屋中立即就传来了她的质疑声:“干睡啊?什么都没做啊?我真服了你们两个了。”
“也不算干睡,”长晓的声音含笑,“我吻了她许久,就当替你罚过她了。”
门外的文落诗:“?”
屋内,覆雪立即抛下屋门的事,要求道:“她人呢?我看看。”
文落诗当即撒丫子跑出院子,到了院门口才喘口气,还不忘看看身后有没有人追上来。
不一会,长晓身姿款款走出,带着一身冰雪气,对文落诗淡然一笑:“走吧,去街上转转,等消息。”
文落诗心虚道:“覆雪还问什么了?”
长晓揉揉眉心:“你真想知道?”
文落诗心一横,舒出口气,点头。
“她听见你跑出去的声音了,所以认定你是落荒而逃。如此,对她来说,和亲眼看过你的脖子,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文落诗紧咬牙关,面上却故作镇定,一张冷清的脸上,甚至眉眼都不动。她狠狠一点头,与长晓迈步离开。
走了不远,她最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毛领,以及被半遮住的脖颈。
唉。早知道,干脆往脖子上抹些脂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