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里间似乎又传来了动静,张齐铭警惕的抬头,见一个和老太太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头子走了过来,手上还拿了个扳手,边走边嘀咕道
“次次给你放好了你都找不到,哪天我走了你咋办?”
他边说着边走了过来,走近了才发现他们二人的存在,脸上恍然大悟。
“有客人啊,要住店吗?我去给你们收拾房间……”
闻言,张齐铭想要起身,老太太却先一步开了口
“他们来借扳手,你回去睡吧,腿不舒服还出来走。”
那个老太太接过他手中的扳手后,才走了过来,张齐铭抬眼静静的望着他们,老太太脸上洋溢着笑容,步履缓慢地走了过来。
“这是我老伴,他腿脚不好,平时就算算账什么的。”
张齐铭接过了扳手,道了谢,告知归还时间后就想带高疏月走,却见她已经抱着那只圆滚滚的猫躺在了沙发上。旁边还有老太太放过去的猫咪冻干。
“该走了,高疏月。”
“现在回去修完还要回来还扳手。”
“回俱乐部还要训练。”
他淡淡说着,原本还一脸陶醉之色的高疏月听到他的话,瞬间变得如临大敌,崩溃道
“张齐铭,你上辈子是教导主任转世吧。”
“还要走回来,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你再让我走我就死给你看。”
闻言,张齐铭斜睨了她一眼,没什么感情道
“你还要加训。”
“风好大,我听不见~”
见状,那老太太又走了过来,笑意盈盈道
“让她在这休息吧,你回来还扳手的时候再同她一起走。”
闻言,高疏月眼睛都亮了几分,表示认可般点了点头,然而张齐铭却思虑了片刻,正准备开口拒绝时,高疏月又开了口
“这几天训练快把我累成孙子了,就休息一晚,就今晚。”
她颓靡的躺在沙发上,一副被掏空的模样。
见状,张齐铭抿了抿唇,片刻才答
“好,不要在别人这里捣乱,影响老人家休息.......”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高疏月一窜三米高,追着店里另外一只猫跑了。
“……”
一旁的老太太见她活泼,眼睛微眯着,嘴角就没下来过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张齐铭望了老人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和高疏月待久了的原因,总觉着这句话和“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有异曲同工之妙。
高疏月对着猫狂拍的时候,没发觉张齐铭已经走了一会,刚想回头和他说些什么时,才发现只有老太太在她身后织毛线。
“他啥时候走的,跟鬼似得。”
高疏月嘀嘀咕咕说着,那个老太太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回答道
“你也觉得他长得像我初恋吗?”
“?”
高疏月愣了愣,一脸疑惑
“啥初恋。”
“是啊,他当年杀猪是村里的一把手。”
“……”
她沉思片刻,虽然她们两个人在跨频聊天,本着有八卦,不听白不听的原则,她一溜烟从沙发上窜了下来,搬了个板凳搬在了老人的脚边,这次刻意提高了点声音。
“奶奶,你初恋帅不帅?”
“那年夏天,他确实捉了只蟋蟀给我。”
老人眯起了眼,丝毫没注意到高疏月的表情
“当年我妈妈要把我嫁给村里的人给弟弟换彩礼,我初恋带着我离开了村子。”
“真男人。”
高疏月支着脖子,也不管她们鸡同鸭讲的对话了,中肯的评价道
老太太闻言,脸上笑得灿烂
“是啊,我当时也觉得他是真男人。”
高疏月沉默了片刻,总觉得这老太太是选择性耳聋,然而没等她说话,老人又开了口
他给了我读大学的学费,让我可以彻底摆脱村子,再也不回来。”
“但是在我毕业那天,他死在了来见我的路上。”
“死了??”
她拔高了声调,不可置信道,然而老太太默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见状,高疏月才发觉自己提到了老太太的伤心事,连忙找补
“提到您的伤心事了,不过没关系,您初恋看到您现在幸福肯定很开心……”
她说着话,面前的老太太却突然发出了洪钟一般的鼾声,高疏月这才发现,老太太手中的毛衣针早已经停了下来。
“……”
不仅幸福,还吃嘛嘛香,睡嘛嘛棒。
她小心翼翼站起了身,坐板凳坐得她腚疼,起来放松一下时,余光瞥见了周围一面墙上的照片,大多数都是一个人的。
“长得还真有点像张齐铭……”
她喃喃自语着,又往前了几步,却恍然发现那张照片的背景是大学的门口。
在那张的照片的末尾有落款“致初恋……”
???
不是在来的路上就死了吗?
她的心开始砰砰直跳起来,往下看,却见和那张照片一般模样的脸在别的照片出现,摆在正中的,是两人的结婚照。
只是,随着照片的增多,那张和张齐铭有三四分相像的脸和刚才出来递扳手的老头重合。
“……”
一瞬间,高疏月的呼吸都停滞了一分,各种恐怖的想法油然而生,心已经凉了半截。
如果她初恋已经死了,那刚刚看到的那个人,是鬼吗?
还未来得及多想,就有一道苍老而湿粘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你在看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客栈,高疏月几乎是一窜十米高,飞快的缩在了墙角,一脸慌张的看着面前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她的老人。
“干什么呢,大晚上叫那么大声。”
“你……你……”
高疏月嘴唇上下磕碰着,磕巴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好久,才哆哆嗦嗦挤出一句
“你是她初恋?不是我撞的你啊,你死的那年我还没出生呢。”
闻言,那老头的面上现出一丝疑惑,片刻才变得了然,他将手中的毛毯轻轻盖在了老太太的身上,边和她解释道
“她年纪大了,一些毛病也出来了,经常会忘记一些东西。”
“当年她毕业的时候,我路上出了车祸,撞断了腿,她老了之后总是记得我死了。”
他边说,边露出了自己半截装了假肢的腿,解释完了之后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高疏月,很是嫌弃道
“她记性不好,这样对许多人说过,怕成这样的,你还是头一个。”
“……”
我勒个赛博男鬼。
高疏月沉默了下来,就见那老头冷哼一声,回到了房间,只留她一个人坐在客厅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这老头,不仅和张齐铭长得像,就连毒舌都像得如出一辙。
疲惫和恐惧一起袭来,沉默了片刻,困倦感也席卷而来,此刻劫后余生的高疏月感觉已经透支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她艰难的爬上了沙发,还不忘捞起了那只肥猫,而后安详的闭上了眼,只闭眼的一瞬间,她就昏睡了过去。
不远处的老太太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见她睡着,不仅感叹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张齐铭换好了车胎,才步履加快的往旅馆而去,此时虽然是盛夏,可山间的水气却足以让人身上发凉,他再次推开旅馆大门时,还带进来了一股凉气。
“老人家,还您的扳手。”
张齐铭礼貌说着,眼神却在周围流连,最终定格在了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高疏月上,见她胸脯平稳的上下起伏着,他才微微放下了心。
“不客气,不早了,快些赶路吧。”
老太太指了指桌子,示意张齐铭把扳手放到桌上,而后又织起了毛衣。
张齐铭缓缓走到沙发旁边,蹲了下来,垂眼看高疏月恬静的睡脸,忽略她脸上的眼屎外,还是很唯美的。
“回家了,高疏月。”
他声线平缓说着,声音不大,却足以唤醒面前的人,高疏月动了动,然后当着他的面翻了个声,而后再没有动作。
“……”
坐在远处摇椅上的老太太见状,又开了口
“她最近挺累的了吧,看着她睡得挺香的。”
闻言,张齐铭伸出手将高疏月粘在脸颊上的发丝拨了下来,轻轻的应了一声
“嗯,是挺累的。”
恰在此时,高疏月又翻了个身,嘴里还嘀咕着梦话
“王八蛋,还练,你把我当沙包练好了。”
张齐铭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小心的搭在了自己肩膀上,而后将她从沙发上扯了下来,背到了自己身上,打断了她咕哝骂他的梦话。
“老人家,我们先回去了,这么晚打扰您了,下次再见。”
老太太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在他出门时嘀咕着
“年轻人,还是不要畏手畏脚的好。”
“趁年轻,要紧紧抓住所爱之人的手。”
张齐铭的脚步一顿,而后快步走了出去,月亮高悬,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拉长,他沉默着,感受身后传来的温暖。
蓦地,高疏月似乎很不舒服的扭动着身体,像条蛆一样在他背上蠕动,见状,张齐铭刚想开口,高疏月却不知道在说梦话还是清醒着,她伏在他的肩头,小声道
“你想我和尘烟之中,谁留下。”
张齐铭沉默了下来,步履却没有停,好久,也不知道高疏月是不是又睡着了,他轻声道
“我希望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