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令仪也被林闻竹方才的举动惊住了,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僵持一番后,她抿了抿唇,然后快步向前走去,“愣着作甚?本小姐倒要亲自看看,你的话是真是假。”
元令仪走得很快,脚下生风,林闻竹和枫丹跟上有些吃力,“元小姐,前面街口右转。”
“哦,本小姐猜到了,不用你说。”
几人走着走着,元令仪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江公子的住处吗?
“你怎么知道他住在哪里?难不成你专门找人打听过他?”元令仪此时彻底冷静了下来,只是狐疑地问道。
林闻竹见四周没什么人,便轻声解释道:“这位江公子的住处内有乾坤,且和他的情人有关系。所以我推断,要么是他金屋藏娇,要么就是屋内有密室或者密道,可以通往别处。”
枫丹在旁边继续泼冷水,道:“哼,我家国师……姐姐自小学习卜算,这种小事根本不可能出错,你快对那个姓江的死心吧。”
呵,她元令仪看上的人,居然敢对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表面知书达理、风度翩翩,背地里却寻花问柳
元令仪现在就算没看到最后的事实,脸色也无比难看,心里除了对男人的愤恨外,更多的是对自己眼光的唾弃。
她可怜江越贞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又欣赏他颇有才学,更重要的,是她想赌一赌这个江公子日后能不能进士及第、入朝封官。
现在看来,她的宝押错了。
“需要我们陪你进去吗?还是……”,林闻竹知道元令仪已经大概相信了自己的话,剩下的事需要当事人来处理了,她仅仅是一位旁观者。
“不用,南星你也待在外面,其他事我自己处理。”元令仪扯过鞭子,顺手甩了一下,接着径直走向江越贞的住处。
南星乖乖待在一边,一脸崇拜得看着自家小姐,眼里冒着星星,浑身上下写满了骄傲。
南星偷瞟了一眼林闻竹和枫丹,见她们俩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能勉强和她们站在一起。想到这,南星忽然往林闻竹相反的方向挪动一小步,虽然她要替小姐盯着这两个人,但是离远一点应该也能盯着吧。
绝对不是因为刚才看到林闻竹会法术,有点害怕。
南星默默安慰自己。
这个会法术的人看起来还不错,应该不会趁着小姐不在杀自己灭口吧。修道之人大人有大量,想必她的妹妹应该也不会计较这么多。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再离远一点好了。
于是林闻竹一转头,就看见南星正准备往后退一步。南星尴尬得抬着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江越贞的住处房门没有上锁,元令仪一推就进去了。她之前只是派人来探查过,也不知那些人是怎么做事的,竟然没有把这些腌臜事查出来。
整个宅子空荡荡的,在夜色的遮掩下显得格外瘆人,只有风声和枯枝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元令仪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握鞭的手不禁用力,饶是再胆大的人,此时也变得警惕起来。
这座宅子不大,而且年头久远,离热闹的街市也有一定的距离。江越贞身上没有多余的钱财,只能租的起这种宅子。原本元令仪有过想帮他的心思,但提了几次,江越贞都拒绝了,这反而让元令仪对他好感倍增。
按林闻竹的话,这座宅子应该是能找出一间密室或者一条密道。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又被风吹得重重砸了回去。元令仪巡视一圈之后,把目光锁定在了院子里的一堆扎好的稻草上。
这些稻草被弄成一捆一捆的放在院子角落,地上都是尘土,看着许久没有人打扫过院子了,但稻草附近出现明显的拖拽痕迹。
一个连院子都懒得打扫的人,为何会将稻草扎好,还频繁挪动。
果然,搬开所有稻草堆后,一个井口般大小的暗门暴露在空气中。
元令仪顺着暗门里的梯子一点点往下爬,走过狭长的密道后,又从另一个暗门出去。
破败的屋里传来一男一女寻欢作乐的声音,简直不堪入耳。
“江郎~听说元小姐看上你了,你怎得还有空来看我啊”,女人一声“江郎”喊得千回百转,娇柔的嗓音宛若抽出的蚕丝,细而不断。
男人喘着粗气,“她的鞭子厉害得很,哪有你懂我啊。再说了,等我春闱一中、殿试又得陛下青睐,高官厚禄指日可待。你还怕跟了我吃亏不成?”
女人羞怯一笑,将男人缠得更紧了些,“江郎最是有才,待江郎高中,娶我进门可好?”
“我自是不会亏待了你。”
这种郎情妾意的话本子,可比绍安城里的说书人讲得生动多了。元令仪越听越上火,感觉自己被一个自视甚高的人耍得团团转。
江越贞既然心有所属,又何必对自己忽冷忽热,还装出一副家世悲惨、努力上进的样子给外人看。为了躲自己,还费力弄了条密道出来与人私会。
当然,也有可能这密道一直都在,而他江越贞本来就是烂人一个。
元令仪一记鞭子甩在门上,本就不结实的门直接裂开,屋里头的两人吓了一跳,躲在一床被子里不敢支声。
元令仪大摇大摆地走到两人面前,嗤笑道:“哟,这不是江公子吗?真巧啊。”说完,故作无辜状眨了眨眼,可眼底的戏谑之意刺激到了江越贞的自尊。
“元姑娘,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半夜跑到别人家里,礼义廉耻何在?!”江越贞现在已经顾不上解释了,因为他知道,现在解释再多也是徒劳,不如直接从道德上谴责对方。
元令仪当即回怼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公子都不知道烂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脸跟我说书上学的那一套呢。”
江越贞气得发抖,但依旧强词夺理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我对你根本没有男女之情,你又凭什么干涉我的事?”
“哦——你用代人写信攒下的钱买了支簪子送我,你去福至斋等了几个时辰买我爱吃的糕点,你给我写信诉衷肠...这些通通与男女之情无关?”
“我就是你众多好妹妹里的一个?”
“江公子是这个意思吗?”
江越贞如果穿了衣服,他现在一定会立刻下床把元令仪轰出去。他家境不好是真,努力上进也是真,所以他知道如果没有岳家助力,他根本无法在世家林立的朝堂之上站稳脚跟。
他从一群喝酒的人嘴里打听到了绍安元家小女儿,也就是元令仪的名字,然后设计一步步接近,却又忽冷忽热吊着人家。如果计划顺利,元令仪会爱上他,等他中第,便能得到绍安第一世家的支持,他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不过,这只是江越贞的美梦罢了。
“江越贞,我今天来找你不为别的。你千不该万不该骗我,骗我的人不死也会脱层皮。”
不待江越贞反应过来,鞭子就已经精准地落在他的身上。元令仪挑开被子,将江越贞抽得在地上打滚求饶,一旁的女人躲在床角瑟瑟发抖。
江越贞裸露的胸膛上和腿上满是血痕,全然没了平日里翩翩君子的模样,“姑奶奶,我的姑奶奶...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回吧。”
等元令仪把胸口中的那团气彻底撒出去,她才心满意足地收手,此时江越贞已经昏了过去。
“你……”,元令仪嫌弃地擦拭着鞭子上的血迹,抬眼看向缩在床角的女人。女人被元令仪吓得半死,嘴唇不停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生怕惹恼了她,落得和江越贞一样的下场。
“江越贞这种人,嘴里没一句真话。你要是信,继续守在他身边我也管不着。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高官厚禄他这辈子怕是拿不到了。”
元令仪忽然想起头上还插着江越贞送的簪子,她取下来随手丢在地上,大步流星地走了。
南星盼了好久,终于把元令仪盼来了,“小姐小姐,你受伤了?”看到元令仪衣服上的沾了血,可把南星急坏了。
“没事,不是我的。”
元令仪转头发现林闻竹也还在,咳嗽了一声,道:“今日一事多谢。我听我娘说过,卜算会牵扯什么因果,你帮了我,我自然是要还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日正巧我府上家宴,请姑娘...还有你小妹一同前去,我会备好厚礼等你。”
“绍安城东,元府,午时三刻。”
枫丹望着那主仆二人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不愧是主仆,连走路都这么像。”
“欸,国师,我们不是要低调行事吗?为什么你会帮这个元小姐找人啊?”枫丹疑惑地问道。
林闻竹轻轻敲了下枫丹的脑瓜,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多亏你和她吵了起来,不然咱们想要混进元家可不容易。”
林闻竹在京城的时候,推算出绍安城里有异动,很可能是有人利用绍安摆阵,而阵眼就是绍安第一世家所在之处——元府。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何人所为,但只要她能进元府探查,必然能查出一二。
“国师,那你在街上用符箓,不怕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吗?”
“枫丹啊,低阶符箓可不止我会,钦天监里也有人会,而且民间也有不少会玄术的能人异士。”
“哦,欸,国师大人你等等我!”
此时,在绍安某个地方,一位俊逸的少年郎正懒懒地斜靠在椅子上,听着下属的汇报。
“回禀二公子,小姐今日已经邀请那位明日来府中,那我们的人……”
公子示意属下可以下去了,“我们的人撤了吧。”
他真是没想到,自家妹妹还能意外帮上这么一个大忙,省心倒是省了,就是可惜了他的精心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