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展不耐烦地扫视了一圈,嫌弃道:“姐,我先回屋了,你这儿也没比我好多少。”
平心而论,秋华院的确比较偏。但元夫人没有苛待二人的意思,被褥枕头都是着人新制的,屋内陈设也是盯着人重新布置过一遍的。而且秋华院很大,能分成两处独立的小院供姐弟二人分住。
元展的嫌弃,更多是来源于对元夫人安排一个外客住进风荷院的不满。
好不容易等元展离开,元青栀的耳根子才彻底净下来。
她们这一支是元家较远的旁支,和绍安元氏相差甚远。但是好在许久之前她们的父亲帮过元大人,元大人欠了人情,她们如今才能住进元府。
元展被爹娘宠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念书习武样样不行,每回元青栀稍微说一下重话,都要被爹娘斥责一番。元展因此更加得意。
“ 时安,收拾一下东西,包裹里面的那个锦囊不要动。”
时安打小就跟着元青栀,也深得其信任,不然也不会将她带入元府。
元青栀坐在铜镜前,指尖轻抚过细嫩的脸颊,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她有自知之明,她元青栀的容貌与那些明艳动人的女子的确无法相比。她的五官单看并不出众,但合在一张脸上,却有种别样的楚楚动人之感。
淡中透出一层艳丽,像夏日里的栀子。
如果仅是匆匆一瞥,或许还会发现元青栀和林闻竹有几分相像,但两人的眼睛完全不同。
“容貌只是其一,我琴棋书画样样出众,何愁没有一个好出路。”元青栀喃喃道。
元青栀已经过了及笄礼,到时候出嫁也会从元府出去,成为名义上的半个小姐。大伯和婶婶碍于情面一定会添妆,这样一来,有了元家做靠山,夫家也不敢轻瞧了她。
不过此前元青栀的爹娘还未曾给她定下婚约,只是在择选,婚事也许还得大伯和婶婶帮着张罗一二。
元青栀将自己的后路算了一遍又一遍,唯一遗憾的就是自己没有个争气的弟弟。要是元展争气,能够入朝做官,她的靠山只会更加坚不可摧。
可惜啊,元展是个不成器的。他抱怨的话被人听了去,转头就报到了元夫人跟前,将元夫人气得发笑。
“不领情的东西。青栀可有说什么?”
“回夫人,青栀小姐斥责了展公子几句,说是夫人老爷念着旧日恩情才收留的她们,让展公子莫要胡说。”
“嗯,青栀一直是个好孩子。”
元夫人对元青栀的印象是极好的。
之前青栀爹娘还在时,逢年过节总是带来元家,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打小便乖巧懂事,比自家那个闯祸精让人省心不少。
她专程问了旁支的人关于青栀婚事的情况,知道元青栀还没定人家,打算就在绍安寻一户殷实的书香门第,青栀嫁过去后半辈子吃穿不愁。
就算日后元大人重新回了京城,毕竟元家在绍安的根基不会变,也不怕元青栀让人欺负了去。
等成亲时,元家也会为元青栀添妆,保她在夫家安稳无忧。
只要元青栀在元家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元夫人都会善待她。
“按我说的去办吧。”
“家世、家财、样貌要一一查清,最好是人丁少、婆母和善的门户。”
元青栀倒还好,元夫人对元展是越看越生厌。一个不学无术之人,整日招惹是非之人她是真不想留在元府。若他敢做什么让元家蒙羞的事,元夫人可不会再顾念旧情。
*
林闻竹对元府十分不熟悉,她不喜身后跟着太多人,就偷偷从风荷院的侧门溜了出来。
凭着记忆,她找到了之前路过的那处有问题的地方。
林闻竹先沿着锁定的这一片区域丢了五枚铜钱,接着取出四张符纸,口中念诀。一时间,地上的铜钱微微震颤,符纸如离弦之箭般飞向四个方位。
片刻之后,区域正中央出现一个暗红色漩涡,一团团黑气往上冒。有些黑气直愣愣地朝着闻竹扑来,妄图吞噬这个不知好歹的人,但被闻竹一张符箓就打飞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林闻竹皱起眉头,这些黑气代表的是杀戮、血债或者冤孽,难道元家造下的罪孽如此严重吗?
但如果真是元家造成的,这座宅子的其他地方不可能这么干净。草木皆有灵,它们根本无法在一个怨气如此之重的地方存活下来,就算侥幸活下来,枝干上也会残留有怨气,林闻竹能察觉出来。
元家在绍安扎根多年,可以说元家的气运和绍安的气运紧紧绞在一起。想让整个绍安陷入危局之中,只需要破坏掉元家的气运,再以元家为阵眼,将整个绍安纳入一个大阵中。
一个阵将整个琅宁的怨气吸至元家,一个阵将怨气输送至绍安满城。
两阵合一
是个有点手段的玄师干的,不过可惜遇上的是她林闻竹。
眼看着黑气愈发重,林闻竹站在浓雾一般的黑气中,粘腻的血腥气一点点散开,从漩涡蔓延到脚底。人在阵中,阵法的反噬变得极其强烈,恨不得将闻竹撕碎。
“糟了,符箓用完了。”
林闻竹将剩下的三张符纸一次性拿出来,咬破指尖,飞速画好,“以天为证,以地为引,魑魅魍魉,无处遁形。”
“破!”闻竹大喝一声。
一阵巨响之后,漩涡飞速转动吐出越来越多的黑气,但
这些黑气通通炸散,等漩涡逐渐闭合,血腥味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阵是破了,闻竹却被波及到,吐出一口鲜血。破阵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方才她丢下的五枚铜钱就是为了将这里与元府别的地方隔开。
只是破阵恐怕还不够。
林闻竹担心日后还会被有心之人钻空子,元府这里是定要好好布置一番,绍安城也要再走上一圈,好清掉残留的阵法。
“林姑娘。你这是……”
林闻竹还没来得及将破阵之后的废墟恢复,就被元矜辞叫住了。她连忙将手背到身后,将手上的灰烬抖掉。
她就应该先把一切恢复原状之后再把那五枚铜钱撤掉。这下被人发现了。
林闻竹心里将所有的理由飞速过了一遍。元家人知道她是会玄术的,不如就随便编一个吧。
可是师傅说过她们身为玄师不能骗人,否则要背上因果。
“见过元公子,我本来想一个人闲逛一下,无奈元府太大了,一不小心就迷路了。”
“方才我的符纸不慎将这里弄得一团糟。不过请公子放心,我会将一切恢复原状。”
元矜辞一走近,闻竹就往后退了一步,“不妨事。这里也不算太乱,我待会儿让人过来收拾就好。”
“来元家做客,却不慎将贵府弄成这样。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将其复原,不用麻烦公子了。”林闻竹字字恳切,脚下还踩着一些符纸碎片,不敢挪动半分。
元矜辞倒也不强求,寒暄几句就离开了。闻竹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拿出最后一张符纸,连同刚才收好的五枚铜钱一起,念诀起势,四周很快恢复原状。
回屋后的元矜辞也没闲着。方才他趁着和林闻竹闲聊之时,将角落里两张碎片上的纹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现在一回屋就让人备好纸笔,准备将纹案临摹在纸上。
“让人送去灵泉观,请他帮忙看看这上面是何物?”
因为只剩下碎片,所以上面的纹案也不完整。复杂的纹路并不好临摹,元矜辞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堪堪补全。原本符纸上的纹案极为流畅,他却画得断断续续。
也不知他手里这个丑东西,灵泉观的人是否能认出来。
“公子是怀疑国师想对元家不利?”
元矜辞将纸对折好后拿给随侍,“太子和摄政王都还没有动作,国师更不可能对元家做什么。况且国师从不会参与朝堂之争,能让她注意的只有关系琅宁安危兴亡之事。”
这是国师一脉历来遵循的规矩,也是林闻竹一贯的处事风格。
不过,林闻竹也许是琅宁国师中的一个异类,颇有些反骨在身上。要不是上一任国师的谆谆教诲,再加上十年的宫禁,林闻竹自己都说不准自己会成什么样子。
“对了公子,老爷让公子务必想办法,让林姑娘以国师的身份欠元家一份人情。”
“知道了,退下吧。”
也不知林闻竹会在绍安留多久,国师的人情可不那么容易拿。
元矜辞仰起头,试图平复乱作一团的心神,可根本没起什么作用。那团燥意以不可控之势迅速蔓延,渐渐地将他淹没在其中。
带着目的与人接近的滋味并不好受。
可他好像没有另一条路可以选。
……
自从闻竹去了绍安,东宫的气氛微妙起来。双木感觉自己到了边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意。
“温大人,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宫里忽然变冷了?不会是倒春寒来了吧。”双木傻傻的抱着剑,一脸认真地问道。
“会不会是有邪祟?咱们要不请钦天监的人帮下忙?”
温砚一巴掌扇在双木脑袋上,“最近少提钦天监、国师、璇玑宫这几个词。”
“不就是国师外出有事但是没告诉殿下到底去哪儿了吗?为什么不能提?”
温砚余光瞥见了周徵正往这边来,连忙高声说道:“双木我还有公事要办,稍后聊。”
温砚差点左脚绊右脚,踉跄了两步,匆忙离开了。
这个双木真是个榆木脑袋!!!
差点害他触了太子殿下的霉头。
“哎呦。”温砚心里光想着骂双木,忘记看路了,结果不慎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
诸事不顺啊!
求国师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