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扰……”许慎低声重复了一遍,“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
“难道不是吗,你自以为是地一次次把我推上风口浪尖,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了,这不是骚扰是什么?”展新月说,“你刚转班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你知道今天坐在教室里的我是什么感觉吗,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我尴尬的快要死掉了。许慎,你为什么总是要做出一些中二病一样的行为呢?你说你喜欢我,可以做出的这一系列行为让我分不清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单纯喜欢做出这些博人眼球的事情,享受别人的关注呢?”
许慎在她一连串发泄似的问句中脸色越来越白,等她说完,才开口:“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那些想法,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没想那么多。我想着上次艺术节你也没在……”
展新月揉了揉眉心:“不要再提艺术节了,那次我就已经为了避免这种尴尬躲出去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躲得掉。”
许慎好半天才听懂似的,喃喃道:“原来你是故意错过的,可是你当时不是这样说的……我还以为……”
展新月打断他:“我本来不想说的那么直白,过了就算了,你非要逼着我告诉你你这样很惹人讨厌才行吗?我是想留有余地的,可你为什么非要一次次带给我尴尬和困扰呢?”
有两个学生刚从教室出来,朝着这边走过来,展新月住了嘴,但因为情绪激动呼吸听起来很沉。
两个人沉默着等待着那两人从面前经过,走远,许慎先开了口:“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会好好反思的,不会再这样了。”
展新月吐了口气:“多的话我也不想再说了,我要走了。”
“好。”许慎低下头踟蹰一秒,忽然突兀地问:“新月,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展新月愣了愣:“没有,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许慎摇摇头,“我就随便一问,早点回去休息吧。”
展新月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许慎却又叫住了她。“等一下,新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之前一直觉得,你虽然对我总是冷冰冰的,却并不是真的讨厌我,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自大了。”廊上的声控灯再一次熄灭的,许慎没再去唤醒它,“如果你讨厌我的话,告诉我一声吧,我不会再缠着你。”
展新月背对着他没有动,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默很久。
“我不是讨厌你。”展新月声音软了几分,似无奈,似妥协,“我很感激你的心意,只是不喜欢你的处事方式。许慎,成熟一点,别再让我难堪了,行吗?”
第二天,许慎一整天都没回班,又被提溜去老方办公室门口站着了。
老方原本只说让他站一晚上,不过大概是昨晚回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感觉被这小子糊弄了可又找不到证据,一大早就又气不过地冲来了10班,责令许慎继续站着反省去。
因为这事老周显然心情也不好,一整节早课被他上成了班会课,狠狠地将大家敲打一番,势要防微杜渐,防止大家讲许慎这无法无天的劲儿学了去。
下午活动课,展新月难得地没在教室里刷题,而是一个去了后操场,一个人沿着跑道漫无目的地散步。
许慎向来是这样,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
展新月昨晚说的并不是真心话。
许慎虽然人缘好,但也不是人见人爱,校园里看不惯许慎如此高调行事的人大有人在。大家都这么循规蹈矩地过着,偏偏就有人能活的这么随心所欲,而且每次整出这些出格的事来后似乎都没什么大的后果,这让那些严格遵守校级校规的学生怎么能不生气。
但展新月并不属于这一类人,相反,也许因为前世的她一直是个乖巧的女孩,很少做什么出格的事,反而很容易被许慎这样张扬热烈,鲜活恣意的性格打动。
虽然他有时候确实算得上胆大妄为,一时兴起就毫不顾虑后果。但这本就独属于少年的珍贵特质也是许慎身上最大的魅力所在。
尤其是对于展新月,一切却又格外不一样。
在那个情窦初开,青涩懵懂的年纪,有这样一个人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不遮不掩地昭告天下。
而对于因之而来的好奇关注,她措不及防地成为话题中心,她一面惶恐羞涩,一面又不能不暗自因为他的心意心中轻轻一动。
也许前世她就是这样,渐渐喜欢上许慎的。
走了几圈,她沿着操场边的台阶上了看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斜下方低几排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个人,一道小小的身影,是个小姑娘,校服穿的乱七八糟,抱着腿坐着,露出一道冰雕玉砌的侧脸。
目光无意识地在她脸上扫了几眼,展新月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再一看她耳后隐约露出的一缕橙发,终于想起了,这位小姑娘是时子骞的妹妹时其悦。
记得上次时子骞提起过,他跟时其悦是同父异母,以时子骞的外貌,展新月毫不怀疑他的母亲肯定是位大美人。而现在看,他的继母,也就是时其悦的母亲想必也是样貌极其出众的,毕竟时其悦才十二三岁,还尚未长开,已经不难看出是个美人坯子,此时松松垮垮地坐在那里,只露出一道侧脸就很能吸引视线。
操场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她却一个人坐在看台上往下看,透出股不合年纪的超然。上次见面的时候展新月对她印象还不错,觉得这小姑娘古灵精怪又意外的乖巧,和时子骞性格不怎么像。但此时这幅姿态,却很容易就让展新月想起时子骞来。
看来这兄妹俩,在某些地方确实有相像的地方。
展新月坐着没动,并没有过去打招呼的意思。
下方,时其悦懒洋洋地坐着,脸一偏,恰好露出嘴里叼着的根白色的东西。
这是……展新月沉默了,不愧是时子骞的妹妹,不会是被他带的吧?
心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展新月暗自叹了口气,起身沿着楼梯向下,到她身边坐下了。
对于身旁多了一个人这件事,时其悦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掀起眼皮懒懒朝旁边看了眼,倒是在看清展新月的脸后稍微露出了几分惊讶:“嗯,姐姐?”
看来时其悦也还记得她。
“你好啊,好巧碰到你。”展新月斟酌着语言,“不过小孩可是不能抽烟的哦……”
时其悦挑了挑眉,渐渐露出古怪的神情。
这会离得近了再一看,时其悦嘴里含着的看着可并不像烟,只是根细细的白色塑料棍子。似乎在为她的发现做佐证,时其悦此时也张嘴将它拿了出来,棍子另一头裹着圆润的糖球,原来是只棒棒糖。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时其悦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展新月顿时为自己的误解羞愧不已,时其悦才初一初二的样子,自己竟然这么猜测,忙向她道歉:“不好意思,我刚刚看错了。”
时其悦又说:“只有疯子才会坐操场上边抽烟吧,生怕别人看不清吗?”
望着时其悦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展新月也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只好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怎么不去玩,一个人在这坐着?”
时其悦转回头,又将那根棒棒糖韩进嘴里,看向下方操场上吵吵嚷嚷的人群:“没劲,跟他们没什么话讲,太幼稚。”
展新月忍不住笑了,“怎么,你很成熟吗?”
时其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表达无声的不屑。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很奇妙,就比如其实展新月并没有见过她几次,但对这个有点酷酷的小女孩很有好感。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她长的很好看。
“你呢,你怎么也是一个人?”时其悦脸贴着膝盖,偏过头看她。
展新月说:“人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的。”
时其悦于是点了点头,又问:“我哥呢?”
“嗯?”
“我哥,时子骞。他人哪去了?”时其悦说。
展新月被她突然这一句问住了,虽然她跟时子骞是同桌,但是时子骞的去向不该问她吧。不过此时此刻,她还真知道时子骞去哪了。
“去医院了,他养了只狗,下午活动课经常要请假出去带它做理疗。”
“他还真养了只狗啊。”时其悦说,“我说要去看看都不肯,小气。”
“那只狗受了伤还没完全好,等好起来应该会同意你去看的吧。”展新月猜测。
“切,不给我看就不给我看,我才不稀罕。”时其悦露出不屑的表情,又转过来看向她,“姐姐,他为什么突然养狗,还是只病狗,精神错乱了吗?”
经过这几次交集,展新月已经对时其悦和时子骞的相处的语言模式很适应了,只是说:“可能因为他喜欢小动物吧。”
“他吗?”时其悦脸上又露出古怪的神情,“你看他那副样子,看着像什么爱宠人士吗?”
不像吗?好像确实不像。时子骞的外貌看起来确实太冷淡,不太像是会喜欢这些毛茸茸生物的样子。不过事实是,他对盼盼是很耐心细致的。展新月想起那天在凉亭里时子骞半跪在地上逗盼盼玩的样子,嘴角不由弯了弯:“那可不一定哦,人不可貌相,他其实挺喜欢小狗的。”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时其悦斩钉截铁地说,“以我对他的了解,狗这种生物绝对能排进我哥人生中最讨厌的东西前三名。”
“最讨厌的东西?”展新月愣了一下。
“对啊。”时其悦很肯定。
展新月沉默了会,问:“另外两名是什么?”
“这个嘛。”时其悦说,“他最讨厌的第一就是祝青,哦,就是我爸的小三。”
见她这么毫不掩饰地说出来家里这些原本应当很隐私的话题,展新月顿觉有点尴尬,好在时其悦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已经继续说了下去,“第二是狗,第三名可能是辣椒吧。不对,第三名也有可能是我爸,或者是我,哈哈。”
时其悦拧着眉毛开始纠结起排名,想了半天最后做出判断:“算了,我觉得我爸应该排第二,毕竟他值得,我应该还得往后面排排。”
展新月注意到她后边那句话:“不要这么想,我觉得你哥哥对你挺好的,怎么会讨厌你。”
时其悦双手撑在身下的座椅上,两条腿细嫩的腿晃呀晃的:“他是对我还行,不过可能是出于愧疚,觉得有点对不起我。”
过了片刻,她又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其实也不关他的事。”
对于他们的家事展新月不好多做评判,看她情绪不高,没再多提这些话题,而是又问:“对了,那你为什么说时子骞为什么不喜欢狗啊?”
“他有轻微洁癖,不能接受任何会掉毛的生物。而且,他被狗咬过,哈哈。”也不知道是突然回想起了时子骞被狗咬的场面,时其悦刚才还低迷着,这会突然就乐得不行,一下子笑出了声。
展新月还没太适应她这跳脱的性格,但还是跟着笑了两声。
“我还有个哥哥叫做时其乐,他小时候养了一条狗,那条狗在时子骞来家里的第一天就咬了他。那条狗出现的房间,时子骞是绝对不会去的。幸好后来时其乐走的时候把狗带走了……”
时其悦絮絮叨叨地说着,展新月的却渐渐没太听她在说些什么,望着前方出了神。
如果他真的不喜欢狗,又为什么要养盼盼呢。展新月回忆着捡到盼盼时的情景,那时好像是他主动提出的。
是因为她吗?其实他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的。
时其悦见她心不在焉,也没说什么,渐渐收了声,依旧那么懒洋洋地坐着,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的嘎嘣嘎嘣响。
两人坐了一会儿,时其悦百无聊赖地偏过头,“饿了。姐姐,有没有东西吃?”
“食堂这会儿已经开了吧。”展新月一边说,一边随手往兜里摸了摸,还真被她找到一包东西。她这么一摸,便已经知道那是什么,突然来了兴致,便神秘兮兮地对着时其悦说:“你张开嘴,姐姐给你吃个好玩的东西。”
兜里有包跳跳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揣进来的了。
时其悦将信将疑地张开嘴,展新月倒了些糖在她舌尖,跳跳糖立刻噼里啪啦地在她嘴里跳开了。
展新月乐得哈哈笑起来,“怎么样,有没有开心一点。”
时其悦面无表情地合上嘴:“姐姐,你好幼稚。”
“啊……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不就是跳跳糖吗,我们之间的代沟好像没有那么大吧。”时其悦扯着嘴角,闭上眼睛,翻了一个白眼,“虽然这玩意儿已经是时代的眼泪了,但我不巧还是赶上了时代的尾巴。”
时其悦做出的表情不是那么礼貌,但偏偏这幅表情出现在她这张还未褪去淡淡婴儿肥的小脸上又显得极其可爱。展新月并不反感,只是不无遗憾地说:“你这反应怎么和你哥哥一点儿都不一样。”
“他?他什么反应?”时其悦狐疑。
展新月回想起她第一次向时子骞分享跳跳糖时,他愣愣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他第一次吃跳跳糖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看着我好半天都没说话。现在想想还是挺有意思的,难得见他也有会露出那种表情。”
时其悦神色复杂,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姐姐,你确定你刚刚描述的人是我哥?他,被糖吓到了?”
“是啊,他第一次吃,惊讶是正常的。”
“他装的吧?绝对是装的。”时其悦似乎在幻想那副场面,身体很夸张地抖了一下,“你真的相信他连跳跳糖都没吃过吗?”
展新月被她的语气弄得也没了自信,没什么底气地辩解道:“男生没怎么吃过这些也正常吧。”
时其悦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半晌又说,“姐姐,你也太单纯了,这样很容易被男人骗的。”
她伸出手,把展新月手里的糖袋接过去,全部倒进嘴里,糖粒一股脑地跳跃起来,像一串小小的鞭炮在嘴巴里爆炸了。时其悦紧闭着嘴,等那一连串的爆炸终于结束,才低声用展新月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心机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