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

    蔡磊把空了的酒杯放在一边,手臂搭在膝盖上,俯身靠近许满泽这边,刚想张嘴,酒保过来了。他给许满泽又做了一杯特调,“这位先生,我们这杯特调是短饮类型的,不适合长期品饮,您喝的时候时间过了太久,影响风味,我这边给你再做一杯。”

    没有人搭话,酒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杯特调叫风花雪月,是取自蓝色酒液和上面的白色泡沫,在15分钟内三到五口喝完为最佳口感。”酒保说完就离开了,许满泽看着手中的新酒,和蔡磊默契地杯口相碰,然后四口饮完。

    蓝橙甜酒赋予其蓝色如大海一样的酒色,也带来了入口清甜的口感,随后是咸味。这款特调加了盐,辛辣粗粝的感觉如鲠在喉。

    “所以你现在呢。”蔡磊问。

    “分清了欣赏和喜欢的不同了。可以了吗?”

    “你又是文绉绉的,怪不得你会喜欢林殊意那种文科生。”蔡磊有点醉了,“通俗一点。”

    “我后来明白了,我对林殊意只是欣赏她的独立个性,没有想上她。过去的感觉像是喜欢是青春期激素作祟好吧。”许满泽嚼了一口花生米,“这下听得懂了吗。”

    “的确,那个啥的生理课老师也说过,ABO刚刚分化的一两年,体内激素紊乱,性激素的剧烈变化从而引起自主神经的剧烈反应使其运行紊乱,在假性激素的影响下,会产生爱的感觉。像是带着假面跳舞,爱上激素引诱的假面。当假面摘下,性激素水平下降,爱意就不复存在。”

    “就像易感期的Alpha会很容易对信息素契合的Omega发情,即使他们在平常的时候相互敌对,相看两厌。”

    “当时那个生理学老师就用这个劝我们不要早恋。”许满泽跟着回忆起高中。

    “不对啊,许满泽。”蔡磊靠近许满泽问,“林殊意是beta,你怎么能对她有激情,即使是激素的原因。她又没有信息素,你要是因为激素发情也该是对Omega。”

    许满泽想起林殊意的话,她说许满泽应该是见到的优秀男生太少了,所以才会觉得她很优秀,才会喜欢她。再加上ABO的激素原因,许满泽是不是把友情和爱情弄混了。林殊意当初拒绝她的话和理由,现在她觉得非常合理,并借此自渡。林殊意有些话还是说错了,林殊意并不普通,五年前对这份感情的思考,被五年后的许满泽再次适用。她的看法和层次超脱许满泽五年。

    “你当年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喜欢她看上去和月之神阿尔忒弥斯一样的独立强大,对于当时还是怯懦孤僻,惴惴不安的我来讲,她有足够的魅力让我着迷。我还是很欣赏她的人格。

    许满泽这么想,却还是捧着空酒杯没有出声。

    蔡磊好像没有等她回答的打算,自顾自地说,“戴有初当初都在那里大肆宣扬林殊意喜欢她,你们一个个的,好像被林殊意喜欢就是一个天大的事情。可是…”蔡磊打了一个酒嗝,“她还是一个beta,哪有Omega贴心。”

    “我跟你讲,”蔡磊指着许满泽一字一顿地讲,“beta标记不了,也不会对你产生依赖,你还是找一个Omega成婚。”

    许满泽看着蔡磊说着酒话,“戴有初和林殊意是什么事,你还没讲。”

    “我不讲,”蔡磊脖子一梗,“你们情敌关系,要问你自己去我结婚的酒席上问,戴有初也要来。我才不掺合你们的事。”

    “你空手套白狼来套我的话啊。”许满泽笑出了声,“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啊。”她还是有点惴惴不安。

    “你从来没有提过。”

    “我都表白失败了,我怎么有脸提,和你怎么说。说我表白被拒了吗?”许满泽晃着酒杯,她新点了一杯金汤力。

    “那是林殊意没提。凭什么呢,方姿肯定知道,方姿知道吴飞也知道,吴飞知道我凭什么不知道,他凭什么不告诉我。”蔡磊说着就要给吴飞打电话。许满泽没拦,她也很好奇。就像蔡磊说的,八卦总该这样子在口口相传中越传越广。她一直拖到毕业才表白也是有这一个原因。她不想走在学校路上,听到几寸之外有人对她窃窃私语,说她喜欢谁谁谁,可是人家根本不喜欢她,是一个表白失败,不自量力的小丑。而且还是人们更加会惊奇的女女之恋。她原本木讷寡言的头会再次低下头。

    “喂,飞哥。”蔡磊接通了电话,“许满泽和林殊意表白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许满泽看着蔡磊打通了电话,他直接问出,心却没有意想中的害臊和尴尬,好像置身事外,看着蔡磊在争辩一个陌生人的八卦事态。这种感觉明明晃晃地告诉她,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时间早就把这件事背后的一切感觉冲淡到她不应该有所在意。都过去了,不是吗。

    蔡磊的嘴张张合合,许满泽听不清他的话,她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驻唱,酒吧里的人流不断增加,有客人坐在吧台上,和酒保攀谈。酒吧从来不缺有故事的人,尤其是这个清吧,粤语歌还是没换,酒吧装满了遗憾的音符。

    蔡磊挂了电话,把她从漫游的思维里拉出来,“我就说,吴飞肯定知道。他不告诉我,你肯定不知道为什么。”

    “林殊意不让他们往外面讲。”蔡磊下了结论,“我本来想再问的,结果吴飞边上就是方姿,她直接把手机拿走,让我好奇就自己去问林殊意本人,自己在这里瞎打听算什么。”

    “她不会觉得你和她表白丢脸吧。”蔡磊戏谑地问,“还是说,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另外一个人有纠葛。”

    许满泽撇了一眼蔡磊,什么话都没说,“你活该被方姿堵,你在这里瞎猜什么。”

    “我不是想弄明白嘛,不要我婚礼上把别人老情人和现任安排在一起了。”

    许满泽还是什么也没有讲,怼了蔡磊一句,不过是因为蔡磊的话让她气血上涨,蔡磊的话她听进去了,她也真的好奇,林殊意到底为什么,她本来可以让这件事自在发酵的,她回位置上,有人来问,她大可直接讲,然后被很多人口口相传,就像很多人的爱恋,在不同班,不同人之间不胫而走,自在传播。

    是毕业离别的风吹散了风言风语,还是有当事人的故意为之。答案已经有了,简答题已经有了一个是的答案。但是一个“是”字,没有没法得到一道简答题的整整七分。

    “不过,许满泽,”蔡磊说,“你变化很大,和高中完全不一样,说不定林殊意会喜欢现在的你。”

    “少贫嘴。”许满泽笑骂道,拿着酒杯的手却微微抖着,“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放下了。怎么又想给我们凑合。”

    蔡磊微微一怔,“你要是当年就告诉我,我就在当年给你撮合了。”

    “许满泽,我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变化很大,之前一个屁的拍不出来。沉默寡言闷头学习的书虫。你今天都和我讲了这么多话,我之前都不敢想。你可不是变化很大嘛。”

    “不过,”蔡磊拍拍许满泽的肩膀,“你说你放下了我就不这么做了。”

    “你上次不是说你谈恋爱了吗,我结婚的时候一起带来呗。能谈这么久,也说明你真的放下了嘛。带来给兄弟认识认识。”

    许满泽一个人喝着酒,什么都没说。蔡磊还在喋喋不休,“他是Omega吗,男的女的啊。”

    “你说啊,”蔡磊推了一下许满泽。

    “你喝一杯B52轰炸机我就告诉你。”许满泽喝完了自己的酒,打算再来一杯。

    “陪你喝一杯行吧,然后就告诉我。”蔡磊没有推脱,备婚已久,他早就馋酒得很。

    蔡磊用吸管从底部一口而进,酒意一下子腾红上脸,“说吧。”蔡磊把空酒杯捏到许满泽面前。手机却响了,刘欣怡打电话来了。蔡磊和对方讲了几句,甜腻却有点焦急的Omega声音漏了几声,进了许满泽耳朵。

    蔡磊起身就往外走,“我先回去了。”蔡磊比着唇语,不忘哄着手机对面的Omega,脚步不停地走了。

    蔡磊走了,许满泽结了账,酒保递给她一张今天喝的特调的介绍卡片,她细看不了,塞进口袋就走了。

    许满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踢踏着拖鞋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妈。”许满泽喊了一声,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片吐司吃起来。

    “昨天喝酒了啊,那么晚回来,还以为进贼了。”

    “贼怎么有家里钥匙的。”

    “我以为被撬锁了。”许湘翻了页报纸,同时翻了一个白眼,“你这个孩子不懂幽默。”

    “快中午了,今天我烧饭吧。”许满泽嚼完吐司,再次打开冰箱门,看起冰箱里的菜,盘算着中午烧什么。

    “嗯。”许湘放下报纸打开电视看起来,“冰箱里的菜你自己盘算一下。都是我早上买的,很新鲜。”

    许满泽快速烧了几个小炒,母女两人坐下来隔着桌子面对面吃饭。

    “昨天去拍照片,有没有拍到什么好看的照片啊。”许母夹着菜问道。

    “摄影师中途跑了,我没看完照片。”许满泽咬着筷子笑道。

    “摄影师跑了你还笑的这么开心,”许母用筷子头打了一下许满泽的手背,“那个摄影师对你很特别?”

    “也不是拍照的时候跑了,就是她说请我吃晚饭来着,后来有事情就没请客了,先欠着。”

    “那你自己吃没吃晚饭呢。”

    “没,”许满泽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自己好像没吃饭就去喝酒了。林殊意呢,估计也没吃上饭吧。

    许母看着女儿这个愣神的态度,调笑道,“不会没吃饭就喝酒去了吧。喝完酒又睡到快中午。你还天天唠叨我,让我好好作息。”

    “妈~”许满泽拉长了语调叫着,带点撒娇。

    “那个摄影师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啊,不会是觉得我女儿长得好看,看上你了吧。”许母换了一个话题,许满泽却觉得越来越不着调。

    “就是高中同学而已,熟人请客吃个饭。况且她是卫山本地人,东道主做东请吃饭嘛。”许满泽尽量把她们解释得明明白白。

    解释得明白之后,剩下的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许母在洗碗池洗碗的时候,许满泽背靠着台面,拿着一根牙签剔着牙,最后就是叼着牙签,漫无目的地看着许母戴着手套洗碗。

    许母看着许满泽叼着牙签发呆,脱了一只手套,把许满泽嘴里的牙签一把拔出,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学那些流里流气的人干嘛。他们都是抽不起烟叼根牙签,你不抽烟的人是干嘛。”

    “妈,你身边是不是很多人抽烟啊。”许满泽漫无目的地问。

    “咋滴,你想抽烟了啊。”许母给许满泽一肘,“别学坏啊。你大学还算好,没学来抽烟的本事 现在就别瞎想。好好保存。”

    “我要是大学学会抽烟了你会咋办。”许满泽笑嘻嘻地把手搭在许母肩上。

    “我抽死你。”许母装模作样地扬起手,洗洁精泡沫顺着手套往下流。

    “那我要是找回来一个抽烟的人你不是不同意她进门啊。”

    “要是男的倒无所谓,男的基本都抽烟。”许母低头把碗叠在沥水池。

    “对男的怎么宽容啊,”许满泽调侃道。许母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你不是喜欢女生来着吗,上次和我讲,你谈的那个叫魏露晞是吧。”

    “我们早就没谈了,妈。”许满泽有点无语,“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们之后是为了帮魏露晞摆脱她的那个疯狂爱慕者才假装还没分手的。”

    “你们还是朋友啊?”许母意味深长地问,

    “是又咋了。”许满泽不明所以。

    “哪有人在谈完恋爱还能成为朋友的,”许母洗完碗,把手套挂在墙上的钩子上,“要是还能成为朋友,要不是你们爱得不够深,要不就是有人在朋友这段关系里受委屈了。”

    “就不可能是我们都放下了。”

    “等你们好几十年再见面的时候再说这种话吧。”许母转过来,面对着许满泽说,“你们这些小年轻,那有说放下就放下的胸怀,又没经历什么事情。”

    许母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机,黄梅戏的戏腔倾泻在客厅里,许满泽叼着一瓶冰箱里顺的原味酸奶坐在许母边上。沙发边上一陷,许母拍了拍许满泽的大腿,皮笑肉不笑地问,“你刚刚是不是在给我打预防针,你不会要找一个抽烟的女孩子带回家吧。”

    许满泽被呛得咳嗽起来,“妈,我就是遇到一个抽烟的女孩子有点好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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