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临州的初雪下在了大年初三。刘诗筱蜷缩在飘窗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起又熄灭,和黄仙蕙的聊天界面定格在大年三十的祝福语。窗外的雪粒子簌簌敲打玻璃,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跳。

    对面居民楼的霓虹灯牌在雪幕中晕成模糊的色块,她忽然想起那天夜晚游乐场的摩天轮。黄仙蕙发梢的金粉落在她肩头时,呼吸间浮动的柠檬草香,比此刻窗台上的水仙更清冽。手机相册里还存着偷拍的那一张图片——少女蹲在舞台缝隙旁涂鸦,裂痕舞者钥匙扣在追光灯下泛着冷硬的蓝。

    “叮——”

    成琼诺的短信突然弹出,婴儿肥少女的自拍占满屏幕。她戴着夸张的猫耳发箍,背景是汉盛剧场的控台。刘哥,黄仙蕙天天抱着你给她买的玩偶。

    刘诗筱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飘窗的寒气顺着脊背攀爬,她将脸埋进黄仙蕙忘在这里的毛绒外套,柠檬糖的甜香混着油墨气息织成细密的网。放假前收拾行李时,这件衣服被她不小心塞进行李箱最底层,此刻却成了连接两个时空的锚点。

    手机突然震动,父亲浑厚的声音穿透门板:“闺女!你张叔送的海鲜到楼下了!”刘诗筱慌忙起身,毛绒外套滑落在地,口袋里滚出枚褪色的齿轮吊坠——那是首演前夜黄仙蕙硬塞给她的“幸运符”。匆匆捡起吊坠,刘诗筱用尽全力奔下楼,似乎想让冰冷的北风吹醒自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谭厦市的商业街正飘着细雪。钱壹婉将珍珠项链塞进高领毛衣,金属搭扣擦过后颈时激起细微的战栗。杜逸霄的白羽绒服扫过她手背,袖口还沾着剧场常用的金粉。

    “当年你就是在这家店买的铆钉颈环。有一次特典你和我说过。”杜逸霄突然驻足,指尖轻点橱窗里的皮质项圈。模特脖颈处的铆钉在射灯下泛着冷光,与记忆里地下livehouse的镭射灯重叠成奇异的光斑。

    钱壹婉的呼吸在玻璃上凝成白雾:“你居然记得。”

    “你戴着它唱《Happy》走调那次,铆钉把我新买的包包刮到了。”杜逸霄掏出怀表,鎏金表壳打开时,泛黄的拍立得正对着橱窗灯光。照片里十七岁的钱壹婉戴着同款颈环,眼尾泪痣被汗水晶亮。

    雪粒突然密集起来。两人躲进街角的咖啡店,拿铁拉花在钱壹婉的搅拌下碎成漩涡。杜逸霄的袖口蹭过她手背,旧疤贴着脉搏跳动:“高考前夜,我在这条街尾捡到你的数学笔记。

    ”钱壹婉的指尖蓦地收紧。记忆如倒带的胶片——那年春天,她蹲在便利店后巷扔掉偶像的东西,笔记本的焦边卷起导数方程公式。杜逸霄的白球鞋闯入视野时,滚烫的目光正灼穿掌心旧疤。“那时的你,哭的像个孩子。”钱壹婉回忆道,“我也是。”

    “当时你说......”杜逸霄的喉结滚动,“说数学是锈蚀齿轮的止痛药。”

    玻璃幕墙外的雪越下越大,将商业街熔成模糊的水彩画。钱壹婉忽然解开珍珠项链,乳白珠子滚过木质桌面的纹路,像那年撕碎的海报碎片:“现在它是润滑剂。”

    杜逸霄的瞳孔微微收缩。三周前的深夜,这条项链曾缠住她的吉他弦,金属搭扣刮过虎口老茧的触感,与此刻钱壹婉指尖的温度惊人相似。

    刘诗筱取了螃蟹回来,冷风并没有吹醒她,反而使她的心情愈发的烦躁了。

    刘诗筱盯着海鲜泡沫箱里挣扎的螃蟹,父亲的声音忽远忽近:“......你妈非说要清蒸,要我说还是香辣......”冰碴刺入指缝的疼痛让她清醒,手机在围裙口袋持续震动——是成琼诺发来的视频。

    镜头摇晃着扫过剧场后台,黄仙蕙正蜷在空调暖风下面改作业。裂痕舞者钥匙扣在她指间晃荡,草稿纸上的正交矩阵符号被奶茶渍晕开,像极了大年夜未送出的贺卡图案。

    “前辈再不下手,我可要趁虚而入了。”成琼诺的短信紧随其后,附赠个咧嘴笑的emoji。

    “你什么时候录下来的,”刘诗筱忽然变得紧张起来,“还有,你不许对她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这样的时候还少吗,只是你不关注罢了。”黄仙蕙配了个狗头的表情,“你要一直这样等下去的话,黄仙蕙永远也不会是你的。”

    刘诗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父亲提着螃蟹走进厨房时,她突然抓起手机冲进卧室。锁屏照片里黄仙蕙的睡颜在暮色中泛着柔光,发梢的金粉像散落的星屑。而手机密码正是黄仙蕙的生日——虽然黄仙蕙是九月的生日,但是那时的刘诗筱并不知道。

    谭厦市美术馆的穹顶正落下今冬第一片雪。钱壹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杜逸霄的白羽绒服逐渐被雪覆盖。三年前的地下通道里,她们也曾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应援棒的残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当时你在这里贴过海报。”杜逸霄突然指向转角处的配电箱。斑驳的铁皮上还残留着胶水痕迹,像道愈合不良的伤疤。

    钱壹婉的珍珠项链在寒风中轻颤:“你撕掉它们时,创可贴渗血了。”

    记忆如锋利的冰凌刺破时光。二十岁的雨夜,杜逸霄蜷在配电箱旁拼凑海报碎片,创可贴下的泪痣被雨水泡得发白。此刻她的指尖抚过铁皮,旧疤与锈迹严丝合缝地重叠。

    “要听听现在的《Happy》吗?”钱壹婉突然掏出手机。地下时期走调的录音与剧场版音源同时播放,走音的副歌与精准的节拍在雪中厮杀成奇妙的和弦。

    杜逸霄的白球鞋碾碎薄冰:“你给黄仙蕙补高数时,用的也是这种分裂教学法?”

    “那孩子解题时总画摩天轮。”钱壹婉将珍珠项链绕上手腕,“就像你当年在乐谱画齿轮。”

    美术馆的钟声惊起鸽群。杜逸霄忽然抓住她缠绕项链的手,金属搭扣在掌心烙下新月状红痕:“当年你说夏天再见......”

    “现在每个季节都是夏天。”钱壹婉反手扣住她的指尖,珍珠在两人交握的掌心滚动,像那年livehouse里未燃尽的烟花棒。

    刘诗筱第17次删除对话框里的文字时,成琼诺的来电震动穿透枕头。婴儿肥少女的嗓音裹着剧场特有的电流杂音:“刘哥,黄仙蕙正在更衣室对着你的金粉裙发呆。”

    背景传来熟悉的哼唱声,是修改过二十七版的主打歌。刘诗筱的喉结滚动,仿佛又看见黄仙蕙在控台蓝光下修改歌词的模样——笔尖戳破纸页的瞬间,金粉从她睫毛簌簌坠落。

    “她课本里夹着游乐场门票。”成琼诺压低声音,“摩天轮那栏画了五个爱心。”

    刘诗筱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裂痕舞者钥匙扣。记忆如暴雪倾泻——轿厢升至最高点时,黄仙蕙唇瓣的樱桃色在月光下泛着水光,那句未说完的“其实今天”像枚生锈的鱼钩,始终卡在胸腔最柔软处。

    “帮我......”她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问问她......”

    “问什么?”成琼诺的呼吸突然贴近话筒,“问喜不喜欢你?还是问愿不愿意违规?”

    楼下的电视突然传来春晚重播的欢呼声。刘诗筱望着飘窗上凝结的冰花,忽然看清每道裂痕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谭厦市的老城墙缀满LED灯带,钱壹婉的珍珠项链在雪光中碎成星雨。杜逸霄的白羽绒服敞开,露出内搭的黑色高领毛衣——领口处隐约可见淡红的抓痕,是有一次排练时被钱壹婉的指甲不慎刮伤。

    “当年你也在这里发过传单。”杜逸霄指向城墙根的梧桐树。积满雪的枝桠下,仿佛还站着十八岁的钱壹婉,铆钉颈环在冬阳下泛着冷光。

    钱壹婉将热可可塞进她掌心:“你撕了三张,又偷偷捡回碎片。”

    “我捡的是第四张。”杜逸霄的镜片蒙上雾气,“那张海报上......你的泪痣画歪了。”

    记忆如解冻的溪流漫过石阶。十七岁的春日,钱壹婉蹲在城墙根涂改海报,杜逸霄的白球鞋闯入画框阴影。马克笔滚落沟渠的瞬间,少女的泪痣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

    “现在画正了。”钱壹婉突然凑近,眼尾的泪痣擦过杜逸霄的镜框。珍珠项链垂落在对方锁骨,冰凉与温热在肌肤相贴处厮杀。

    远处的烟花突然绽开,将雪夜熔成白昼。杜逸霄的掌心贴上钱壹婉后颈,虎口的老茧摩挲着珍珠搭扣:“当年你说要当永不生锈的齿轮......”

    “现在我是你的润滑油。”钱壹婉咬开她围巾的结,薄荷糖的气息混着硝烟味在唇齿间炸开。城墙的积雪簌簌坠落,掩埋了时光所有未尽的台词。

    刘诗筱按下发送键时,初雪正在窗台堆成小小的丘陵。手机屏幕上是她与成琼诺的对话框:初七最早的航班。

    刘诗筱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是成琼诺的留言:幸运的话,你可以和黄小姐来一场罗曼的邂逅。

    裂痕舞者钥匙扣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蓝,金属缺口处粘着游乐场的糖霜。她想起黄仙蕙说的“裂缝是光进来的地方”,忽然明白有些答案不需要言语——当锈蚀的齿轮开始转动,所有疼痛都是重逢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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