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救助队先到的,是紧随祝余之后的江流,江流追到祝余的位置时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躺在树下的祝余,仅仅是嗅到了浓郁的水蒸汽味道,这种味道让江流感到十分异常,就像在隆冬腊月的北方雪地用厚重的铁器和火焰滚滚烧开的纯净热水,纯净的暖融融的白汽带着些微铁锈的味道以卵击石般地升腾进凛冽的寒空,像一段洁白柔软细密的棉絮交付了全部的自己试图怀柔冷峻的冬天。这样的味道是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因为此时正值盛夏,并且四处的都是翠绿茂盛的植被,如果真的有人不合时宜地在炎炎夏日之下用锅炉烧水,那也只是令人烦躁的酸腐热气。随着疑惑而来的,还有生理的冲动——这是江流第一次嗅到如此浓烈诱人的Omega的信息素,让他难以抵御。
江流几乎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走到了祝余的跟前,他看见祝余已经满面潮红,意识涣散,江流蹲下来想要关怀一下正在受苦煎熬的祝余,却被祝余抓着裤脚水蛇一般地攀上来——祝余的灵魂在大漠中艰难地匍匐,好不容易嗅到了失落已久的旧井的味道,只能不顾生死地一头栽下去。祝余抓着江流的裤脚借力,按着江流的膝头攀附,缠上江流的脖颈,去吻江流的双唇,江流在电光火石间恢复了意志,惊地摔坐在地上,一巴掌甩在祝余的左边颧骨。军人Alpha的力量不容小觑,祝余的颧骨立刻由红转青。祝余突遭暴力,耳朵和脑袋都被打的嗡嗡直响,祝余此刻正处意识边缘并且情感泛滥,突然遭遇粗暴对待让他横生委屈,祝余被打的歪在一边,闭着眼睛喘着气,竟然要抽抽噎噎地孩子般地哭出来,江流知道自己下手重了,看着祝余可怜巴巴的样子,再也受不住,俯身吻住祝余给他安抚,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撕扯祝余的衣服和腰带。
“干什么呢!是谁!?住手!”
身后一声厉声呵斥,江流大梦初醒,看着身下已经衣不蔽体意乱神迷的祝余,知道自己险些铸下大错,身后的脚步声紧紧追赶,让江流慌张得只想逃离这难以收拾的现场,匆匆地拨开缠在身上的祝余起身,一边修整衣服一边仓皇逃离,离去时,祝余甚至还巴巴地牵着江流的手指。
两位军医后脚赶到,远远的看了一眼远去的军装身影便不再理会,专心地照顾神志不清的祝余,一位迅速地为祝余整理衣服,另一位则把祝余的头拨到一边,在祝余肩后先打一针镇定剂,又打一针抑制剂,很快,祝余安静下来沉沉睡去,两位军医便将可怜的祝余用担架抬上车。
魏当到了医护室,见到安静沉睡的祝余暂时放下心来,但听到军医的汇报还是立刻怒火中烧,魏当甚至等不及回到学校便在军医的办公室给郭克逸打了一通电话,让他立刻去找江流并把他打个包丢到自己面前——作为全队唯一分化了的Alpha,那个模糊的军装背影还会是谁!?
江流刚到魏当面前,甚至连“老师”二子都没有说出口,便被魏当一句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混账!”
军医识相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压好门把手,把自己的办公室让给这对师徒。
“军校七年就教出你这样的畜生么!?江流,你在干什么!?祝余是意外分化毫无准备,你也没有么!?看到Omega就迈不动腿了是不是?他是你的战友!要不是军医到了你还想干什么,你TM还想干什么!?”
“对不起老师,我今天没有服用抑制剂,军校里照理是不会有Omega的,所以这本不会有什么风险,您知道,抑制剂会影响我的发挥,我只是为了保证最好的体能才在这次考核前没有服用,……这只是生理的作用,我没有……”
“你少在这里跟我放屁,生理?!你做军人,就是要克服和战胜你的身体!不打抑制剂,你凭什么不打抑制剂!?你以后要是□□平民,是不是也要推给你那不可控的生理啊!?”
“老师,我是做错了,但我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而且……我知道这样说您不高兴,但是……但是是祝余先……”
“你住口!”魏当怒火中烧,“祝余是分化你是么?分化的Omega哪个能控制自己!?你这种行为无论如何都是重大违纪,你什么都不要说了,立刻给我收拾铺盖滚蛋,你去军事监狱当狱警去吧,等反省好了再回来。”
江流头顶响了一个霹雳,喉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顿了许久,终于眼神收缩,化作一柄利剑,又沉了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说到“老师,祝余难以自控合情合理,我为什么就不呢?一个未服用抑制剂的Alpha没有能力抵御一个刚分化的Omega就是罪大恶极了么?难道我就不是受害者么?老师,您太偏心了。”
魏当听到一向寡言的江流发出这番陈词,颇感意外,歪着头轻笑一声,说到:“偏心?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为了巴结祝校长在这里颠倒是非?”
“不是巴结祝校长,老师,我始终很尊敬您,敬仰您,您从来没有巴结过谁,您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军人。只是您永远只看得到聪明的人,却看不到努力的人,您眼里从来就没有我。我本觉得这也没有什么,但今天……”江流说不下去了,咽了口气,又挺胸抬头地说到:“我会去监狱报到的,老师再见。”
说罢,江流立正敬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石像一般的魏当。过了许久,魏当才缓过神来,他感到心里被江流说的空了一块,但很快,郭克逸便一个电话打到军医的办公室告知魏当学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魏当处理,魏当也就把江流的这番话暂时搁置在脑后,匆匆去祝余的病房在门外看了一眼,看到祝余仍在镇静剂的效用下安然地沉睡,便回了学校。
祝余醒来时,床前坐着的,是自己的父亲。祝余很难形容自己和父亲的关系,从小祝余便没有母亲,母亲在生育祝余时难产离世了,父亲在家沉默寡言,祝余性情也一向安静,二人在家很少交流,可祝余知道,他们父子二人,就像两棵虽在地表平行无交,却在地下盘根错节的大树一样,父亲的哀痛与深沉,孩子的骄傲与理想,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祝余混乱的意识逐渐恢复,他想起了自己在昏迷前的荒唐举动,一时双颊绯红,然后很快便明了自己已分化成Omega,看着眼前握着自己左手的父亲,他羞愧地抽了出来,偏过脸不敢看自己的父亲。
“阿余……”
“儿子给您丢脸了……”
“阿余,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都应该用科学的态度去看待这件事情。”
“大家都知道了么……”
“知道什么?”
“知道……知道我是Omega……”阿余想说别的,却难以启齿,最终只是说了这句话。
“他人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干系呢?”
“我是不是不能当军人了,为什么呢,怎么会这样呢?”祝余的眼泪夺眶而出。
“阿余,事情根本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即便不能做军人,你也可以去做很多事情,你的能力和年纪还有许多的选择,九年的军校教会了你很多东西,你的面前有广阔的一片天地。”
“可是……您知道的!我……我就是想做军人……九年了,都不作数了么!”
“哪怕没有遭遇任何意外,人的理想与志业也很可能是会改变的。在我失去你母亲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一生的志业就是战斗,不停地战斗,可直到我失去你母亲我才知道,我错过了太多美好的时刻……当年我得胜凯旋,你母亲却在第二天难产而死……我有了你,打了胜仗,可我还是输了……阿余,你也许并不确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还没有见过真正的人生,不要这么早给自己下一个结论……”
“可在此时此刻,我就只想做一个军人!”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可强求啊孩子……给自己一点时间,再去看一看更大的世界,好不好……”
祝余把脸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