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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仗着戚屿酒后无力,周笃行一路生拉硬拽,强行将戚屿带离酒吧,塞进轿车副驾。

    他一言不发,只是发动汽车,沿主干道驶去。

    北京深夜道路上仍有不少车辆经过,路灯与汽车尾灯的猩红光芒交替闪烁,从车窗漏入,戚屿靠在副驾位置,在迷蒙酒意中耐心地望着周笃行,任轿车飞驰,没问去哪儿。

    驶出一段路,他拿出手机,重拨最近一则通话。

    “小颜?你不用过来了......我不在酒吧......我会去哪儿?我也许知道答案,但我不会告诉你。”

    到最后,戚屿的声线带上些轻松笑意:“就此别过,再见。”

    说完,他挂断电话。

    车厢内归于寂静。

    车内光线黯淡,唯有后视镜折射出周笃行泛红紧绷的眼眶,戚屿对上他的视线,很淡地笑了笑。

    “我们去哪儿?”

    周笃行不语,打转方向盘,拐入一片私密的高档住宅区。

    戚屿扫了一眼熟悉的住宅园林,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车开入地库,周笃行拽着戚屿进入电梯,直上顶层公寓,力道大得几乎像是一副手铐,小臂肌肉绷紧,像是担忧一旦松开囚犯便会逃跑。

    公寓并未开灯。

    刚一进门,周笃行就在黑暗中将戚屿抵在了墙上。

    电梯门应声关闭,残留的最后一丝灯光在他们身后熄灭。落地窗冷寂得似是落了层霜,远处是都市繁华中心区散射的光晕,距离如此杳远,又因高层愈加稀薄的空气与冷冽的风,映入室内时只余一片惨白,显得愈加虚幻而冷清。

    周笃行干涩着嗓子。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望着戚屿在微光下散射的轮廓,微闭眼睛,沉沉吻了下去。

    -

    自那晚起,戚屿被困在这处周笃行称呼为“家”的顶层公寓。

    不知过去多久,他惺忪睁眼,透过睫毛微眯着适应光亮,胸前从肩膀到腰侧横跨收拢的是周笃行的手臂,仅堪堪挡住昨晚连片的斑痕,绯红与青紫、皎白交错。

    日头已近正午,刺眼日光透过薄纱,映射出羽毛般柔和的浅黄光晕。

    周笃行醒得早,侧撑着头,借着慵懒的晨光,他垂眸在戚屿的眼睑落下一吻。

    “醒了?

    卧室墙上的钟表时针逼向垂直,周笃行兀自说着不切实际的话,“时间还早,可以再睡会儿。”

    戚屿眼皮轻颤,睁开眼时许是因为明晃晃的光线,瞳孔猛一瑟缩。

    他似是就此清明了许多,先是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在周笃行臂弯里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自己过于疲惫的身体得以缓解些许,这才揉了揉眼,清清嗓子。

    “......战役早会结束了吗?”

    他的喉咙几近失声,甫一开口,沙哑不清,让戚屿与周笃行俱是一愣。

    周笃行手指摩挲着戚屿的肩头,动作停顿,略带苦笑。

    “别惦念这些了。早餐想吃什么?我去做。”

    戚屿大概是彻底醒了,手指插入自己肩膀皮肤与周笃行手掌之间,将他的触碰强硬隔开,话里没半分软意。

    “叫人去套间书房里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我放在办公室的平板也一并送来,谢谢。”

    周笃行知道拗不过他,反手扣入他的十指,交握紧贴在戚屿的颈窝。

    “行,我安排助理去。”

    “顺便帮我带句话:之后需要我过目的文件都发电子版,走电子签,会议我全部线上接入。”

    周笃行:“......又不是不回公司了。”

    “我以为你不打算放我走了。”

    肩颈上紧贴相交的手指末端骤然僵硬,戚屿不经意抬眼,幽黑瞳光如利刃般毫不留情地刺入周笃行的心脏:“怎么,我猜错了?”

    周笃行语塞。

    他在戚屿面前似乎格外嘴笨,此刻答不上话,只有沉默俯身轻吻戚屿颈侧,直至将那片敏感的皮肤见红,他再忍不住撕咬啃噬,直至两败俱伤,锐气耗尽。

    最终,还是周笃行先妥协。

    电脑很快送到。

    视线里,他目睹戚屿接过电脑,去了一间独立书房,关上房门。

    一整日,戚屿和周笃行互不干扰。

    他们的日程都早已被会议排满,工作间隙,三餐都是草草对付。

    周笃行结束下午所有的会议,摘下耳机,从书房走入厨房时,恰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天际晕染的橙红晚霞自落地窗映入,微波炉里马克杯旋转加热,烘着暖黄的光,全麦高温烘烤的粗粝香气弥漫,戚屿戴着耳麦,心不在焉地往面包上抹果酱和奶酪,一旁搁着笔记本电脑。

    财务会议上CFO过着数字,他瞥了一眼投屏,抬眼间,与周笃行视线相交。

    周笃行靠在门框边,颀长的腿交叠,声音不轻不重。

    “产研项目月会刚结束。”

    戚屿点头,指向耳机,示意自己不便出声。

    室内空阔而安静。

    微波炉结束加热,“叮”的一声后,暖光暗去。

    戚屿取出马克杯,牛奶冒着烟雾般的热气,他端至台面,就着变换的会议数据快速解决了晚餐,随即抱着半开的笔记本电脑,闪过周笃行身侧,在密闭的室内如同带起细小的气流漩涡,很快消失远去,走回位于公寓侧翼的书房。

    周笃行再见他从书房出来,已是深夜。

    他这一天的工作结束得早些,惦念着戚屿晚上没吃什么,替他热了一份陈皮红豆沙。

    大约半小时后,戚屿结束了整日的会议。他离开书房去倒水,正见周笃行独自立于吧台一侧。厨房只留了一盏小灯,暖光与沉冷夜色倾泻交错,周笃行似有所思索,显得有些寂寥。

    见戚屿走近,他将盛着红豆沙的白瓷碗向他推了几寸。戚屿没说什么,只是在吧台边坐下,安静地小口进食。

    不久,瓷碗见底,银匙落底的声音清脆。

    戚屿放下拭嘴的餐巾,目光微抬,礼貌而疏离地问:“今晚我睡哪间?”

    周笃行:“主卧吧。”

    似是商量的句式,语气却过分平直,不留回旋余地。

    戚屿没回绝。

    他似乎被整日的会议拖得十分疏懒,不愿多语,随即去主卧浴室更衣洗漱,出来后也没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侧颊和后颈,浴袍一系,就只顾懒散地靠在床头看书。

    周笃行见状不禁皱眉,拿了吹风机,执意要帮他吹头发。

    戚屿随他摆弄,眼都不抬,指间的书页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偶尔被发梢流下的水珠打湿。

    热风呼啸的声音在耳畔萦绕,周笃行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水汽静谧蒸发。

    突然,戚屿翻书的手指一顿。

    他的呼吸一滞。

    那一刻,戚屿依然低垂着头,毫无防备地向周笃行露出雪白的后颈皮肉,周笃行明明处于支配者的位置,却紧张得像等待宣判的刑犯。

    戚屿抽了一口气。

    “手指碰到我眼睛了。”

    “疼。”

    周笃行突然舒气,恍若劫后余生。

    那晚,周笃行吹干了戚屿的头发,也许是为了报复他娇气喊疼,又不知折腾到几点,才终于放过眼睛已经迷糊睁不开的戚屿,紧搂着他入眠。

    他刚睡下没多久,便被闹铃吵醒。

    这闹铃是戚屿定的,为的是战役早会,他自己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尽职尽责地轰鸣。戚屿被吵得睁开了眼,恹恹翻身拍去闹铃,之后也就没再睡下,将就着

    被周笃行箍在胸前的姿势,手机打开会议链接,关了麦克风与摄像头,搁在床头柜上,只留声音外放。

    一大早的例会,人都已经到齐。线上链接里满是高管,像塞满罐头的腌渍沙丁鱼,项目负责人主持开场,一连串指标劈头盖脸袭来,戚屿半眯着眼听,不动声色。

    这一顿闹得周笃行也醒了,他接进会议,但听业务扯皮实在嫌烦,索性彻底将手机扔远。

    过了不久,大约是过到一项异常指标,几位骨干就问题原因互有推诿,会议吵成一团。

    戚屿听得皱眉,不留情面开麦。

    “战役临近结束,计划多久改善?目标到多少?想清楚了吗,要几个亿的预算?”

    会议立即安静下来。

    手机扬声器里传来几阵如履薄冰的呼吸声,所有参会人都在心里掂量了一番,许久,项目负责人吸了口气,毕恭毕敬回答:“戚总,我们计划......”

    回答面面俱到,看得出下功夫包装,若是不了解的高管,大概也会被唬了过去,但在戚屿耳里,这番说辞滤去修辞套话,根本没什么实际措施,便是泥人也给攒出几分怒气。

    麦克风还开着,他眉心蹙起,向手机收音孔的方向挪了些许,刚想打断,嘴唇却突然被摄住。

    周笃行握住他探向手机的手,从上至下包裹,半强迫戚屿与他紧紧十指交扣,唇舌不容置疑地探入,侵犯扫荡口腔内的软热温度,恍若贪婪狡诈的投机者,吞噬着每一缕属于戚屿的气息。

    会议上,项目负责人终于解释完了宏篇大论,小心翼翼试探。

    “戚总?”

    周笃行微抬起头,眸极黑,瞳孔里只映出戚屿挣扎的倒影。

    他以仅有戚屿能听见的低声说:“别理。聒噪。”

    “不......”

    推拒被吞没在再次覆下的唇瓣之间。

    啄吻如春日细密的雨,如房间里加湿器缓慢喷洒的水汽,周笃行愈加深入,紧紧贴近戚屿白皙如瓷的胸膛,舌尖舔舐,纠缠,身体直直欺压在戚屿之上,空出的一手堵在戚屿的唇间,将呻吟封住,亦承受着他的啃咬抵抗,直至那最后一点以卵击石的反抗也逐渐熄灭。

    线上会议室里数十号精英翘首以待,噤若寒蝉,望着戚屿头像边的音量标识,偶尔闪烁变换,却只能听见极轻的呼吸,与似有似无的粘腻水声。

    也有人看向周笃行,期待另一位老板出面打破僵局,然而那枚静音标志纹丝不动,如同一枚坚硬的锁。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传来戚屿低缓的声音。

    “......会后再聊。过下一件事。”

    说完,他快速关闭麦克风,将手机抛到一边,霎时撑起上身从床边坐起,与周笃行拉开距离,双臂抱胸,以防御性的姿态警惕盯着周笃行。

    早会讨论仍风风火火,吵闹声中,周笃行的目光沉如深潭,酝酿着急骤的风暴。

    “怎么?觉得我疯么?”

    戚屿倚着床头,突然抬掌向周笃行抽去。

    他这一下用了全身的力气,力道极大,手臂带着充盈的怒气呼啸而去。但周笃行对他太熟悉,知他何时会被逼急,气急又会作何反应,多少有所预料,在掌风袭来的电光火石之间,他稳稳捉住戚屿的手腕,卷携而来的气势仅化为戚屿指尖在他面颊的一道轻抚,依稀有几分缱绻意味。

    周笃行勾起唇角,摩挲着他腕间细嫩的肌肤。

    “你还是没见过我疯。”周笃行缓缓垂眸,执起戚屿的手,在腕脉上落下一个虔诚又似挑衅的吻,“我早该将你锁在身边一辈子。”

    -

    那日清晨不欢而散后,戚屿独自锁了书房的门办公,周笃行则换上一身正装,前往公司。

    高管会在下午举行,CEO须有一人到场。周笃行晚到些许,进入会议室时,高管已坐得熙熙攘攘,他独居首座,戚屿接入线上会议,神色如常地打开摄像头和麦克风调适,设备都一切正常。

    会议随即开始。总办秘书介绍议程时,周笃行略有出神,他摆弄几下手机,打开了家中的监控。

    藏在书房里的隐蔽式摄像头随即略微旋转方向。

    这原是为了书房重要文件布置的保全监控,此刻,却只映出书桌前修长清瘦的身影。

    监控中,戚屿正专注望向笔记本电脑中的会议室画面。

    而在会议室里,周笃行亦凝望着戚屿。

    不知为何,这样一个瞬间,让周笃行毫无来由地感到令人迷眩的幸福。就像一个被精心编织的梦境,在这个由光学仪器折射而成的斑斓泡沫中,他们与繁琐逼仄的资本社会规则得以和平共存,在最细微处,恍若依偎取暖一般,品出一点仅有二人知晓的默契与爱意。

    周笃行为此心神荡漾,下一秒,却只能扯扯嘴角,意识到自己的卑劣与不切实际。

    他与戚屿并非活在真空。

    在周遭轰鸣向前的喧闹之中,他也曾见过希望,只是那最终只是空中楼阁。

    ——骗人,倒霉,不经看。

    耳边是高管逐一汇报项目进展,周笃行只在需要决策时拍板,其余时间听得心不在焉。

    戚屿大概也倦了,肩颈松了些,靠到椅背上歇息。

    线上视频里,他仍看着笔记本电脑摄像头,但其实注意力分散了些,一个不经意的侧身,他的目光移转,突然瞄到了藏在角落的摄像头。

    周笃行呼吸瞬间凝滞。

    同一座城市里,相隔数公里的两处钢筋水泥高楼,跨越光学镜头与网络信号的解码与传送,周笃行却骤然心跳加速,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如藤蔓般,在那一个短暂的瞬间缠绕交织。

    下一刻,他的手机震动,跳出来电。

    ——戚屿。

    他示意会议暂停,并未回避,在座位上接起电话。

    “喂,戚屿。”

    耳侧传来低沉而胁迫的声音。

    “关掉摄像头。我不是你的猫。”

    当着高管的面,周笃行轻笑一声

    “好。”

    说完,他挂断电话,低头给管家发了条信息。

    高管中有人出声询问戚总状况,周笃行没立即回答,直到管家回复监控已关闭后,他微挑眉,注意力重新放回会议,这才开口。

    “他没事。家里猫闹脾气了,仅此而已。”

    话音已落,周笃行气息中带着笑意,湮灭在会议室中。

    他与戚屿能将董事会都收得服帖,更不论平常在公司内,二人在高管间威望极盛,即便此刻,在座几十号人也不敢多想一句。

    周笃行视线逐一扫过会议室内众人,最终停在投屏下方。

    那里,会议室的摄像头与收音器正在尽职尽责地工作,捕捉与会者的每一寸动向,神色,语气,甚至主座那人眼角一点并不明显的悲戚,投射至网络讯号,上传,映射到另一人的屏幕之上。

    周笃行知道,这一切都将落入戚屿眼中。

    -

    那天走出会议室时,窗外艳阳高照,午后浓烈的日光炙烤着刚从春日苏醒的城市。

    许是光线过于明亮的缘故,周笃行的心情也颇为轻盈,会议甫一结束,他没在公司多待,径直驱车回家。

    一路上,从五环边缘的高耸写字楼群至闹中取静的顶层公寓,轿车穿行通过嘈杂的主干道,林荫斑驳,从叶片间隙漏下的日光渐趋昏暗,隐隐有水汽蒸腾,像是乐曲低抑的前奏。

    周笃行一路油门超车,至地库一路直上,推开公寓大门,却没料到进门的第一眼就望见了戚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书房,而是蜷在客厅飘窗上,头微垂,笔记本电脑放在一旁,似是在思考,窗外昏黑的天际衬得他身形单薄。

    听见进门声,戚屿没有抬头,只是问:“关了?”

    周笃行知他问的是书房监控,应了一声,向窗边走去,戚屿立刻警觉地关闭电脑,半侧过身。

    窗外明媚的日光已然褪色,浓密的乌云团在戚屿的身后,如一面浓墨重彩的惨淡背景,如瀑布般倾轧落下。

    周笃行俯身,捏住戚屿精巧的下颌。

    借着暗色浓云,他以压制性的姿态凝望戚屿,垂落的墨黑瞳孔中仿佛卷起无声的漩涡,沉静了一瞬,继而轻叹。

    “你不是我的猫。”他摇头,似是十分唏嘘,“你不是猫,也不是我的。”

    戚屿侧脸,不留情面地拍开他的手。

    一室静谧中,空气像是粘稠的水流,他的视线有些飘忽,像是注视着飘窗墙面,又像是落在窗外昏暗无际的天色。

    “我要见魏雪松与何旭。”

    周笃行:“好,我明天让雪松来家里。”

    “我要见何旭。”

    周笃行的手指自戚屿的耳畔下滑,抚过光滑的颈侧,落在肩头。

    “明天雪松来了就去旁边的小会客厅,我和管家打声招呼。”

    乌黑天空中翻滚着云浪,隐隐露出几许刺眼的电光,像是沸腾交融的水火。戚屿环抱膝盖,小臂肌肉因防御性姿势而绷紧,让周笃行想起阖上坚硬外壳的蚌。

    “周笃行,我要见我的律师。”

    “我不允许。”

    戚屿:“他是我的私人律师,不需要你允许。”

    “这是我家。”

    “那就放我离开。”

    周笃行:“不可能。”

    像为了坚定信念,周笃行又重复了一遍:“不可能。”

    云层中闪电愈涌愈烈,电光狂乱穿刺,像是即将溢出的洪水。迎着风雨欲来的浓黑天色,周笃行倾身,在戚屿发间落下一个不容拒绝的吻。

    “我不会让你见何旭。你会和他讨论如何取证,如何将我告上法庭,甚至如何为你申请人身保护令,而我不会让那发生。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话音刚落,天际刹那降下一道嶙峋闪电,骤然照亮混沌中的钢筋丛林。

    惨厉白光映出周笃行眉宇间无从遁形的浓郁偏执,无从遁形。

    戚屿半垂头,额旁碎发落下,挡住过于凌厉的光线,只在身侧落下惨薄的阴影。

    令人恍惚的沉闷空气与刺眼风雨电光之间,戚屿似是低低说了什么,那声音自喉头深处而来,似乎浑浊夹杂了些什么,却因瞬息太短,周笃行无从辨识,只听见他近似求饶的辩驳。

    “不......不是这样的......”

    一道惊雷将他的声音劈断。

    渺远天际传来强烈的震颤,鼓槌般沉重的冲击压在这座都市的水泥建筑、玻璃幕墙与高架公路之上,迫击每一个人的耳膜与胸腔,如同撞上一口洪钟,闷响反复回荡,将一切都衬托得如此微不足道。

    荒芒的失神中,周笃行的第一个念头,是去抱住戚屿。

    而当他低下头时,却发现戚屿先扑倒在了自己怀中。

    他猜想戚屿大约是怕的,虽然他们曾一同度过无数个雨天与雷暴,工作或是单纯地依偎闲聊,他未见过戚屿露出半分慌张,但在全然陌生的环境,在无声的拘禁胁迫之下,他想即便是戚屿,也会感到无措。

    周笃行的手臂绷紧了,也许在这关头他更紧张些,只顾得上慌乱抱起戚屿。

    “小屿......”

    戚屿抓住他西装外套的指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堪堪抬头,像是想让周笃行安心似的,露出一个浅淡温和的笑容。

    而周笃行的视线里,却只有他唇边溢出的殷红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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