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劫第六章
羊拉娃在树的这边听完这些马帮人的聊天后,便知道了那个曾经和他双修了四十八天的红衣女道人已经死了。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女道人竟然是一只得道的藏狐,而这只藏狐为了采阳升道术,竟然七七四十九天后吃掉了被她采阳的那些个尕娃们的蛋蛋。此时羊拉娃才猛然想起他师傅说过的话:要不是我今天赶回来,过了子时你就没命了。羊拉娃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完那些人的聊天及想起师傅的话后,却没有一点儿害怕的感觉,他心里反而是在想着,那个女道人死了有点太可惜了。如今女道人已经死了,说不定湟源县大东山的城隍庙里就没有道长了。他想着如果是这样,那他还必须去大东山的城隍庙,他要住在那里面当个道长,他不想再流浪,再居无定所的去过乞讨的日子了,他想继续去修道。
整整七天,当羊拉娃看到第一个村庄时他差一点就昏了过去。四个杂面饼子再加上峡谷里的野果和野莱,羊拉娃最终走出了近五十里的湟源峡谷。他真的是饿疯了,当他看到这个村庄外的第一块洋芋地时,他便跌跌撞撞的走过去,趴在地头上刨出一个洋芋连泥一块儿啃食起来。羊拉娃一连吃了五个生洋芋后,趴在地头上睡着了。“哎哎哎,你这里做撒着,看好你偷我们家的洋芋着拜”,随着羊拉娃的耳朵里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羊拉娃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正在低头看着他,于是努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向老妇人撒谎说他只是在这里睡了一会儿,他没有偷她家的洋芋。老妇人一看是个落魄的道人,身上的道袍破烂的也藏不住洋芋,便离开走了。羊拉娃吃了那五个带泥的生洋芋后,肚子里已经饱了,便整理了一下他的道巾和还能看出是道袍的长衫,从身上的布包内拿出化缘用的葫芦瓢向村庄慢慢的走去。
羊拉娃从村东头化缘化到村西头,什么食物都没化到,不是村民们太抠,而是谁家都没有多余的食物。虽然羊拉娃没有化到任何的食物,但羊拉娃从村民的口中得知了过了这个庄子,再有个三四里地就到湟源县东边的大东山了。大东山山脚下有个村庄叫大东村,他所说的城隍庙就在大东山的半山腰。当羊拉娃知道大东山城隍庙就在不远处时,于是咬着牙向前走着,因为这时候羊拉娃感觉得浑身没劲儿,尤其是他的肚子里沉甸甸的一阵儿一阵儿的疼的难受。羊拉娃就这样一手拿着树杈当拐棍,一手捂着胸口,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的向前走着。随着羊拉娃的眼睛看到大东村边上的第一户人家时,豆大的汗珠从他头上落了下来。他本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可他又怕他一坐下来就起不来了,于是还是咬着牙往前走。随着离他看到的人家越来越近,他肚子里的疼痛也越来越厉害,他只觉得心里闷得他要喘不上气来了,于是他张大嘴巴想使劲儿的呼吸,但他就是呼不到空气。此刻的羊拉娃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翻了翻白眼,一头栽倒在地上。
羊拉娃醒过来时已经是个下午了,他看到他躺在一个小院子里的一个草棚子里的地上。这个小院里有一面土坯造的还算新的北房,院子东面是一座牲口棚,牲口棚里没见有什么牲口。南面有院子的两扇木头大门,是那种比较厚实的柳树木板门,此时紧闭着。他躺着的麦草棚在西面,麦草棚外边有一棵柳树,柳树根四周种着一点点的小葱。羊拉娃环视了院子一圈后,想坐起来,可他只是动了一下后便没力气了。羊拉娃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躺在这里。
“吱”一声响,北屋的房门开了。只见一个二十来岁,肤色黝黑,肚子微鼓,灰白色短袖衫和灰色灯笼裤的女人从屋内出来,走进了牲口棚边东南角的可能是厨房的房子里。不大一会功夫,便提着一个铁皮茶壶出来了。羊拉娃一看到这个女人走了出来后,便使劲儿的用手拔拉着手边的树枝,发出吱拉拉的声响来。这吱拉拉的响动声也引起了那个年轻女人的注意力,只见那个年轻女人往草棚这边走了几步,看到羊拉娃睁着眼睛,便赶紧的往北屋里面走去,边走还边喊道:“阿妈,这个道人醒过来了”。当这个年轻女人提着铁皮茶壶走进北屋后不久,便搀扶着一位黑布长衫的四五十多岁的老女人走了出来。他俩直接走到羊拉娃的身边,老女人低头看了一下睁开着眼睛的羊拉娃后,对她身后的年轻女人说道:“桂秀子,去倒一碗热水去,别忘了热水里放给点青盐”。
当羊拉娃侧着身子,努力的抬起头将这碗咸咸的热水喝下肚子里去后,他才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而这一碗加了青盐的咸咸的热水,也是他这七八天来,第一次喝到的干净的热开水。羊拉娃喝完热水放下碗,感激的望着老妇人,他想说声谢谢,可身子虚的他连声音都还发不出来。老妇人看羊拉娃喝完热水后,将地上的碗拿起来,转身递给依然在她身后的年轻女人说:“醒过来就好,说明活过来了。桂秀子,你去给道人泡给一碗馍馍,泡软一点,把你的黑糖放给点,给这个道人补补气”,年轻女人拿着碗转身走进了北屋。此时的老妇女也从北屋窗台上拿过来一个柳技编的小篮子和一个小木凳子,坐在羊拉娃身旁稍远一点的地方后,从小篮子里拿出一只鞋底纳起来。一会儿那个年轻女人端着一碗黑糖泡馍馍走出来,把碗交给老妇人后便转身回了北屋。
羊拉娃在老妇人的帮助下,努力的抬起身子靠在老妇人在他后背上垫的一根圆木后,双手接过这碗颜色有一些黑丝丝的泡馍馍,用一个木勺舀起一小块杂粮馍馍送进了自己嘴里。顿时,一股杂粮馍馍的麦香味儿携带者一丝丝的甜味儿,钻进了羊拉娃的鼻子里,钻进了羊拉娃的脑子里。此时羊拉娃鼻子一酸,眼睛里悄悄的流出了眼泪。这眼泪是羊拉娃从记事儿起以来的第一次流泪,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也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一次流泪。老妇女看羊拉娃开始慢慢的吃起泡馍馍了,便一边纳着鞋底子一边自言自语的对羊拉娃开始说着话。
“也不知道你这个道人是阿里来的,三天前的响午上躺在我们家的大门外头着。我的儿媳妇儿桂秀发现了给我说给了,我出来看好你是个道人,好像还有一口气俩,就把村长叫过来看给了一挂。后来村上的胖神婆儿把你的身子翻过来一看好,你已经脸色死白,肚子胀成一个皮袋着,嘴里捏开好就臭死人俩。胖神婆儿看完后给大家说,这个道人可能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把观音土吃上了,再不管的话也就毛气儿了。要是管的话,现在她有办法俩,叫个尕尕娃儿过来,往你嘴里尿童子尿,一直尿到你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完吐干净就成俩。但问题是,求活了好谁家管俩,没有个四五天,这个道人是缓不过来的。当时谁家都不愿意管,因为一管好就得管吃管喝。我看好大家谁都不想管,我又是个信佛的人,刚好儿我的桂秀结上婚着三年了着才怀上娃娃,为了行上个善事情,我就同意把你求活了好放到我们家里去,我们家把你管上。再说,我的尕军子在县上当警察着,日子稍稍的好过一些。今天是第四天了,你醒来了就说明毛事儿了。你把这一碗放了黑糖的杂面馍馍吃上了好,就好好儿的躺着休息,我看好明后天,你就全好俩”。
羊拉娃一边吃着泡馍馍,一边听着老妇人的讲述,才知道自己闯了一次鬼门关,是眼前这位老妇人把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晚上天快黑时,老妇人的儿子韩子军也从县上当完班回来了。羊拉娃从韩子军的口中得知,他的大大(爸爸)是三年前武昌起义时牺牲了的。他的大大牺牲了以后,他的达达(爸爸的哥哥)拿着部队发的抚恤金和他大大的骨灰回到了湟源。他的达达跟他们家就定居在了大东村。他的达达就是这个村的村长,他是在县里当警察的。三年前他们定居后,他娶了媳妇儿,可他媳妇儿一直怀不上个娃娃。他妈妈就去县上的寺里烧香磕头,还请大东山城隍庙里的女胡道长来家里做过法事。今年一开春他媳妇儿就怀上娃娃了,所以他妈妈为了感谢佛祖以及道家的神仙,就出手救了他。羊拉娃听完韩子军的讲述后告诉他,自己就是从西宁北山寺过来要去大东山城隍庙的,是胡道长邀请他过来的。韩子军听完羊拉娃的话后告诉他,胡道长现在不在城隍庙里,听说是死在大黑沟的土匪窝里了。韩子军还告许羊拉娃,从他们家院子的东边山沟沟边上就可以直接走上半山腰,城隍庙就在那里。
羊拉娃在第二天下午离开韩子军家里时,韩家老婶婶还送给了羊拉娃五个杂面饼子和一小袋洋芋。羊拉娃千恩万谢之后,就沿着他家东边的山沟沟沿儿向山上走去。这条山沟沟是大东山上的一个自然流水沟,沟的底下有一个小池塘,池塘东面是一片树林。因小池塘里的水是地下水流出来的,所以很清澈。这个小池塘以前是大东村人挑水吃的地方,现在村里村长家门前的打麦场旁边打了一口水井,所以村民们便不再来这个山沟沟里的小池塘挑水了,偶尔会有村里的尕媳妇们来洗个衣服。羊拉娃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了,这是因为韩家老婶婶在羊拉娃醒过来的这两天,不光给他吃黑糖泡馍馍,还给他吃了两次寸寸面,这对于二十五岁正年轻的羊拉娃来说,就是无比灵验的上等良药。
羊拉娃一口气上到半山腰,远远就看到他的西边有一座小院子,院子上方露出着一座古建筑物的红色飞檐。不用说那就是城隍庙。羊拉娃来到小院的大门后,看的这是一座不是太大的城隍庙屹立在那里。红色的土坯墙有近五米多高,屋顶是飞檐式的木质造型。没有庙门,羊拉娃一眼就看到了庙里的城隍老爷像。庙门前面是五级台阶,台阶前面到小院大门中间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早已经是杂草丛生。羊拉娃推开小院并没上锁的大门,边往里面走边高声的喊着:“胡道长,胡道长在吗”,此时他是知道胡道长不在的,但他不喊点什么,好像不对劲儿,一旦庙里有人他会尴尬得。他边喊边走进庙里,四下里一看,没有任何人。城隍老爷塑像前的供桌上全是灰,地上薄薄的一层尘土,应该是很久没人的样子。城隍爷的泥塑像有个三米来高,塑像落坐在一米多高的基座上面。羊拉娃在庙里转了一圈,发现塑像的西面墙角有一个山洞,走进去一看,是一个做饭的厨房。厨房里除了有一个水缸外,还有一个做饭的灶台,但羊拉娃没有看到任何做饭的工具。塑像的东边墙角,也有一个小山洞,里面除了一个土炕外,什么都再没有了。城隍爷塑像的基座离后墙还有一米的距离,羊拉娃转过去,用手拍了拍基座后,便笑了笑。因为他是个道士,他知道这个基座里面是空的,说不定做饭的工具、粮食、床上的物品及修道念经时用的物品都在基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