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Dean十六岁那年的冬天,父母离婚,他离开了深爱的弟弟和母亲,直到七年后,他又一次在大学校园里与已经长大成人的弟弟重逢,他们的关系却坠入了怪异的漩涡。
Note:校园版破镜重圆,自认为在单箭头的Dean和白切黑的Sam,撒狗血的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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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当Dean把自己从思绪里拔出来时,他注意到酒保又在看他。于是他问:“怎么?”
酒保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了一撇精心修理的胡子。听见他问于是笑了笑:“没什么,抱歉,没有冒犯之意,只是你毕竟连续来了三回了,我很难不眼熟你。”
Dean只是继续喝他的酒。这会儿他已经有些醉意,两颊泛红,眨眼也成慢动作。今晚第四个人来搭讪,而他连眼神都吝啬。前三个至少是姑娘,他还会用笑容婉拒,但有男的来他不用拳头招呼已经算客气了,更别提那人毫无风度想要摸上他的手——他反手就把对方的手一扭,力道控制在剧痛到真的受伤之间,那人逃走之前,骂了他什么他都没仔细听,又坐回去继续摇着杯子里的冰块。
“哇哦。”酒保发出赞叹的声音,“就像电视剧里一样。”
“今天算他运气好,平时遇上这种我都先骗着,等把他骗到后面的巷子里再揍得他吐都吐不出来,”看在酒保那一声赞许的份上,Dean解释道,“本来就心情很差了,更不想再让他毁了我今晚的独酌时间。”
酒保看了他一眼——他得说倘若不是在这儿工作,遇到Dean这样的他也会忍不住搭讪,对方从长相到微醺时懒洋洋的姿态,如同一枚耀眼的钻石混在泥沙里,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动视线,几个搭讪者反倒是少数,暗中窥探和觊觎的才更多。只是本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还在那自顾自喝闷酒。
他擦着杯子状似随意地问道:“愿意讲讲为什么心情不好吗?”停顿,“等下让我猜猜,看你年纪大约是附近大学的学生,连续三次跑来酒吧,一个人点了一堆烈酒闷头喝,既不和人搭讪也不往舞池里钻,凌晨喝到烂醉才回去——哦,真的很难说呢,不过你猜怎么着,单论我当酒保这么多年,像你这么干的,十个里有十个都是失恋了。”
Dean的反应是爆发出大笑:“我?失恋?”他平时不会那么大反应,但现在喝了酒本就情绪化,一听这话就像听了个世界第一好笑的笑话般笑个不停。
酒保只是耐心等他笑完,才反问他:“不是吗?”
沉默。Dean的眼神飘远,半晌又灌了一口酒,咔哒一声将玻璃酒杯放在吧台上:“……好像还真是。”
上星期,他和Sam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他陷入一种诡异的状态。他比平时更多的发呆,胡思乱想,就像忽然就变成了悲观主义者,可以随时随地让原本平稳的情绪坠机,而他和Sam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晚上呢。
他不知道这几天翻看了多少回他们的聊天框,想发点什么又觉得不合适,Sam已经跟他说了这几天在忙着做小组作业什么的,他不该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只是始终停留在已读不回的地方未免尴尬,他开始想个合理的解释,诸如“对不起啊忽然有通电话打进来了我就忘了回”,“虽然那儿显示了已读但其实不是我本人读的是我室友忽然拿走了我的手机”,“哦我以为这段对话已经结束了呢抱歉哈这就是我的聊天风格”,好烂的借口,但总好过直接告诉他“一想到你看过我的丢人时刻,我就尴尬到不知道要怎么回只好晾在那儿了”。可最终呢,当然是一个解释也没有发。
Sam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哥还是这么没长进,只知道跟女人鬼混然后被情敌教训,看看他自己,还没毕业就已经有了上流精英人士的风范,成绩拔尖形象得体,身边围绕着的也都是些差不多的佼佼者们,Dean很肯定,倘若Sam不是他弟弟,他大学四年都不会和他们那类人打交道,毕竟这种人里拿鼻孔看人的可不在少数,他犯不着找不痛快,可当Sam也在那个“俱乐部”里时,一切又不一样了。
说白了,他内心深处其实依然想要当一个可以作为弟弟榜样的兄长,可以被崇拜,被依靠,被需要。但很明显,现在的Sam不需要他。
Dean继续着他一直以来的低气压,吃饭睡觉上课和社交,还是和以前一样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但熟人总是能看出点什么问他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而Bill已经认定了他是追人家女孩没追上,曾拍着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他,他也没解释。
一切转折则来自于他在刷社交平台看到了一条动态,因为是同校所以几经转载就转到了他的主页上,这原本引起不了他的注意,但手指划过屏幕时,他看见Sam的面孔一闪而过,立刻返回去查看。那是一组照片,Sam和好几个他不认识的朋友在保龄球馆玩的合照,照片里他们簇拥着一个人,把手搭在彼此肩上,那个人看上去比他们略大一些,健壮,皮肤黝黑,但一看便知是日光浴或极限运动晒出来的而非劳作,这人正亲热地揽着Sam,放在Sam肩膀上的那只手的腕上戴着百达翡丽。Dean在无意识地皱眉。
看评论帖主应该叫Stanley,也是图里被簇拥的主角,他配文里写到这是他毕业前的最后一场保龄球派对,邀请了几个平日朋友和学弟学妹来庆祝。Sam大约是受邀中的一员。
Dean几乎控制不住地开始想,原来你说的没空只是“对我”没空,你再忙不也去这个什么鬼Stanley的毕业派对了?于是他再看照片,忽然觉得这个Stanley模特般的笑容刻意且不真诚,揽着Sam的动作过分做作,他那一口闪着光的大白牙看上去十分可笑,发型也难看,像路边的保险推销员,还有去保龄球馆需要戴百达翡丽?肤浅的炫富行为。
他丝毫没觉得自己仅靠几张图就给一个陌生人贴上一堆标签有何不妥,往下划接着就看见了Sam的评论:毕业快乐Stanley,你一直就像兄弟一样支持着我
Stanley:不客气!兄弟,我也一样
Dean盯着那个brother许久,好像忽然不认识这个单词了。最先涌上心头的是怒意,十份纯粹,类似被毫无征兆揍了一拳,接着转变为难过和心酸,它们悄无声息包裹住他,他的心忽然变成一只被丢弃在垃圾桶里露出棉絮的旧玩偶。诚然这样的表达本没什么问题,任何人这么说时他都不会在意,可偏偏Sam不行,当Sam把兄弟这个词安在另一个除他以外的人身上时,强烈的酸楚就灌入他的喉鼻,要把他淹死在过去的回忆里。
他想说这个Stanley见过你躺在婴儿床里吐着泡泡的模样吗,知道你小时候去游乐场看到小丑吓得哇哇大哭吗,了解过你的口味和喜好并帮你把三明治里的培根挑出来吗,有背着摔伤了腿的你飞奔回家吗,没有,当然没有,只有Dean经历过见证过,是Dean抱他入怀,抚摸他的头顶,为他擦掉脸上的酱汁,在大雨中掀起自己的外套为他挡雨,因为他才是Sam的哥哥,那个唯一的哥哥,这个词应该是只属于他的。
可紧接着他又开始想,是不是因为他太差劲了,所以Sam其实内心深处早就觉得Dean没有资格做他的兄弟?倘若Sam在向别人介绍Dean时,会不会有一瞬的迟疑和犹豫?再看Stanley,是和Sam同类型的家伙,更高、更聪明、更富有和自信,确实比他要好太多了。
Dean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多愁善感、斤斤计较,好像只要沾上Sam,他的每一点小事都要思量好几番,他的每一部分都想要揣进自己口袋。可是七年的距离像一把锁,锁住了他们两个世界相通的门,Dean只能从那紧闭的门缝间窥探零星那头的模样,却总被看见东西所伤。
烦闷,挫败,最终自然化作对酒精的渴望,他跑去学校附近的酒吧喝酒,有些心灰意懒,他不再想着和Sam修复关系,就让他们之间像废墟一样塌着吧,反正真正在乎的也只有Dean一个不是吗?
之前一连去了三回,Dean还真的觉得好了许多,酒醉的感觉能让人的思绪都塞进棉花,飘忽柔软,不再那么尖锐。所以这次结束,他打算做个了结,不再来了,或者来也不再只是自己喝酒,他完全可以找点乐子做,何必自己把自己当成出气筒?
不过当酒保问他是否是失恋时,他在脑子里转了一下,种种情形来看还真的挺像,不过不是那种谈恋爱被分手或表白被拒,而是分手多年后又尴尬碰面的前任。
在他回答后,酒保想了想说:“ 我向来不擅长安慰人,伙计,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原谅我多嘴一句,你这样的,”他比划了下脸和身材,“想找,勾勾手指就能有一堆人前仆后继,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实在浪费,就像我们常说,家人是不能选择的,但朋友和恋人却可以选,下次选个好点的就行。”
Dean的回答是:“你确实不擅长安慰人。”
他把酒留在吧台上,要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转身离开了跃动迷离的灯光,把喧闹和酒气留在后面。
洗手间里有个很大的镜子,Dean站在镜前看着自己有几分憔悴和醉意的脸,愈看愈觉得毫无可取之处,他心中冷笑,弯下腰把水龙头里的冷水拍在自己脸上。
此时水流的哗哗声遮挡了些许,加上他自己有心事,便忽略了某个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Dean?”一个温和而平静的声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响起。
Dean觉得自己喝太多了,他的大脑居然反应不过来,只隐约听见是不是有个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循着本能抬起头,他看见的是一面镜子,以及镜子里满脸是水的他和站在他身后的Sam。
顷刻间他甚至无法确定那是否真的是Sam,还是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直到对方走近,站立在他身后,他才真正感受到那句身体带着热量的气息。
“好高。”这是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反应,“奇怪,为什么上次见面时没觉得他这么高?”此时的Sam就在他后面,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的身体挡住了后方的顶光,投下一片阴影,而他又弯着身子,于是正好将他拢入其中。
“Dean,真的是你。”Sam的声音已经离得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发声时震颤的胸膛,某种异样令他呼吸失衡,他转身,后腰抵在了洗手台上。
是Sam,穿着休闲的开衫,发丝略微凌乱,那双下垂的狗狗眼有些湿润,正一眨不眨盯着他。
“是我,呃……”他想说怎么又是你,怎么又是偶遇,但在脱口前阻止了自己,“你也来这儿喝酒吗?”
“我和我朋友一起,还有我的女友,就是上次和你提到的Jessica,我们来了大约有一个小时了。”Sam说。
“真的?你女友也在?”Dean瞪大了眼,“哇哦,介意带我认识认识吗?”
Sam微笑:“当然,你不提我也正打算邀请你过去,我们在那边的卡座里喝酒,比较安静,咱们可以一起聊聊。”
Dean几乎是下意识跟着Sam走出盥洗室,完全忘记自己之所以来酒吧,还是因为眼前这人的缘故。走到半路他想起来自己酒还在吧台上。
“我跟你一起。”Sam说。
Dean走到吧台前,酒保瞥了一眼,顺嘴就道:“去了这么久是在厕所里哭了一场吗?”
他一愣才想起自己之前还说自己是在为了失恋买醉,当即有热度攀上两颊,偏身后的Sam带着茫然的声音还传来:“哭?Dean,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他乱讲的。”Dean狠瞪酒保一眼,对方无辜耸肩。
他拿了酒转身,Sam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也不知到底发现什么没有,只是也跟着走在Dean身侧,顺势伸开一只手臂,手掌护在他身后,虚揽着他,这个动作相当随意,像下意识般替对方阻挡人群,但若非亲近之人往往也不会有这般自然的动作,尤其是在两个男人之间。酒保最后望了一眼他们紧靠的背影,有点了然。
Sam他们的卡座在酒吧另一头更安静的角落,Dean远远便看见那儿有年轻的一男一女正聊着,见他们走过来,都站起身。
“Sam!”女孩先开口了,“你再不回来酒都快喝完了,”紧接着她看见了一旁的Dean,“这位是——”
Sam说:“这是我哥哥,跟你们提过的。”
“你们好,”他说,“Dean,我今年大三。”
他分别和两人浅浅握了下手,男生叫Brady,女生自然就是Jessica。不知为何在听见他名字时,两人明显一顿,然后才上前分别打招呼。
“听Sam提起过他有个哥哥,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就在同一个学校里,”Brady感叹,“不过也好,以后你们相处也方便,有个照应。”
Dean心说Sam未必愿意跟我这个哥哥多相处,可他还是说:“必须的,以后Sam有什么麻烦我肯定第一时间就赶来,毕竟我是当哥哥的。”这句是真心话。
卡座是个半弧形,Brady坐到里面,然后是Jessica,她轻拉着Sam,Sam便顺势坐到了她身边,Dean立在那儿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坐到了Brady的左边,Sam的对面。
初次交谈总是有些生疏和尴尬,但酒吧的氛围摆在那儿,还有酒精助兴,逐渐熟络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尤其是大学生。Brady开始吐槽他的专业课程和一些导师离谱的操作,又被Dean听后犀利的点评逗得狂笑,Jessica说起去年曾闹得很大的无良教授被举报的事,受害人之一是她朋友,于是那封起到很大作用的举报信就是出自她之手。
“就算当时我不确定这是否有用,也不能只是保持沉默,”Jessica拢了拢脸侧的长发,“这不仅是为了朋友,还是为了所有其他学生。”
Dean看着她的双眼认真称赞:“你是个好姑娘,Jessica,真的非常了不起,正义,并且勇敢,相信你的父母朋友都会为你自豪的。”
“谢谢!”Jessica漂亮灵动的双眼笑得眯起,“你真贴心,Dean。”
他们碰了下杯,Jessica端起酒杯要喝,Sam抓住了她的手。
“你拿错了,拿的是我酒杯。”
“哦,还真是,”Jessica眨了眨眼,“不过也无所谓吧,怎么,你嫌弃我?”说完一饮而尽。
Sam眼底有无奈的笑意,只是拿回酒杯重新倒酒。Dean看着他们的互动,属于兄长的那部分在感到偎贴,这就是他一直想见到的Sam,充满爱的,也被另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这份爱正常、完整,不会带来眼泪与残缺,可以堂堂正正在阳光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Dean真的挺喜欢Jessica,第一眼时他觉得她是个漂亮但柔弱的女孩,全因为对方在灯光下闪动的金发和娇美的面庞,是能激发人保护的类型,但短暂的交谈中他发现这姑娘有的不只是外表,还有坚毅果决的性格,绝非温室的花。这样的女孩若能成为Sam的终生伴侣,他们想必能长久且幸福的走下去。
然而,某种他不知的情绪在心底最深处轻微却不可忽视地躁动着,像极扯动一根埋进血肉的丝线,温柔地割着肉。
“奇怪,”他想,“我好像喝的太多了。”
他们又一起聊了点别的,从总统大选到某某校园红人的八卦,在说完上周校舍台球室的闹鬼乌龙后,这一桌的人已经算相熟了。Dean自己无论和谁都能侃侃而谈,而Sam多数时候不怎么插嘴,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在昏暗的酒吧灯光里,他会专注地凝视对方,那双绿眼睛比平时颜色更深邃,如同夜晚的森林。当Dean在被这样的双眼注视时,恍惚间像回到了他们的孩童时期,他为Sam念那些绘本故事,记得那时男孩也是用这般眼神望着,全世界只有眼前一个人般望着。
“对了,”Dean说,“还没问你和Sam,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Jessica思索了下:“迎新周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不过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只留了个联系方式,后来有次派对上,Brady介绍我俩认识,结果发现已经认识过了,就顺便聊了起来。”
“我发现我们都有很多共同点,对很多事看法也比较一致,”Sam温柔地看了她一眼,“那天你是不是还要跟我拼酒来着?”
“你可没喝过我,别忘了,到后面你都站不起来了,回家时拦个出租车连车门都找不到,还把面巾纸当作零钱找给人家。”Jessica说。
他们一桌人都笑起来,Dean也一样,他听着有关Sam的一切,脑海中便浮现当时的场景,那般鲜活有趣,与他记忆中那个可爱且有时迷糊的弟弟重叠,心口便会微微发烫。
“说起来,我也没想到他们能走到一起,感情还这么稳定,”Brady说,“你知道的,他俩都很优秀,有心思的追求者都不在少数,可始终没谁能动摇他们的关系。上次是不是还说,如果你俩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没分手,就准备结婚了?”他转过去问Jessica。
一直十分开朗外向的女孩忽然羞涩起来,她有些赧然地低头一笑,但眉眼间流露甜蜜:“现在说其实还太早,不过我们是有这个打算,倘若到那时我还在他身边,我想我们考虑会有一个家,”她的目光飘到了Sam的脸上,“是吗?”
按照正常发展,此时Sam自然该及时揽过女友,回以一个深情的承诺,Dean也是这么想的,可Sam像有些没怎么听清似的,有那么几秒,他的眼神落在面前的桌子上,没什么反应,下一瞬是抬眸,目光似有落在Dean眼中,但太快,看不清也不确定,更妄论读懂刹那间的情绪。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是,”几秒后,Sam开了口,“如果我们毕业了还没分开,我希望到时能和Jess有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两个人的家。”他笑着将手覆在她手上,不再看旁人。
Dean有一时的恍惚,一种熟悉感雾霭般扑面而来,萦绕心头。上一次,他从他的口中听见“家”这个词是什么时候呢?在久远的记忆里他摸索着,最终触到的竟是那个被他刻意锁紧匣中的圣诞节夜晚,男孩将他按在沙发上,手指轻轻环绕上他的脖颈,呼吸滚烫颤栗。他说:“Dean,我可不可以拥有一个家,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一个带着淡淡酒气的吻落在唇边,“我好害怕,Dean,真的对不起。”
他记得Sam的眼睛,那里藏着没有流下的眼泪,灼烫他的灵魂,这份执拗、决绝的爱撞碎了正常、平静的假面,拽着他们俩飞速下坠,去往扭曲、怪异、再也无法回头的深渊。
直到耳边隐约传来呼唤,他才像浮出水面般如梦初醒,抬头,Jessica正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她说,“没事吧?”
“没事没事,”Dean用力揉了一把脸,“我喝的有点……有点多了,头晕,一时没反应过来。”
于是女孩又重新绽开笑容,Dean看着,他想,已经没事了,无论如何这些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家”这个词早就和他没有关系,而是属于眼前这个真正合适的对象,Sam终于亲自把这个词从他身上剥离,给予了她。她的名字合该与Sam并排,总被旁人一同提起,她的脸庞合该与Sam出现在同一个取景框里,承载着旁人的祝福。她是正确的,坦荡的,完美无暇的,而他是个错误。
Dean知道自己不该再喝,可依旧拿起酒杯,咽下最后一口。那味道尝起来苦涩,是酒吗?他也不知道。
出了酒吧,1月的冷风吹走了几分醉意和混乱的思绪,Dean觉得他像刚从一个不怎么美妙的梦里醒过来,回到同样不怎么样的现实。Jessica和Brady给了他一个道别的拥抱。
“有空我们可以再一起聊聊,Dean,你是个有趣的人,没早点认识你实在遗憾。”Brady说。
Jessica在一旁补充:“说实话,我们一开始只听过你的名字,知道你是Sam的哥哥,其他的他都没提,”她撇了Sam一眼,他耸耸肩,“总之,你一定要多来找Sam,不管有没有要紧事,我们都会很高兴的。”
Dean点点头:“一定,”他顿了顿,“许久没见,我也很想他。”
Brady往学校的停车场走了,Jessica则拦了辆车,Dean本以为Sam也会跟着上车,可他还站在原地,Jessica过来吻了他一下,然后挥挥手,坐上出租车离开了。
Dean的脑袋生了锈,酒精和此刻的境况都让他困惑,Sam就在他旁边,他觉得对方的视线好像落在他身上又好像不在。现在其他人都走了,只余下他们俩。
他试着问:“呃,你不跟Jessica走吗?”
Sam说:“我跟她没住在一起。”
沉默。Dean开始觉得站不稳。平日里清醒时同他伪装成客气礼貌的姿态就足够心力交瘁,更别提现在,他脑子里一团浆糊,说话时每个词的发音都有点含混,控制着自己不要说出些酒醒后会后悔的怪话就已经是极限了。
胡思乱想间,Sam又在他身边说话了:“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坐坐?”
Dean转过头,他想他这时的表情一定因为吃惊有些傻气,可顾不上这些,因为Sam宽大有力的手掌又按上了他的肩头,稳住了他的重心,也扯回了他所有散漫的思绪。
“好吗?”他问。
不用回答,因为Dean已经顺着他的力道和他往前走了。
TBC